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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当火葬场的老师傅端起第三杯酒,红着眼眶对我说出那番话时,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
"小伙子,你知道你带回去的那盒骨灰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吗?"
那是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七天。我一个人坐在殡仪馆旁边的小饭馆里,借酒浇愁。隔壁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皮肤被常年的高温烤得黝黑发亮。
他一个人喝着闷酒,时不时叹气。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端着酒杯凑过去,问他:"大叔,您也是来送人的?"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苦笑了一下:"送人?我是烧人的。在这殡仪馆干了二十三年了。"
那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火葬场的师傅面对面坐着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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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他还在院子里浇花,中午吃饭的时候说心口有点闷,下午人就没了。医生说是心梗,来不及抢救。
我从省城赶回老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太平间。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哭得像两个烂桃,看见我来,哇的一声扑进我怀里。
"你爸……你爸他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我抱着母亲,大脑一片空白。四十岁的人了,我还是觉得天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选寿衣,定日子,通知亲戚,布置灵堂,守夜,火化……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我往前走,我根本来不及悲伤。
火化那天,我亲眼看着父亲被推进焚化炉。那扇铁门关上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两个小时后,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红布包裹的骨灰盒。
"节哀。"他公式化地说了一句。
我捧着那个盒子,轻得让我心慌。那真的是我父亲吗?那个扛着我长大的男人,那个一米七八的壮汉,就变成了这么轻的一小盒?
办完丧事后,我把母亲接到省城住,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扇焚化炉的铁门。
第七天,我一个人开车回了老家,说是去处理父亲的遗物。其实我就是想离那个骨灰盒近一点,想再去殡仪馆看看。
也许是太压抑了,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殡仪馆旁边的小饭馆,要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那个火葬场的老师傅,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
"我看你眼圈发黑,几天没睡了吧?"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冲我扬扬下巴,"刚走的人,是你什么人?"
"我爸。"
"多大岁数?"
"六十七。"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不算太老,走得急吧?"
"心梗。"
"唉,这种走法,最遭罪的是活着的人。"他一口闷掉杯里的酒,"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陌生人说话,反而让我觉得轻松一些。他见惯了生死,不会像亲戚朋友那样,说一堆节哀顺变的套话。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酒过三巡,他的话开始多起来。
"你知道我这行,最难的是什么吗?"他的舌头有点大了,说话开始打磕绊,"不是怕,干久了就不怕了。最难的是,要眼睁睁看着活人哭,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他刚入行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家里穷,读不起书,正好殡仪馆招人,工资高,没人愿意干,他就去了。
"第一次推人进炉子,我手抖得厉害,差点摔跤。"他苦笑着,"那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炉子里的人爬出来找我。"
"后来习惯了吗?"
"习惯?"他摇摇头,"怎么可能习惯?只是……麻木了。"
他说干这行久了,看人很准。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什么样,从家属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有的人走了,来送的人乌泱泱一大片,哭得撕心裂肺。有的人走了,就一两个家属,面无表情办完手续就走。"
"还有更惨的。"他压低声音,"有的人,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推进来的时候,那个味儿……"
我突然有点后悔和他聊天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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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知道你带回去的那盒骨灰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跟你说实话,你带回去的那盒骨灰,可能连你亲人的一半都不到。"
"什么意思?"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以为一个人烧完了,骨灰都能捡干净?不可能的。那个炉子那么大,骨灰那么细,很多都粘在炉壁上,沾在缝隙里,怎么可能全弄出来?"
我愣住了。
"还有,"他继续说,"一天要烧那么多人,炉子不可能每烧完一个就彻底清理一次。多多少少,都会混进去一些……上一个人的。"
我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这行干了二十三年,我从来不敢跟家属说这些。说了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们更难受。"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人都已经烧了,还能怎么样?"他苦笑,"其实你想想,那些骨灰,说到底就是一堆钙磷化合物。你爸妈真正的东西,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你心里。"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眼眶发酸。
老周又灌了一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你知道我这辈子见过最让我难忘的事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五年前,有个老太太来送她老伴。老头八十二了,老太太八十。两个人结婚六十年,老头先走了一步。"
"火化的时候,老太太就站在炉子外面,死活不肯走。我们说按规定家属不能待在这儿,她不听,就那么站着。"
"后来呢?"
"后来炉子开了,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句话也没说,眼泪也不流。就那么看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
"烧完之后,她让我们把骨灰给她。她不要骨灰盒,就要那些骨灰。她用手捧起来,一把一把的,捧起来又看看,再放下。"
"我们都不敢吱声。"
"最后她站起来,手上全是灰,她也不擦,就那么对着那堆骨灰说:'老头子,我来陪你了。'"
"三天后,我们接到电话,那个老太太也走了。睡梦里走的,很安详。"
我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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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老周的眼睛红了,"到头来就是一把灰。可是你看那个老太太,她在乎的是那把灰吗?她在乎的是老伴儿啊。"
"骨灰全不全,混没混,其实真没那么重要。"他看着我,"重要的是,你心里记着他,他就还在。"
那天晚上,我扶着老周走出小饭馆,帮他叫了辆出租车。
临上车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小伙子,我刚才喝多了,话说得太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你听我说,"他的眼睛很亮,"我干了二十三年,看了上万具遗体,送走了上万个人。你知道我学到了什么吗?"
我看着他。
"人这辈子,不在乎走的时候风不风光,不在乎骨灰盒贵不贵,不在乎墓地多大。真正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好好过。"
他拍拍我的肩膀。
"你爸走了,你难受,我理解。但是你看看你自己,你这几天睡过觉没有?吃过正经饭没有?你这样,你爸在下面看着能安心?"
我被他问住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你爸养你四十年,不是让你来给他守灵的,是让你好好活的。"
他上了车,摆摆手,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父亲走后,我第一次哭出声来。
第二天,我回到父亲的老房子,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衣柜里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我从小到大寄回家的信和照片。
从小学的歪歪扭扭的字,到大学的打印体,再到后来的明信片。每一封都在,按时间顺序排好,整整齐齐。
铁盒子最下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刚满月的我,咧着嘴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儿子,爸爸永远爱你。
那是父亲的笔迹。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
但我知道,老周说得对。
人不在了,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照片,书信,记忆,还有流淌在我血液里的一切,那些才是他真正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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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骨灰盒里到底装着什么,混没混,全不全,真的不重要了。
一个月后,我给老周的殡仪馆打了个电话,想请他吃顿饭,当面谢谢他。
接电话的人说,老周上个月退休了,回老家去了,联系方式没留下。
我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也许这样也好。他干了二十三年,也该歇歇了。
又过了半年,母亲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她开始学跳广场舞,开始去老年大学上课,开始交新朋友。
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你爸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就这么垮了,你爸在下面看着会骂我的。"
"他这辈子最怕我不开心。所以我得开开心心的,他才能走得安心。"
我看着母亲,突然觉得她比以前更坚强了。
原来送别一个人,不是从此以后把自己也埋进坟墓里。而是带着他留给你的力量,继续好好活下去。
今年清明节,我带着妻子和孩子回老家扫墓。
五岁的儿子指着墓碑问我:"爸爸,爷爷住在这里吗?"
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爷爷住在这里。"我指指墓碑。"也住在这里。"我指指自己的心。"还住在你身上,因为你长得和爷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照片是他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穿着新买的夹克,笑得很开心。
"爸,我回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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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老周那天晚上说的话,突然笑了。
是啊,人这辈子到头来就是一把灰。可那把灰,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土,变成新的生命。
它去了更远的地方。
它无处不在。
所以,如果你也正在经历失去,不要太纠结那些身后事。不要执着于骨灰盒里到底有多少克,不要苦恼墓地够不够大。
真正的怀念,不是站在坟前哭,而是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因为当你笑的时候,他也在笑。
当你好好活着的时候,他就还在。
不知道看完这个故事的你,有没有想起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如果有,记得今晚给他说说话。
他听得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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