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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闺蜜拉黑一个沉默同事,3个月后,才知自己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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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沉默的同事

在唐欣怡拉黑王伟之前,我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坐在角落里,能把自己活成一株绿萝的男人。

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公司在市中心一座甲级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落地窗明亮,视野开阔。

每个工位上,除了电脑,总会有些个性化的东西。

比如我桌上的龙猫摆件,或者欣怡那盆养得快要垂到地上的绿萝。

王伟的工位就在那盆绿萝的阴影里。

他的桌子干净得像样板间,除了公司标配的电脑和笔记本,什么都没有。

他本人也和他的工位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王伟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来了一年多。

个子不高,有些瘦,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不爱说话,开会时永远坐在最远的角落,只有被点到名,才会用极低的声音“嗯”一声。

午休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他总是独自一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吃外卖。

吃完就把餐盒一收,继续戴着耳机,也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在听别的。

我们私下里叫他“隐形人”。

唐欣怡是我的闺蜜,也是公司的客户执行,我们俩差不多同时进的公司,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欣怡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她负责跟客户沟通需求,然后把需求单派给设计师。

所以,她是公司里少数需要和王伟频繁打交道的人。

“语然,我又要把单子给王伟了。”

那天中午,欣怡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西兰花,一边愁眉苦脸地跟我说。

我笑了。

“怎么了,他做的图不好?”

“那倒不是。”

欣怡摇摇头。

“说实话,他活儿干得挺细的,客户那边返工的次数最少。”

“那不就得了,省心。”

“省心是省心,可就是……”

欣怡皱着鼻子,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词。

“……别扭。”

“怎么个别扭法?”

我好奇地问。

“就是感觉,这个人没有情绪。”

欣怡放下筷子,认真地跟我比划。

“我跟别的设计师说需求,他们会跟我讨论,会跟我吵,会说‘这个实现不了’,或者‘客户是傻子吗’。”

“可王伟从来不。”

“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然后说‘好’。”

“你夸他图做得好,他也是点头,说‘好’。”

“你跟他说客户要求改个稿,他还是点头,说‘好’。”

欣怡学着王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三下头,逗得我直乐。

“这不挺好的吗,沟通成本多低。”

“不是的,语然。”

欣怡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不是在听,他只是在接收。就像一个机器人,你输入指令,他执行,中间没有任何……人的部分。”

“你今天喷的香水很好闻。”

她突然模仿一种很平的语调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打个比方。”

欣怡摆摆手,又重新拿起筷子。

“反正就是,每次跟他沟通完,我都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我当时只当是她工作压力大,想多了。

毕竟,王伟这样内向到近乎自闭的同事,在哪个公司都不罕见。

他们只是不擅长社交,不代表他们就是坏人。

我对欣怡说:“可能人家就是这种性格,别想太多,赶紧吃饭吧,下午还要开会呢。”

欣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地吃饭。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种“别扭”的感觉,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一种具体而微的恐惧。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无意中朝角落瞥了一眼。

王伟还是老样子,坐在他的固定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会议室的光线很足,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只有他,好像被一团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着,连表情都模糊不清。

我忽然有点理解了欣怡说的那种“发毛”的感觉。

这个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笑着,吵着,抱怨着。

只有王伟,他好像只是“存在”着。

像一个冰冷的摄像头,沉默地记录着一切,却从不参与。

那天之后,我开始下意识地留意王伟。

但我发现,我根本观察不到什么。

他就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盐,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溶解在办公室嘈杂的背景音里。

你感觉不到他,但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偶尔在茶水间碰到,他会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低头接水,一言不发。

他走路也几乎没有声音,好几次他无声地出现在我工位旁边,问一个关于项目文件位置的问题,都把我吓一跳。

“我说王伟,你下次能不能先出点声儿啊?”

有一次我忍不住抱怨。

他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小声说。

“对不起。”

然后就转身默默地走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刻薄了。

人家只是性格内向,又不是故意的。

我把这事儿跟欣怡说了,她听完,撇了撇嘴。

“你以为他是对谁都这样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欣怡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他对我就‘热情’多了。”

我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有点想笑。

“怎么个热情法?给你送花了?”

“那倒没有。”

欣怡说。

“但是,很奇怪。”

“比如,我去茶水间倒水,十次有八次能碰到他。”

“我们公司茶水间那么大,就跟算好了一样。”

“还有,我中午要是没跟你们一起吃,自己点了外卖,他肯定会‘正好’也点同一家。”

“有一次我点了楼下那家新开的螺蛳粉,那么重口味的东西,结果他居然也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坐在不远处吃。”

我有点惊讶。

“这么巧?”

“是啊,巧得我都觉得是故意的了。”

欣怡一脸的嫌弃。

“还有呢?”

我追问。

“还有,就是他会跟我说一些……工作以外的话。”

“比如?”

“比如他会说,‘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

欣怡模仿着王伟那种平铺直叙、毫无感情的语调。

“或者,‘你桌上这盆绿萝长得真好’。”

“听着挺正常的啊,可能是想努力合群吧。”

我分析道。

“不正常!”

欣怡的反应很激烈。

“语然,你不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直勾勾地看着你,但是又好像没在看你,就好像……在扫描一件物品。”

她打了个寒颤。

“而且,他只跟我说这些。我问过别的女同事了,他从来没跟她们说过任何工作以外的话。”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一个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男人,却唯独对你有了一些“特别”的关注。

这种关注,不像追求,不像示好,更像是一种……标记。

就像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上,用气味标记某一个特定的猎物。

“欣怡,要不你以后跟他保持点距离?”

我提议道。

“工作上的事,尽量用邮件或者公司内部软件沟通。”

“我就是这么做的。”

欣怡叹了口气。

“可是躲不掉啊,他是设计师,我是AE,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而且我越是躲着他,就越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她说,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每一个细节,都被人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审视着。

而她,无处可逃。

第二章 蛛丝马迹

从那天起,欣怡对王伟的“特别关注”,开始从线下蔓延到了线上。

事情的起因,是王伟给她发了微信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就是他的名字,王伟。

验证信息写着:我是王伟,设计部的。

欣怡拿着手机给我看,一脸为难。

“语然,你说我加不加?”

“按理说,同事之间加个微信也正常。”

我说。

“可我就是不想加。”

欣怡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生活。”

“那就别加了,就说自己不怎么用微信。”

我给她出主意。

“不行啊,以后工作上肯定有急事要沟通,不加微信说不过去。”

欣怡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她说,算了,大不了把他设置成“仅聊天”。

王伟加上好友后,很规矩,并没有立刻发来消息。

欣怡松了口气,顺手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然后,我们俩都愣住了。

他的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可问题是,他连最近三天的都没有。

整个页面,就像他的工位一样,干净,空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痕迹。

“这人真是……”

欣怡摇了摇头,退出了页面。

“算了,不看也好,省得心烦。”

她把王伟分到了一个叫做“公司同事”的组里,然后设置了朋友圈对他不可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们都低估了王伟。

两天后,是周六。

欣怡在家闲着无聊,给她养的猫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周末在家当铲屎官。”

照片上,她家的布偶猫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露着粉色的肚皮。

我立刻给她点了个赞,评论道:“你家主子又胖了!”

几乎就在我评论发出去的同一秒,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也出现在了点赞列表里。

王伟。

欣怡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立刻截图发给我。

“语然,你看!他怎么能看到的?”

我也有点懵。

“你不是设置了对他不可见吗?”

“对啊!我专门检查过的!”

“那可能是……微信出bug了?”

我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不可能!”

欣怡立刻打字过来,语气很激动。

“哪有那么巧的bug!”

她不信邪,又去检查了一遍分组设置。

没错,“公司同事”这个分组,确实是在“不给谁看”的列表里。

王伟也确实在“公司同事”这个分组里。

一切设置都无懈可击。

那么,他是怎么看到这条朋友圈的呢?

我们俩对着手机,研究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欣怡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他是不是……还有我的另一个微信?”

“怎么可能?”

我说。

“我们公司的人,不都是通过群聊或者名片加的吗?”

“那他怎么解释?”

欣怡反问。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这件事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欣怡心里。

从那天起,她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就算发,也只是一些转发的文章链接,或者风景照。

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她个人生活的内容。

但那个灰色的头像,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哨兵,从不缺席。

无论欣怡什么时候发,无论发什么,他总是第一个点赞。

有时候是凌晨,欣怡加班到深夜,随手转了篇行业分析。

几秒钟之内,那个赞就亮起来了。

有时候是清晨,她去晨跑,拍了张日出。

手机刚揣进兜里,点赞的提示音就响了。

“语然,我觉得我被监控了。”

欣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好像根本不用睡觉,就等着我发朋友圈一样。”

“这也太夸张了。”

我试图安慰她。

“可能他就是个夜猫子,又设置了对你特别关注呢?”

“那他为什么只给我点赞?”

欣怡打开王伟的朋友圈信息页面给我看。

在“共同好友”的点赞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动态。

我们有几十个共同的同事,王伟从来没有给任何其他人点过赞。

他所有的线上社交,都只围绕着唐欣怡一个人。

这已经超出了“巧合”或者“内向”的范畴。

这是一种精准的、唯一的、令人窒息的关注。

办公室里的情况,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王伟依旧沉默寡言,但他“偶遇”欣怡的频率更高了。

欣怡为了躲他,特意换了时间去茶水间,可他总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她接水的时候,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有一次,欣怡在茶水间泡咖啡,王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站着。

欣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泡好咖啡就想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王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耳语。

“这个牌子的咖啡,糖加多了会腻。”

欣怡当时吓得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她落荒而逃,回到工位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她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

“他怎么知道我喝咖啡要加糖?我从来没在他面前加过!”

“你不是用的公司那种三合一速溶咖啡吗?那个本来就含糖。”

我说。

“不是!”

欣怡摇头。

“我用的是我自己买的黑咖啡粉,然后自己加糖和奶。”

“这……”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意味着,王伟一直在观察她。

观察得那么仔细,连她喝咖啡加几勺糖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最恐怖的是,他把这种观察,用一种平淡到诡异的方式,说了出来。

那不是关心,不是提醒。

那是一种炫耀。

他在向欣怡炫耀:你看,我知道你的一切。

从那天起,欣怡再也没在公司泡过咖啡。

她宁愿每天早上花钱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一杯。

她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

坐在工位上,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不敢在办公室里多停留一分钟,每天一下班,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她甚至开始怀疑,王伟是不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手脚。

“语然,你说他会不会……在我电脑上装了什么东西?”

“或者……在我工位上放了窃听器?”

她越想越怕,自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电脑、键盘、鼠标、桌子底下、绿萝的花盆里……

她几乎把自己的工位翻了个底朝天,但什么都没找到。

我看着她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很难过。

一个原本那么阳光开朗的女孩,现在却被一个看不见的阴影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我劝她:“欣怡,要不跟领导反映一下吧?或者直接找他谈谈?”

“怎么反映?”

欣怡苦笑。

“跟领导说,有个男同事总给我朋友圈点赞?说他知道我喝咖啡要加糖?”

“领导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那找他谈谈呢?”

“更不行!”

欣怡的反应很激烈。

“我怕。我一想到要跟他单独说话,我就浑身发冷。”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正常。如果我去刺激他,他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我沉默了。

欣怡的恐惧,是有道理的。

王伟所有的行为,都游走在骚扰的边缘。

他没有说过一句露骨的话,没有做过一个出格的动作。

他只是用沉默和细节,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

这张网,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向欣怡收紧。

你报警,警察会说,证据呢?

你跟公司投诉,HR会说,这属于个人交往,公司不便干预。

在所有人看来,这可能只是一个内向的男同事,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向心仪的女孩示好。

只有身处网中的欣怡,才能感受到那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三章 橘子味的香水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公司要赶一个重要的项目,整个部门都在加班。

晚上九点多,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和欣怡一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公司门口,欣怡突然“啊”了一声。

“我手机忘在工位上了。”

“那你赶紧回去拿,我在这儿等你。”

我说。

“好,你等我一下。”

欣怡转身,匆匆跑回了办公区。

我在大堂里等了大概五分钟,还不见她下来。

心里有点奇怪,拿个手机怎么这么久。

我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立刻转身,重新刷卡进了电梯,按下了23楼。

电梯门打开,整个楼层一片漆黑,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办公区走。

办公室里,大部分电脑都已经关了。

只有最角落的一个位置,还亮着幽幽的白光。

是王伟的工位。

他还没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隔断,我看到了欣怡。

她站在自己的工位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但她没有拿。

王伟坐在他的位置上,背对着我,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盆快要垂到地上的绿萝,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峙。

“欣怡?”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欣怡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回过头。

她的脸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朝我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我,把我往外拖。

我回头看了一眼。

王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黑暗里,对着发光的屏幕,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我们俩一口气跑到楼下,钻进出租车里,欣怡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递给她一瓶水。

她喝了一大口,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刚才回去拿手机。”

她开口,声音还是抖的。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灯也关了,我以为所有人都走了。”

“我走到我工位那儿,正准备拿手机,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他说……”

欣怡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某个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说,‘你今天喷的香水,是橘子味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王伟?”

“嗯。”

欣怡点头。

“当时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只有他电脑屏幕亮着。他就坐在那儿,也没回头,就那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那声音……又轻又平,就像鬼一样。”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动。”

“我甚至觉得,我只要一动,他就会从背后扑上来。”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在一个空无一人的、黑暗的办公室里,一个你一直恐惧和提防的男人,用耳语般的音量,说出了一个关于你最私密的细节。

那瓶橘子味的香水,是欣怡上周才买的。

味道很清淡,不凑近了闻,根本闻不出来。

她只在早上出门前,在手腕和耳后喷了一点点。

王伟的工位,离她至少有七八米远。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凑得有多近,观察得有多仔细,才能捕捉到这么细微的信息?

而且,他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环境下,把这个信息抛出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欣怡:

“我知道你的气味。就算在黑暗里,我也能凭着气味找到你。”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然后呢?你就一直站着?”

“对。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我们就那么僵持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但我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你叫我,我才反应过来。”

欣怡说着,又开始发抖。

“语然,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我明天就去辞职。”

“别!”

我赶紧按住她。

“你疯了?为了这么个人,把工作都不要了?”

“我们这个岗位,现在行情多不好,你辞职了去哪儿?”

“那我怎么办?”

欣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一想到明天还要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看到他,我就想吐。”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而那条蛇,就在笼子外面,吐着信子,随时都能进来。”

她那句“我感觉像被一条蛇盯着”的比喻,又一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这一次,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黏腻、冰冷的恐惧。

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没敢说话,默默地加快了车速。

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欣怡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用抱枕蒙住了头。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理性告诉我,王伟的行为虽然诡异,但并没有构成实质性的伤害。

报警,证据不足。

投诉,理由不充分。

辞职,代价太大。

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欣怡猛地坐起来,眼神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我凑过去一看,她打开了微信,找到了王伟的对话框。

她没有打字,也没有发语音。

她只是点开了右上角的三个点,进入了“资料设置”页面。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

一个确认弹窗跳了出来:“将联系人‘王伟’删除,同时将该联系人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欣-怡-的手指,在那个“删除”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打开了QQ,找到王伟的头像,拉黑。

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王伟的号码,拉黑。

她把所有能和王伟产生联系的渠道,一个一个,全部切断。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好了。”

当最后一个软件也显示“已加入黑名单”时,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欣怡,你这样……万一他……”

我有些担心。

这种单方面的切断联系,会不会激怒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

欣怡打断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不想再忍了。”

“他可以观察我,可以揣测我,可以活在我看不见的世界里。”

“但从现在开始,我的世界里,不能再有他。”

“哪怕只是一根网线,一个头像,也不行。”

她看着我,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语然,我知道这可能很幼稚,很冲动。”

“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从我的世界里,把他彻底地,物理性地,删除出去。”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这不是幼稚,也不是冲动。

在法律和规则都无法提供保护的灰色地带,一个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悲壮而决绝的自卫。

她打不赢那条蛇。

但她可以把自己的笼子,焊得死死的。

第四章 从我的世界消失

拉黑王伟的那个晚上,欣怡几乎一夜没睡。

她一会儿担心王伟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一会儿又觉得轻松,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陪着她,也是整晚提心吊胆。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俩谁也没出门,就在家里窝了一天。

欣怡的手机一直放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她好像很怕接到什么陌生的电话或者短信。

但一整天,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周日,我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欣怡说,她不想一个人待着,让我陪她出去走走。

我们去了市里最热闹的商场,周围全是人,那种喧嚣和烟火气,似乎能冲淡一些心里的恐惧。

欣-怡-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会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好像在人群里搜索着什么。

“你说,他会不会找到我们家来?”

喝奶茶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她。

“应该不至于吧?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哪儿?”

“我申请入职的时候,填过家庭住址。”

欣怡说。

“那是人事部的资料,他一个设计师怎么可能看到?”

“那可不一定。”

欣怡咬着吸管,眼神里满是忧虑。

“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无所不能。”

看着她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我第一次对王伟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通过这种不见血的方式,几乎要毁掉一个女孩正常的生活。

周一早上,我们俩是怀着一种上刑场的心情去公司的。

欣-怡-的脸色很差,化了很浓的妆,才勉强遮住黑眼圈。

“语然,要不我今天请假吧?”

在公司楼下,她拉着我的胳膊,打了退堂鼓。

“别怕。”

我握住她的手。

“有我呢。他要是敢怎么样,我第一个冲上去。”

“再说了,这是公司,到处都是人,还有监控,他不敢乱来的。”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我们俩磨蹭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

到了23楼,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键盘的敲击声,同事之间的说笑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欣怡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贴着墙,低着头,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王伟的工位,是空的。

电脑关着,桌上还是那么干净,好像主人从未回来过。

“他今天没来?”

我小声问欣怡。

欣怡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但很快又被新的担忧取代。

“他不会是……因为我拉黑他,所以不来上班了吧?”

“管他呢,不来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说着,帮她把包放下。

一整个上午,王伟都没有出现。

欣怡的工作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朝那个空着的工位瞟一眼,但至少能正常地处理工作了。

到了中午,行政部的李姐过来发东西,顺口提了一句。

“哎,你们知道吗?设计部的王伟辞职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在我们部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人问。

“就今天早上,一大早跟我们总监提的,说是家里有急事,要立刻走。”

李姐一边说,一边摇头。

“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说风就是雨,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手上一堆活儿呢,说不干就不干了。”

欣怡坐在座位上,垂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看到,她放在键盘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都办完手续了?”

我替她问了一句。

“办完了。我们总监本来不批,说至少要交接完工作。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姐来了兴致,声音都高了八度。

“人家直接说,这个月工资不要了,今天就必须走。”

“我们总监都气乐了,说没见过这么横的,直接让他滚蛋了。”

周围的同事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这么拽?找到下家了吧?”

“估计是吧,不然谁敢这么裸辞。”

“管他呢,走了也好,本来就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在一片议论声中,欣怡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比早上来的时候还要苍白。

她辞职的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

周五晚上,欣怡拉黑了他。

周末两天,他没有任何动静。

周一早上,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火速辞了职。

这像不像一种报复?

或者说,一种威胁?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欣怡:你看,你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删除了。那我就从我们共同的世界里消失。

但是,我消失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以为你就安全了吗?

我不再是你的同事,不再受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

我在暗处,而你在明处。

这场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

我把我的猜测跟欣怡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是在吓唬我。”

她说。

“对。”

我点头。

“他就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情绪的感觉。你越怕,他越得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

我说。

“从现在开始,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他辞职了,跟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

“他要是敢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我们立刻报警。”

欣怡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怕的。

但我们别无选择。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你不能表现出恐惧。

你只能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它面前走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王伟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公司里很快招了新的设计师,那个角落的工位,也有了新的主人。

大家偶尔提起王伟,也只是当成一个关于“奇葩前同事”的谈资,笑几句就过去了。

只有我和欣怡知道,那片阴影,并没有真正散去。

欣怡的生活习惯,发生了很多改变。

她不再发任何关于个人生活的朋友圈。

她换掉了那瓶橘子味的香水。

她上下班,不再一个人走,一定要等我一起。

我们搬了家,从原来的小区,搬到了一个安保更严格的新公寓。

她手机里装了好几个安全软件,一键报警的功能,被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看着她,很心疼,却无能为力。

那根看不见的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两个月……

王伟这个人,好像真的从我们的生活中蒸发了。

欣怡紧绷的神经,也慢慢地放松了一些。

她开始偶尔和我开玩笑了。

她又开始养起了花花草草,把新的阳台装点得生机勃勃。

我们都以为,那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我们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我们当初反应过度了?

也许王伟,真的只是家里有急事。

也许他辞职,和欣怡的拉黑,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他只是一个情商极低、不懂如何与人相处的普通人。

我们差一点,就要说服自己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那天。

第五章 三个月后

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二。

下午,我正在写一个文案,写得头昏脑涨。

李姐突然在公司的微信大群里,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明星八卦或者养生谣言。

群里倒是立刻炸开了锅。

“我靠!这不是我们小区吗?”

“真的假的?这么吓人?”

“天哪,这男的也太变态了吧!”

我被他们说得有点好奇,就点开了那条链接。

那是一家本地新闻媒体的公众号推送。

标题是黑体加粗的,触目惊心。

《震惊!我市一男子长期跟踪骚扰独居女性,入室行凶未遂被当场抓获!》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往下翻,看正文。

新闻写得很详细,配了好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图片。

图片里,小区的警戒线,闪烁的警灯,还有被押上警车的嫌疑人背影。

文章说,嫌疑人姓王,30岁,无业。

他长期对自己同小区的一名独居女性进行跟踪、骚-扰。

包括但不限于,尾随、偷窥、在对方家门口徘徊、翻垃圾桶……

他掌握了女方全部的生活规律,甚至配了女方家门的钥匙。

案发当天,他趁女方深夜回家,准备尾随入室,实施不轨。

所幸女方一直对他有所警惕,在开门时发现了异样,大声呼救。

小区的保安和邻居及时赶到,将他当场制服。

警察在他身上和租住的屋子里,搜出了大量的作案工具。

有撬锁器,有绳子,有胶带,还有好几个针孔摄像头。

更让人毛骨悚D然的是,警察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上百个G的偷拍视频和照片。

受害者,不止一个。

除了这次被他盯上的同小区女性,还有很多其他的女孩。

新闻的最后,放了一张嫌疑人被抓获时的正面照。

虽然打了很厚的马赛克,但那身形,那发型,那副黑框眼镜……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欣怡。

她也正举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不需要任何言语,我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确认。

是他。

王伟。

群里还在热烈地讨论着。

“这男的叫什么啊?怎么不公布全名?”

“好像叫王伟,我听我们小区业主群里说的。”

“王伟?我们公司之前那个设计师,是不是也叫王伟?”

“对对对!就是他!你看这身形,这眼镜,一模一样!”

“天哪!真的是他!他居然是这种人!”

“细思极恐啊!他之前在我们公司,是不是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不敢置信。

尤其是几个曾经和他有过工作接触的女同事,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谁能想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同事,竟然是一个如此危险的、潜伏在身边的恶魔?

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点开新闻里那张嫌疑人的照片,放大了看。

尽管打了码,但我还是能看清,他被警察按在地上时,脸上那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惊慌,没有悔恨。

就像一个程序被打断的机器人。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把新闻链接转发给了我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

我问他: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朋友很快回复了。

他说:知道啊,我们分局办的,人赃并获。这小子心理有问题的,反社会人格。

我又问:他电脑里的那些视频……都是些什么人?

朋友说:大部分是他以前的邻居、同事。他有个特点,就喜欢盯上那种对他有过一点点善意的独居女性。

朋友说:比如,有女同事开会时顺手递给他一支笔,有女邻居在电梯里帮他按过一次开门键。

朋友说:在他扭曲的世界里,这些最最正常的社交礼仪,都被他解读为“特殊的信号”。

朋友说:他会觉得,这些女人“对他有意思”,然后开始他那种病态的、自以为是的“追求”。

朋友说:一旦对方表现出拒绝或者疏远,就会激起他强烈的报复欲和征服欲。

朋友说:这次抓到他,真是万幸。他租的那个房子里,墙上贴满了那个受害女孩的照片,用红笔画着各种标记,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太吓人了。

朋友说:据他自己交代,他本来盯上的是一个前同事。

朋友说:他连那个前同事的作息、喜好、家门钥匙的型号都摸清了,连作案日期都选好了。

朋友-说:结果,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两天,那个前同事,毫无征兆地,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朋友说:他说,他觉得那个女人“背叛”了他。

朋友说:但他又觉得,一个能这么果断拉黑他的人,“太烈了”,不好控制。

朋友说:所以,他临时换了个目标,就是现在这个受害者,一个性格看起来更温和的女邻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朋友发来的一行行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欣怡。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眼泪,正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办公室里所有关于王伟的议论,所有的惊呼和后怕,似乎都离她很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空白和恐惧。

那个“毫无征兆拉黑他”的前同事。

那个“太烈了不好控制”的女人。

是她。

第六章 幸好

那天,我们俩是怎么下的班,怎么回的家,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我那个警察朋友说的话。

“他连那个前同事的作息、喜好、家门钥匙的型号都摸清了。”

“连作案日期都选好了。”

这意味着,在我们搬家之前,在我们还住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日子里。

王伟,可能已经无数次地,出现在我们的楼下。

他可能在我们上班之后,偷偷地来过我们家门口。

他可能研究过我们的锁芯,甚至,尝试配过我们的钥匙。

我们以为的安全,不过是恶魔在动手前的伪装。

我们感受到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们离那个深渊,只有一步之遥。

甚至连那一步,都已经被人规划好了。

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会把我们,拖下去。

回到家,欣怡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没有去打扰她。

我知道,她需要一个人,消化这场迟来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恐惧。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我想起了那晚,欣怡坐在我身边,决绝地、一个一个拉黑王伟联系方式的样子。

我想起了她当时说的话。

“从我的世界里,把他彻底地,物理性地,删除出去。”

当时,我只觉得那是一种悲壮的、情绪化的自我保护。

现在我才知道。

那不是自我保护。

那是求生。

是动物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天敌时,最原始、最本能的直觉。

是壁虎断尾,是金蝉脱壳。

是在悬崖边上,用尽全身力气,完成的一次极限自救。

我的理性,我的分析,我那些“别想太多”的安慰,在那种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保护她。

到头来,是她的直觉,保护了我们两个人。

晚上十点多,欣怡房间的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神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她在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又递给我一罐。

我们俩盘腿坐在地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语然。”

欣-怡-先开了口。

“嗯?”

“你说,那个被他盯上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我朋友说,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我说。

“那就好。”

欣怡低声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我有点……对不起她。”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天,我没有拉黑王伟……”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我再忍一忍,再拖一拖……”

“那么今天新闻里的人,可能就是我。”

“而那个女孩,就不会经历这一切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欣怡。

哪怕在自己也险些万劫不复之后,她还在为另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感到内疚。

我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欣怡,这不是你的错。”

我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不需要为一个人渣的恶行,承担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庆幸。”

“庆幸你的直觉,庆幸你的果断,庆幸你救了你自己。”

“你救了你自己,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

欣怡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俩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这是一个多么繁华,又多么危险的世界。

我们每天和无数人擦肩而过。

我们不知道,在那些沉默的、友善的、普通的面孔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灵魂。

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理性是用来分析世界的。”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我对欣怡说过类似的话。

今晚,我想把后半句,补给她。

也补给我自己。

“但是,直觉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欣怡在我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那根弦,那根从三个月前就一直紧绷着的、恐惧的弦,终于,慢慢地松了下来。

王伟被判了刑。

那个受害的女孩,接受了心理疏导,也搬了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们公司的同事,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恐慌和后怕之后,也渐渐地,不再提起这个名字。

一切,都好像过去了。

生活回到了正轨。

我和欣怡,还是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分享午餐,一起吐槽客户。

只是,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们变得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于那些让我们感到一丝一毫不舒服的人和事,我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远离。

我们不再用“他可能只是”“也许人家没有恶意”这样的借口,去粉饰太平,去说服自己。

因为我们知道,有些危险,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你。

它就藏在沉默里,藏在每一次“凑巧”里,藏在你闻起来是橘子味的香水里。

而我们唯一能依赖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感觉。

感觉不对,就快跑。

这不丢人。

这是我们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的、最重要的本领。

那天晚上,在看完新闻很久之后,我走进欣怡的房间。

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都汇成了无声的拥抱。

良久,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幸好。”

是啊。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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