彩色版《青松岭》通过遍布全国的放映队抵达每一个乡村。当影片中长鞭破空,“啪啪三鞭子”炸响,大人们瞬间安静,孩子们齐刷刷抬头——片子中赶车人钱广歪戴耷拉帽、嘴角似笑非笑,成了新中国电影里第一抹“资本主义尾巴”的黑色坐标。五十年来,只要提及“自私”“油滑”,中老年观众仍会脱口而出:“这不就是钱广嘛!”演员李树楠用不足二十场戏,把一句台词、一套鞭法、一顶帽子,写进了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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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电影制片厂将话剧拍成黑白片,仍用原班人马,李树楠第一次面对镜头。影片因运动骤停,拷贝极少,他却凭舞台口碑在河北农村先红。1973年,长影重拍彩色版,钱广仍是李树楠。他以台词带唐山尾音、耷拉帽檐与敞领露怀的造型,将钱广的精明市侩演绎得淋漓尽致。片中“啪啪三鞭子”抽打骡马的场景,配合“一要手艺巧,二要家什妙”的顺口溜,成为那个年代对“资本主义尾巴”的辛辣讽刺。观众既为他的滑稽表演捧腹,又因角色的自私本性而愤恨,这种复杂的情感共鸣,让钱广成为中国电影史上最具生命力的反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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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广的成功并未让李树楠陷入类型化桎梏。1978年,他在《大河奔流》中饰演固执保守的富农王跑,通过攥紧烟袋锅、缩脖跺脚的动作,将一个固步自封的旧式农民刻画得入木三分。该片获文化部第二届优秀作品奖,李树楠的演技再次得到官方认可。
《青松岭》后,李树楠陆续出演《大河奔流》《我在他们中间》《风云初记》《月月》《田野又是青纱帐》等十余部影片,角色有公社干部、开明绅士、落后老农,但观众仍叫他“钱广”。他自嘲:“反派演绝了,好人也难翻身。”可贵的是,他把“钱广经验”反向用在正剧:演《大河奔流》老艄公,加进一声叹息式甩鞭,暗示人物曾走南闯北;演《田野又是青纱帐》顾才,用摸帽沿的小动作表现农民式拘谨,赋予角色生活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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