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默哥,帮我看看这份周报的数据行吗?王姐让我下班前交。”实习生赵晓阳又一次探过头来。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默默接过文件。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找我“帮忙”了。
在海信广告公司做数据审核员的第四年,我的月薪是六千三,而全组其他五个人,平均月薪两万八。
这个数字像根刺扎在心里,但我什么也没说,每天照常完成那些本该别人做的工作。
直到年底,老板杨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笑着拿出续约合同,说公司很认可我的付出,决定给我涨薪九百块。
我看着合同上“月薪7200元”的字样,平静地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杨总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张辞呈背后,藏着我四年来看见的、听见的、和再也无法忍受的一切。
![]()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八岁。在海信广告公司干了快四年,职位是媒介部的数据审核员。
每个月十号发工资,手机短信提示音一响,我就知道那个数字会准时出现:六千三百元整。扣除五险一金和税,到手五千八。这个数字我已经背熟了,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我们数据组一共六个人。除了我,其他五个人的平均月薪,是两万八。
这件事,我是上个月底才知道的。那天行政部的小李来发工资条,我们组长王莉不在工位,小李就把她的工资条放在了显示器旁边。那信封的封口胶带有点松,露出一角白纸。我端着水杯路过,眼睛一瞥,就看到了那个数字:28650。
我当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茶水间走。
接水的时候,我看着热水冲进杯子,热气扑到眼镜片上,镜片一下子就模糊了。六千三和两万八,差了多少?我没仔细算,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在公司待了快四年,组里资历最浅的张涛,去年九月才入职。组长王莉,也就比我早来八个月。
回到工位,王莉已经回来了,工资条当然不见了。她正笑着跟刘薇说话。刘薇是七个月前从对头公司挖来的,一来就是高级媒介策划师。
“默哥,帮我看看这份周报的数据行吗?王姐让我下班前交,可我这还有两份会议记录没弄完。”
新来的实习生赵晓阳从隔壁探过头,语气有点着急。他来了两个月,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找我“帮忙”看数据了。王莉在会上总说:“陈默做事稳当,晓阳你多跟着学学。”于是,“跟着学学”就变成了我帮他收尾。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下午三点四十。
“放我桌上吧。”我说。
赵晓阳松了口气,赶紧把文件传了过来。四点二十,我刚把他那份周报核对完,刘薇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陈默,这些是‘蓝海计划’的过往执行资料,全部都要扫描归档,行政那边的扫描仪坏了,你今天能处理一下吗?明天上午杨总监开会要参考。”
那叠纸,看上去至少有两百多页。我又看了一眼时间。
“行。”我点了头。
刘薇在我肩膀上按了按,脸上是那种标准的职场笑容:“能者多劳嘛,辛苦啦。”
能者多劳。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像一句温柔的紧箍咒。
六点刚过,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东西。王莉拎着她那个价格不菲的新包走过来:“还没弄完?”
“扫完这些就走。”我指了指旁边才扫了不到一半的文件。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门禁卡放前台。”王莉笑得很得体,“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七点五十,我终于扫完了最后一页。关上扫描仪,整理好桌面,背起背包。办公区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我这一片还亮着,像黑暗海面上的一座孤岛。
等电梯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杨总监。他是媒介部负责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合身的西装。
“小陈,才下班?”他看了我一眼。
“嗯,还有点收尾的工作。”
“年轻人多干点是好事。”他按了下行键,“最近部门项目多,大家就是要互相支持,团队协作嘛。”
电梯门开了。镜面般的轿厢内壁映出我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道灰印子。旁边的杨总监衣着光鲜,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王莉提过,说你做事很靠谱。”他忽然说。
“应该的。”我低声回了一句。
电梯到了一楼。他径直走向地下车库,我转身走向公交站。晚上的风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公交车上,我点开手机银行。余额不算多,付完下季度房租,大概还能剩六千左右。下个月我妈过生日,看中一件羊毛外套,标价一千二。妹妹下学期的考证培训费也要交了,两千五。这么一算,这个月我能自己用的钱,不到两千块。
我按熄了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
周一开部门例会。
杨总监坐在长桌一头,王莉站在投影幕布前讲上个月的媒介投放效果。那份我花了三个晚上做的投放复盘报告,现在署着她的名字,用漂亮的PPT展示着。她讲得很流畅,杨总监问的几个问题,她也都答上来了。
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对比,每一个效果分析,都是我从不计其数的后台记录里一点点扒出来、整理成文的。现在,它们都成了王莉汇报里的亮点。
“分析得挺到位,关键点都抓住了。”杨总监听完点了点头。
“谢谢杨总,主要还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王莉笑着说,目光扫过我们几个,“特别是陈默,在数据整理上帮了很大忙。”
大家都朝我看过来,我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对了,下季度开始,公司重点推‘蓝海计划’。”杨总监说,“这个项目对公司明年拓展新市场很关键。王莉,你来当项目主负责人,刘薇配合你。组里其他人,全力支持。”
“蓝海计划”在公司内部早有风声,是明年的重头戏,预算充足,项目奖金据说也很可观。组里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项目启动阶段,需要有人专门负责所有历史数据的梳理和日常进度的记录。”王莉想了想,看向我,“陈默,这块你来跟吧,你细心,做这个合适。”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好。”我说。
散会后,刘薇马上凑到王莉旁边,压低声音说:“莉姐,‘蓝海计划’咱们可得好好弄,听说光是启动阶段的奖金就有这个数。”她悄悄比了个“五”的手势。
“放心,该有的都会有。”王莉笑了笑,“晚上我请客,吃火锅,就当提前鼓劲。”
他们几个热热闹闹讨论去哪家店,我坐回自己位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莉发来消息:“陈默,把‘蓝海计划’过去两年的所有相关案例和资料整理一份摘要给我,我这边急着要,今天下班前能给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好”。
那天,我又在办公室待到了九点多。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去年一个类似的区域推广项目,中期数据出现过一次明显的异常下滑,但在最后的结案报告里,这个问题只被几句话带过去了,原因写得很模糊。我用黄色标记标出了那部分,在发给王莉的邮件里特别加了一句备注,提醒她注意这个潜在风险。
第二天上午,王莉把我叫过去,指着我的邮件说:“陈默,这些备注以后不用加。报告重点是呈现好的结果和可复用的经验,过程中的小问题,没必要写进去让领导费神。”
“但这个数据异常可能说明当时的策略或者渠道有我们没发现的问题……”我想解释一下。
“按我说的做就行。”她打断我,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杨总监只看最终效果和整体结论,过程中的细节,他没时间关心。”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被要求删掉的备注,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了删除键。
日子一天天过去。“蓝海计划”正式启动,我被固定在“后台支持”的位置上,负责所有数据整理、会议记录、进度跟踪和报告初稿。王莉和刘薇是项目的“门面”,负责所有对外沟通、方案呈现和向上汇报。每周她们拿着精心准备的资料去杨总监办公室时,那些材料里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段分析,都经过我的手。
有一次汇报前,刘薇拿着一份数据简报来找我,要我临时改几个核心数据的呈现方式:“陈默,这几个地方的数据维度调整一下,这样图表趋势看起来更乐观,增长更明显。”
“但原始数据支撑不了这种算法……”我说。
“哎呀,就是稍微优化一下视觉效果,不影响整体结论的。”刘薇拍了拍我胳膊,“杨总监那么忙,不会看那么细的。”
我还是改了。那次汇报很顺利,杨总监表扬了项目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想起四年前刚进公司时,我也对这份工作充满热情,觉得每一个数据都有意义,都想弄得清清楚楚。现在,我好像学会了怎么“聪明”地干活——不多问,不坚持,只是准确地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十二月底,公司开始发年终奖。
王莉在办公室里挺高兴地宣布:“今年咱们组业绩不错,杨总监特批了一笔奖金。具体数额我就不公布了,给大家留个惊喜,但我保证,都能过个好年。”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刘薇笑着起哄:“莉姐,那得请客啊!”
“请!周末我订地方,请大家吃日料!”
我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心里很明白。我知道奖金会直接打到卡里,我也知道,按照公司的算法,我的工资基数是最低的,绩效系数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果然,手机短信响的时候,我点开一看,奖金那一栏写着:六千八百元。差不多就是我一个月的税前工资。
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倒水,无意中听到刘薇和赵晓阳聊天。
“今年还行,我拿了五个多月工资当奖金。”
五个多月。刘薇月薪三万,五个多月奖金,就是十六七万。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节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快下班的时候,王莉让我给杨总监送一份加急文件。我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杨总监和王莉说话的声音。
“‘蓝海计划’目前推进得不错,年底的晋升名额,我会优先考虑你。”是杨总监的声音。
“谢谢杨总!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王莉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那个陈默,还在跟这个项目吧?”
“在的。他做事是挺仔细的,就是人太闷了,不太会主动表现。不过这种踏实干活的也好用,交代的事情都能完成。”
“嗯,好用就多用。他工资应该不高吧?这种员工性价比高,公司需要这样的人做基础工作。”
“是不高,组里最低的,但活一点没少干。”
我站在门外,手里那份文件忽然变得很沉。
我吸了口气,抬手敲门,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和杨总监、王莉目光对上时,还勉强扯出个礼貌的笑。
只是走出那间办公室后,我在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一月初,公司开始统计员工续签意向。我的合同是三年期的,到这个月底正好到期。
人力资源部发了群邮,要求所有合同到期的员工在十五号前提交电子版的续签意向表。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十号。
王莉在小群里特意@我:“陈默,你合同快到期了吧?记得填续签表啊,杨总挺看重你的。”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回了个:“好的,谢谢莉姐提醒。”
那天晚上,我回到租的房子,破天荒地没开电脑干活,而是点开招聘网站,开始更新我那份放了快四年的简历。在工作经历那里,我填了很多参与过的项目,虽然在这些项目里,我的角色只能写“参与支持”,没法写“主要负责”。
我投了几家觉得还行的公司,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两天后,我接到了第一个面试邀请电话。
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我为此请了半天年假。王莉批得很爽快,只是惯例叮嘱了一句:“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别影响了‘蓝海计划’进度。”
我说好的。
那家公司叫“新锐互动”,规模比海信小一些,但在新媒体领域做得很有名气。面试我的是运营总监,一位姓周的女士,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很干练。她仔细看了我的作品集和项目经历,问了很多实际操作的问题。
“你在‘蓝海计划’这个重点项目里,具体承担哪些工作?”她看着我。
我如实说了,包括底层数据处理、进度跟踪、报告撰写。
“但这些成果对外汇报时,都是由你组长出面?”她敏锐地问。
“是。”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给了一个标准答案:“团队分工不同,组长负责整体呈现和对外沟通,这样效率更高。”
周总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面试快结束时,她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做事也细致。我们这边正好需要一个能独立负责一块业务的人。薪资方面,我们可以给到税前月薪一万六,一年十三薪,你有兴趣吗?”
一万六。比我现在的收入多了一倍还多。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应该的。一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走出新锐互动所在的写字楼,天已经有点暗了。我看着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个我待了多年的城市,好像和昨天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回到海信的办公室,早就过了下班点,里面空荡荡的。我走到自己工位,看到桌上又堆了几份要处理的文件。王莉贴了张便利贴:“陈默,这些是周末开会要用的材料,明天上午前整理好,辛苦了。”
我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人力资源部发来的续签合同草案。我点开附件,眼睛直接扫到薪资那栏:月薪,七千二百元整。
四年,我的价值在他们眼里,涨了九百块。
我没什么表情地关了邮件,开始处理桌上那些文件。该干的活,我还是会干完,这是我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惯性。
周末,我回了趟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我夹:“多吃点,看你上班累的,人都瘦了。”
正在读大学的妹妹在一边问:“哥,你今年年终奖多吗?我想换个新笔记本。”
“再等等吧,明年哥给你换。”我说。
“你老说明年。”妹妹小声嘀咕。
我妈马上打圆场:“你哥上班赚钱不容易,你要懂事。”
晚上,我躺在我房间的床上,隐约听见客厅里我妈在跟我爸小声说话:“小默今年也二十八了,工资一直不高,以后结婚买房可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回公司,杨总监把我叫进了他办公室。
“小陈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合同快到期了,人事那边把续签草案发你了吧?”
“收到了,杨总。”
“公司对你过去几年的工作,是认可的。”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很诚恳,“虽然你的职位暂时没有调整,但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续签,公司也会在薪资上给你适当的调整,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海信,和团队一起成长。”
他说得很真诚。如果我没在门外听过他和王莉的那次对话,我可能就信了。
“谢谢杨总肯定。”我平静地说。
“那你尽快把续签表交上来吧,年底事多,人事部要统一处理。”他接着说,“而且,‘蓝海计划’也到了关键阶段,你可是项目里的重要一员。”
重要一员。我脑子里闪过那些独自加班整理数据的晚上,那些被要求“优化”数据的瞬间,那些在重要会议上只能坐在后排记录的我。
“好的。”我点了点头。
走出总监办公室,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已经是深冬了,窗外树木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天空是灰白色的。
回到工位,我点开那份续签意向确认表。在“是否同意续签”那里,光标在“是”和“否”之间闪烁。
我移动鼠标,没怎么犹豫,在那个代表“否”的圆圈里,点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的备注栏里,我一字一句地敲:“因个人职业发展考虑,决定不再续签。最后工作日为1月31日。”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来时,我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很快,那种紧张就被另一种感觉代替了——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王莉的反应比我想的快。不到十分钟,她就过来了:“陈默,你怎么选不续签?是对薪资不满意吗?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杨总再谈的。”
“不是薪资的问题。”我抬起头,看着她,“就是个人想换个环境试试。”
“唉,你要想清楚,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海信毕竟是大公司,平台稳。”王莉还在劝,“你再想想?杨总真的很看重你。”
“我决定了。”我的语气很平淡,但很确定。
王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行吧,挺可惜的。那你一定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蓝海计划’现在是关键期,不能出岔子。”
“我会的。”
那天下午,杨总监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这次,他脸色严肃了很多。
“小陈,你不续签的决定,我很意外。”他开门见山,“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对公司、对团队有意见?都可以直接说。”
我摇摇头:“没有困难,也没有意见。就是干了四年,想去别的平台看看,挑战一下自己。”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不过,你也要想清楚,现在市场环境普遍不好,离开海信,你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平台。你的薪资在行业里不算高,但公司福利体系全,发展空间也有。”
我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
“这样吧,”他好像下了个决心,“我再去跟人事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月薪调到八千五。你也再花几天时间好好想想,别冲动做决定。”
调到八千五。听起来像是一种施舍。
“谢谢杨总的好意。”我站起身,微微弯了下腰,“不过,我真的决定了。”
杨总监看了我很久,最后,有点无力地点了点头:“行吧,人各有志。那你把工作交接安排好,按公司流程来。”
“好的。”
从那天起,组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多了点说不出的味道。刘薇有次吃午饭时,好像无意地说:“陈默还挺有魄力,现在这行情敢直接走。”
“人家说不定早就找好下家了。”赵晓阳插了一句。
“现在行情这么差,能找到多好的?”刘薇笑了笑,“不过也好,换个新环境,说不定发展更好。”
我只是低头吃饭,没接话。
工作交接按部就班地进行。我把所有负责的项目文件、数据模型、操作说明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还写了一份十五页的详细交接清单。王莉检查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你弄得这么细?”
“这是我该做的。”我说。
“蓝海计划”还在推进,我照样每天处理大量数据,写进度报告。只是现在,刘薇再拿着数据让我“优化”时,我会平静地拒绝:“这个数据还是保持原样吧,这样交接给下一位同事,权责更清楚。”
刘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听你的。”
在公司最后一周,公司开了年会。抽奖环节,我抽到一个三等奖——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保温杯,估计值几十块。
王莉抽到一等奖,是最新款的手机,刘薇也抽到了平板电脑。她们在台上很高兴,和周围的人拥抱庆祝。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保温杯,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台上灯光很亮,音乐很响,同事们笑着闹着,互相敬酒。这一切看起来都挺热闹,只是,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年会第二天,是我在海信的最后一天。我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水杯和两支笔。交了门卡、工牌,拿着离职单一个个部门跑,盖最后一个章。
最后,我去了人力资源部,交回完整的单子。人事专员递给我一份结算单:最后一个月工资,加上没休年假的折算,税后九千多。
“陈默,祝你以后顺利。”人事专员脸上是职业的笑容。
“谢谢。”
走出人事部,我回办公室拿背包。组里几个人都在,王莉走过来:“今天就正式走了?”
“嗯,手续都办完了。”
“那以后常联系。”王莉说,“找到新工作了,说一声。”
“好。”
刘薇也远远地朝我挥了下手:“陈默,保重啊。”
我点点头,背上那个跟了我四年的双肩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我坐了四年的那个位置。窗台上那盆我刚开始工作时买的小仙人掌,已经长得挺大了,我把它留给了赵晓阳。
电梯往下走,到一楼,我走出大楼。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新锐互动的周总监发来的消息:“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希望尽快确定人选。”
我站在海信那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四年前,我第一次来面试时,也这样抬头看过,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现在,我要走了。
我低下头,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打字回复:“周总监,我接受贵公司的offer。请问我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按了发送键。
入职新锐互动的第一天,我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
前台给了我一张临时门卡,带我到了我的工位。办公环境比海信的格子间要开阔些,桌上已经摆了一小盆绿萝,旁边还有张手写的卡片:“欢迎陈默加入新锐运营部!”
九点整,部门开晨会。周总监向团队介绍了我。整个团队六个人,看起来都比海信的同事年轻点,挺有活力的样子。
“陈默之前有四年资深的数据运营经验,参与过多个大型项目。”周总监简单介绍,“希望大家以后多交流,互相学习。”
散会后,周总监单独留下我:“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全面梳理我们目前的内容分发流程和数据分析体系,然后输出一份详细的优化建议。我给你两周时间,期间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权限,直接找对应同事申请。”
“好的,周总。”我点头。
在海信,我很少接到这种需要独立思考和规划的任务。大部分时间,我只是个被动的执行者,不是主动的规划者。
新锐互动的工作节奏明显更快,但办公室气氛要轻松不少。同事之间大多直接叫名字,有问题随时可以拉个小会,在白板上边写边讨论。我第一次在会上对一个既定方案提出不同看法时,心里还有点紧张,但方案的负责人听完我的想法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点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看。”
那天下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感觉轻快了点。
两周后,我按时交了那份四十多页的优化方案。周总监仔细看完,把我叫进办公室:“分析得很细,几个核心问题抓得准。不过,具体执行起来,你想过可能遇到什么阻力吗?”
我想了想,说:“我想过。建议分阶段推进。先从最容易改、见效最快的地方入手,让团队看到实际效果后,再逐步推进那些需要大动的深层调整。”
周总监脸上露出赞同的笑:“思路清楚。这样吧,这个优化项目,你来牵头。需要哪些同事配合,你直接列名单,我来协调资源。”
我愣了一下。我来牵头?
“怎么,没信心?”周总监挑了挑眉。
“不是。”我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做好。”周总监语气认真了些,“我相信你能行。”
走出办公室,我的手心又有点出汗。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或压抑,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项目启动会上,我第一次作为负责人,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方案。看着PPT上那些我自己画的流程图和数据模型,忽然想起了在海信的那些日子——我做过无数次类似的资料整理和PPT美化,却很少有机会站在这里,亲自讲自己的想法。
讲完后,同事们提了些具体问题,我一一回答了。周总监最后总结说:“后续就按陈默的方案推进,大家配合好。”
散会后,一个叫李妍的女孩走过来,她是部门里另一位资深运营:“陈默,你刚才讲的那个用户分层监测方法,挺有意思的,能再详细说说吗?”
“当然可以。”我马上拿起笔记本。
那天,我们一直讨论到晚上八点多,才把方案的几个关键细节敲定。走出公司时,李妍对我说:“跟你合作挺舒服的,思路清楚,沟通起来不费劲。”
“你也是。”我真心地说。
回家的地铁上,我收到了李妍发来的消息:“刚才我们讨论的那部分,我又想到一些可以补充的,已经整理好发你邮箱了,明天我们可以再碰一下。”
我回:“好的,谢谢。”
然后我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她重新整理的想法,条理清楚,逻辑严谨,还附了几个相关的参考链接。
我靠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在新锐互动的第一个月,我实实在在地拿到了一个完整项目的独立负责权。虽然项目规模不算大,但从前期的市场调研、策略制定,到中期的资源协调、执行跟进,再到后期的效果复盘,整个流程都需要我把控。
周总监会定期跟我同步进展,但她从不干涉我的具体决定。每当我遇到问题,她总是用提问的方式,引导我自己去思考、找答案,而不是直接给我一个现成解决方案。
有一次,项目推广中期遇到了瓶颈,实际转化远不如预期。我把自己关在会议室,熬了两个通宵,反复分析后台所有数据,最后发现问题出在渠道匹配度上。调整了投放渠道后,数据开始明显回升。
周总监看到我的复盘报告后,只说了一句:“遇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根。你这次做得不错。”
月底发工资,我看到银行卡到账短信:16000。比我在海信时,多了一倍还多。
我马上给我妈账户转了两千:“妈,买点好吃的,别省。”
我妈电话很快就打过来,语气有点担心:“怎么转这么多?你自己够用吗?”
“够的,妈,我换新工作了,工资涨了。”我笑着说。
“真的啊?那太好了!新工作适应吗?累不累?”
“适应,都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又给读大学的妹妹转了一千:“换电脑的钱,先给你一部分,下个月再给你转剩下的。”
妹妹立刻回了一串表情包:“哥,你发财了?!”
“好好念书。”我简单回了四个字。
生活好像在不经意间,开始不一样了。我下决心换掉了之前租的房子,从合租的小房间,搬进了一套虽然不大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室一厅。虽然每月房租贵了不少,但我总算有了一个能彻底放松的私人空间。
周末,我难得地去逛了商场,给我妈买下了那件我看中很久的羊毛外套。然后,又破天荒地给自己挑了套质感不错的西装——在海信那四年,我几乎很少买新衣服,总觉得没必要,钱得省着花。
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合身西装、显得精神不少的自己,有点陌生。导购在旁边热情地说:“先生,这套很适合您,穿着很专业。”
专业。这个词,很久没人用在我身上了。
入职第二个月,新锐互动启动了一个新的战略项目,重要程度和周总监之前提过的、海信的“蓝海计划”类似,都是公司未来重点投入的新业务方向。公司高层很重视,从各部门抽了人,给了充足的资源支持。
项目启动会上,周总监当众宣布:“这个新项目由我总负责,陈默担任执行负责人。后续所有需要跨部门协调的资源,直接找陈默对接。”
散会后,周总监把我叫到一边,神情严肃:“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能做成,年底晋升名单里,肯定有你。”
“我一定尽力,周总。”我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好。”周总监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公司很看好这个新方向,投入的资源是空前的。你的能力我看到了,但你能不能担起更大的责任,就看这一仗了。”
压力一下子大了很多。这个项目涉及公司内部四个核心部门,光是日常沟通协调的工作量就很大。我每天至少要开三四个跨部门会,同时跟进十来个并行任务的进度,晚上回到家,还要继续看数据,做第二天的分析预案。
李妍看我几乎天天加班到很晚,忍不住提醒:“你注意点身体,别项目没做完,自己先垮了。”
“没事,我还行。”我说。
其实身体累是真的。但这种累,和当初在海信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在海信,我的累是因为做不完的杂事和看不到价值的重复劳动;在这里,我的累,是因为肩上担着责任,是因为看着一件重要的事,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推进、实现。
项目进行到一半时,还是出了意外。一个重要合作伙伴临时调整了核心需求,导致我们前期将近一个月的工作要部分返工。团队里立刻有人抱怨,觉得时间太紧,任务太重,不可能在原定截止日期前完成。
我马上召集所有项目组成员开紧急会议。我把新的项目时间表投在屏幕上,冷静地分析:“需求变动确实打乱了原计划,但好消息是,合作方愿意为此追加一笔预算。我们可以用这笔预算申请更多外包资源支持。现在,我们重新分工,最紧急、最核心的部分,我来亲自跟。”
“可是就算我们所有人不睡觉,也赶不完啊。”技术部一位同事说。
“赶不完也得赶。”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很确定,“这个项目对公司、对我们部门、对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很重要。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的时候,是讨论‘怎么’去完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同意陈默的想法。”李妍第一个开口,“抱怨没用,我们还是抓紧时间重新梳理,开始干活吧。”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陆续点头。散会后,大家立刻投入到新的忙碌中。我单独留在会议室,把重新定的分工表又仔细看了一遍,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可能的风险点。
那天,整个项目团队都加班到了凌晨。我自费点了外卖,大家就在会议室里一起吃。紧张的工作间隙,气氛反而比白天轻松了,有人讲了几个笑话,大家都笑了。
凌晨一点半,最后一份关键文件终于改完。我检查没问题后,发给了合作方。
“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上午可以晚点到,十点前打卡就行。”我对大家说。
“那你呢?”李妍问我。
“我也十点到。”我说,“都赶紧回家休息,注意安全。”
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天还是黑的。街上几乎没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我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的空气,感觉全身都累,但心里很踏实。
项目最后有惊无险地按时交付了。项目复盘会上,周总监表扬了整个团队的表现,特别提到了我在这次危机中展现的应变能力。
“陈默虽然来公司时间不长,但这次在项目中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周总监看了看大家,然后宣布,“经公司管理层讨论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正式调整陈默的薪资,月薪提到一万九。”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我有点意外地站起来,向大家弯了弯腰:“谢谢公司认可,更要谢谢团队里每个人的付出。这次项目能成,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李妍在桌子底下,悄悄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项目组一起吃饭庆祝。大家说说笑笑,我也喝了点啤酒,脸有点热。
李妍端着杯子坐到我旁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在新锐互动的这几个月啊。”她说,“我听周总说,你从海信过来的?”
“嗯。”
“那可是行业里的大公司,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
我想了想,坦诚地说:“在海信,我干了四年,离职前月薪六千三。”
李妍眼睛睁大了一点:“不会吧?你干了四年?这么低?”
“我们组其他人平均月薪两万五。”我继续说,“我每天加班最晚,干最多的杂活,但拿的钱最少。年底续签时,他们给我涨了九百块,涨到七千二。”
“这……”李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我就走了。”我朝她笑了笑,“现在,我觉得挺好。”
李妍举起杯子:“敬更好的以后。”
“敬更好的以后。”我和她碰了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月,我无意中在行业新闻里看到海信“蓝海计划”正式上线的报道。新闻稿里的数据看起来很漂亮,但其中有几个一晃而过的细节,让我觉得很眼熟——那正是我当初整理资料时标出来的、几个被掩盖的风险点。当时,王莉让我删掉所有相关备注,不要在报告里提。
我没什么表情地关了网页,继续做手头的事。
十一月,周总监找我正式谈了一次话:“年底,公司计划基于你这次负责的项目,正式组建一个新的业务组,把新业务方向提升到战略位置。老板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负责人选,我推荐了你。”
我彻底愣住了:“新的业务组?我来负责?我才来公司不到半年……”
“能力高低,和待的时间长短没关系。”周总监说,“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公司都看在眼里。新业务组挑战大,但机会也大。你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接这个挑战,我就正式向老板推荐。”
“我愿意。”我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
“好。”周总监欣慰地笑了,“不过你先别高兴太早,最后还得过老板那关。下周公司开高层战略会,你准备一下,向老板和所有高管系统讲讲你对新业务组的运营思路和未来规划。”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我白天要处理现有项目收尾的事,晚上全身心投入到汇报材料的准备中。查行业资料、分析市场数据、写商业计划书,我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
汇报前一天,李妍看我黑眼圈很重,特意给我买了杯咖啡:“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就这几天,熬过去就好了。”我说。
“你这个人,”李妍有点心疼地摇摇头,“在海信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肯定得拼命抓住。”
“是啊。”我接过那杯热咖啡,“谢谢你。”
汇报会在周四下午开。会议室里,除了周总监,还有公司创始人老板和其他几位核心高管。我承认,我有点紧张,但当我开始讲PPT第一页时,慢慢就进入状态了,把自己这些天的思考和规划清晰地讲了出来。
讲完后,老板亲自问了几个挺尖锐的问题,大多是关于风险控制和资源投入回报的。我一一回答了,有些太细的数据我记不清,就老实说“这个具体数据我需要在会后确认一下,稍后用邮件补充给您”。
老板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
散会后,周总监让我留下:“今天表现不错,思路清楚,逻辑严谨,最重要的是态度诚恳,不夸大。我们老板就欣赏这种实在的风格。”
“那……能成吗?”我忐忑地问。
“很有希望。”周总监说,“回去等消息吧。”
等结果的那几天,我照常上班,但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周五快下班时,周总监的内线电话打过来,让我去她办公室。
“定下来了。”她一见到我就笑,“新业务组的运营负责人,就是你。下个月一号,公司会发正式任命通知。薪资方面也会有一次调整,具体的数字,之后HR会找你详细谈。”
我站在原地,巨大的喜悦冲进脑子,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周总监开玩笑。
“没有。”我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这是你应得的。”周总监表情认真起来,“陈默,我看过你以前在海信的履历,那四年,你做的几乎都是最基础的执行工作。但是,来新锐互动这短短几个月,你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你能做的远不止那些。很多时候,困住一个人的,不是能力,是平台和机会。”
我用力点了点头,感觉鼻子有点酸。
“好好干。”周总监拍了拍我肩膀,“新业务组对你来说,是个新起点,也是你职业路上很重要的一个机会。做成了,你以后的路就宽了。”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整座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我想起几个月前,同样是在一个傍晚,我站在海信大楼前,拿着手机,回新锐互动offer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变化,我只是觉得,我不能那样麻木地、没有尊严地继续下去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妹妹这次模拟考成绩进步了,说想亲口告诉你。”
我笑着回:“回,明天就回。”
“想吃什么?妈提前准备。”
“都行,您做的我都爱吃。”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这座城市还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但对我来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十二月初,新锐互动发了年终奖预通知。因为公司今年整体业绩好,奖金总额比往年高了不少。
同时,我收到了海信前同事赵晓阳发来的消息:“默哥,听说你现在是新锐互动的业务组负责人了?恭喜啊!”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王莉姐说的,她好像在哪个行业高管群里看到的。”赵晓阳语气里透着羡慕,“你真厉害,跳槽半年就升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赵晓阳很快又发来一条:“对了,我们公司今年年终奖也发了,但是‘蓝海计划’好像出了点问题,就是之前那个大项目。听说上线后核心数据不对,现在集团总部派了审计下来查。王莉姐和刘薇姐这几天脸色很难看。”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当初我整理资料时发现的数据异常,还有那些被王莉要求删掉的备注。
“希望她们能处理好。”我最后回。
“嗯嗯,默哥你好好干,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业务组的第一份年度规划。过去的事,终究过去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路和未来的方向。
周末回家,妹妹兴奋地给我看她模拟考的成绩,总分进步了六十名。我妈做了一大桌菜,不停地给我夹。
“新工作都还顺利吧?”一向话不多的我爸,主动问我。
“挺顺利的,爸。下个月开始,我就正式负责一个新业务组了。”我说。
我妈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满脸惊讶:“负责一个组?你才去多久啊?”
“快半年了。”
“这么快就当领导了?”我妈又高兴又担心,“那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我能应付。”我笑着说。
“我儿子有出息。”我爸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好干,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吃完晚饭,我帮我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我妈忽然在我身后轻声说:“其实,你当初决定从海信辞职那会儿,我跟你爸都挺担心的。毕竟海信是大公司,工作稳。但现在看来,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我擦着碗,没说话。
“人挪活,树挪死。”我妈继续说,“人啊,有时候就是得变一变,不能在一个地方待死了。”
“嗯。”我低声应道。
回城的网约车上,我收到了周总监发来的消息:“下周一上午九点,新业务组正式开启动会,你需要做个简短的就职发言,提前准备一下。”
“好的,周总。”我回。
车开进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的灯光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流线。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
新锐互动工作启动的第一周,我就结结实实地碰上了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