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磊,你就穿这个来参加年会?”李伟的白色宝马停在酒店门口,他上下打量着我那件打折买的灰格子衬衫。
我没有回答,跟着人群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那晚,市场部的年终奖人均十五万,技术部三万五,而当王总单独叫我上台时,递过来的信封薄得让我手心发凉——一万二。
三个月后,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同摆在我面前,月薪五千,离职赔偿高达八十万。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签字,直到我在签约现场放下了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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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晚上,公司在金茂大厦的宴会厅办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我穿了件灰格子衬衫,站在门口等同事。这件衬衫是在商场打折时买的,花了二百八。
李伟开着白色宝马停在门口,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他朝我走过来,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
“张磊,你就穿这个来?”他上下打量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干净就行,年会不就是吃个饭。”
李伟笑了:“也对,你们做技术的都这样,实在。”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我没接话,跟着人群往里走。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每桌都放着红酒和果盘。技术部的位置在最后面,靠着走廊。
老赵已经坐在那儿了,见我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听说今年市场部年终奖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压低了声音。
“两万?”我问。
“二十万起。”老赵摇摇头,“他们签了个大单子,老板特别满意。”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
晚上七点半,王总上台了。他今天打了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各位同仁,又一年过去了。”王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今年公司业绩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台下响起掌声。市场部的人鼓掌最用力,李伟站起来拍手,脸上都是笑。
王总摆摆手:“今年要特别表扬市场部,完成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业绩。”
他拿起一张红纸:“现在我宣布年终奖。市场部,人均十五万。李伟表现突出,二十万。”
掌声雷动。李伟快步走上台,接过一个大信封,朝台下挥了挥。
我跟着鼓掌,手心拍红了。
接着是财务部、行政部、人事部……奖金从八万到三万不等。
“技术部今年也很辛苦。”王总看了看我们这桌,“技术部年终奖,人均三万五。”
稀稀拉拉的掌声。我们这桌没人站起来。
王总突然又说:“对了,技术部的张磊,你上来一下。”
我愣住了。老赵推了我一把:“叫你呢。”
我站起来往台上走,心跳有点快。也许王总看到了我今年的表现,也许……
走到台上,王总拍拍我的肩:“小张这一年很踏实,经常加班。”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薄薄的信封:“给你一万二,明年继续努力。”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声音不大。
我接过信封,很轻。站在台上,灯光照在脸上,热热的。
李伟在台下看着我,举了举酒杯,嘴角带着笑。
我对着话筒说:“谢谢王总,我会好好干。”
声音很平静。说完我走下台,背挺得直直的。
回到座位,老赵凑过来:“就一万二?”
“嗯。”
“你那个智能仓储系统,给公司省了多少钱……”老赵叹了口气。
我摇摇头:“没事。”
年会继续。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抽奖环节闹哄哄的。一等奖是苹果电脑,被市场部的人抽走了。
李伟端着酒杯到处走,走到我们这桌。
“技术部的兄弟们,我敬你们一杯。”他看着我,“张磊,你也来,虽然钱不多,但心意到了就行。”
我站起来,端起茶杯:“我喝茶吧,不会喝酒。”
李伟笑了:“也行。明年好好干,奖金会多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晃着走了。
晚上十点,年会散了。我走出大厦,风吹过来,冷得很。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小磊,年会开完了?”妈的声音有点哑。
“刚结束。”
“发奖金了吗?发了多少?”
我顿了顿:“发了一万二。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的理疗费,一个月要四千了。”妈说,“不过你别急,家里还有存款。”
我心里一紧:“下个月我多寄点回去。”
“你自己也要用钱,别太省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雪开始下了,很小,落在衣服上就化了。
打开微信,朋友圈里全是晒奖金的。李伟发了张银行短信截图,二十万到账。下面有五十多个点赞。
我收起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车里很暖和,司机在听广播。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闪过的灯光。
那一万二的红包,在口袋里轻飘飘的。
正月初十,公司开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一样了。市场部的人都在聊买车买房,技术部这边安安静静。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今天要修复一个系统漏洞,上周发现的。
老赵凑过来,声音很低:“听说了吗?财务部的小林说漏嘴了。”
“说什么?”
“说你去年考核分全公司第一。”
我继续敲键盘:“考核分有什么用,钱又没多给。”
老赵摇摇头:“按理说,考核分高,奖金应该更高才对。”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林端着餐盘过来了,眼睛红红的。
“张哥,对不起。”她坐下来,“我那天喝多了,不该乱说话。”
“没事。”我说。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王总年前开会时说过,技术部的成本要控制。”
我抬起头。
“他说技术员都很本分,给少了也不会闹。”小林声音越来越小,“钱要用在能带来业绩的部门。”
我手里的筷子停下了。
“还有你做的那个仓储系统,”小林继续说,“公司本来准备花三百万外包的。”
“你一个人加班两个月就做出来了,省了这笔钱。”
“但年会上,王总说是整个技术部的成果。”
我没说话。饭有点凉了。
“张哥,你太老实了。”小林说,“该争的还是要争。”
我吃完饭,收拾餐盘:“我先回去了。”
下午开会,王总表扬市场部签了新客户。
“这个季度,市场部又立了大功。”王总指着投影仪上的数据,“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李伟站起来:“谢谢王总。这也离不开技术部的支持,他们的系统很好用。”
王总点头:“对,技术部执行力强,能把方案落实到位。”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投影上的数据。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写出来的。
但现在,成了“技术部”的成果,成了“支持”市场部的工具。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加班记录。
去年全年,我加班二百七十六天。周末加班三十九天。最长一次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做了四个核心项目。写了六万行代码。修复了二百多个漏洞。
系统全年零故障。
这些记录很整齐地排列在表格里,像在说明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张先生您好,我是猎头公司的周琳。看到您的简历,想聊聊职业发展。”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微信好友请求。
周琳很快发来消息:“冒昧打扰。朋友推荐了您,说您是技术大牛。”
我回复:“过奖了,普通程序员。”
“我们这有个机会,一线城市互联网公司,招技术总监。年薪八十万起,有期权。”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八十万。
“我考虑考虑。”我回复。
“好的,随时联系。”
关了聊天窗口,我继续写代码。但心里有点乱。
晚上加班到十一点。老赵和我一起改bug。
“这个漏洞要是外包公司修,至少收五万。”老赵揉揉眼睛,“咱们又给公司省钱了。”
我没说话,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测试通过。系统恢复正常。
走出公司时,已经凌晨一点。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骑共享单车回家。风吹在脸上,很冷。
三月的第三个周二,王总的秘书来找我。
“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老赵抬头看我:“好事?”
“不知道。”
我走到王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总坐在大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他笑了笑。
“小张啊,坐。”
我坐下来。沙发很软。
“你来公司四年了吧?”王总给我倒了杯茶。
“四年三个月。”
“时间真快。”王总感慨,“你这四年,成长很大。”
我没说话,等他说重点。
“公司现在发展很快,需要核心骨干。”王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所以我决定,跟你签一份长期合同。”
他把文件推过来。
“二十年合同,这代表公司对你的重视。”
我接过文件。封面写着“长期聘用合同”。
翻开第一页,甲方是公司,乙方是我。期限:二十年。
第二页,薪资待遇。我看到那个数字时,手停住了。
月薪:五千元。二十年不变。
我抬起头:“王总,我现在月薪九千。”
“这是基本工资。”王总解释,“绩效奖金另算。基本工资低一点,公司成本压力小。但年底奖金会多。”
我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离职赔偿条款。
五年内离职:赔偿八十万。
十年内离职:赔偿五十万。
十五年内离职:赔偿三十万。
第四页,工作要求。前五年必须完成公司所有指派项目。加班不计加班费,属岗位职责。
我的手指捏紧了纸张。
“王总,这些条款……”
“这是双向保护。”王总认真地说,“公司培养你要花成本,你不能说走就走。这是责任。”
“加班不计费,这不合理。”
“你是核心骨干,不是普通员工。”王总笑了,“骨干要有觉悟。再说,年终奖里已经包含这部分了。”
年终奖一万二,包含全年加班费。
我放下合同:“我需要时间考虑。”
“机会不等人。”王总收起笑容,“这份合同是我特批的,别人想要都没有。”
他站起来:“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会议室签约。公司高层都会到场,给你做个见证。”
“好。”
我拿着合同走出办公室。纸很重。
晚上回家,我把合同摊在桌子上,看了三遍。
月薪五千,一年六万,二十年一百二十万。
我打开电脑,调出工作记录。
智能仓储系统:外包报价三百万。
服务器集群优化:外包报价一百二十万。
日常维护和升级:年均外包费用六十万。
四年总计,为公司节省成本约六百万。
而我四年的总收入:工资加奖金,不到四十万。
公司想用一百二十万,买断我未来二十年。
我拿起手机,给周琳发消息:“您说的那个机会,还在吗?”
“在。明天可以安排视频面试。”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走进会议室。
长桌边坐满了人。王总、李伟、财务总监、人事总监……都在。
“小张来了。”王总笑着招呼,“坐,今天给你办个签约仪式。”
合同已经摆在桌子中央。旁边放着钢笔。
人事总监推了推眼镜:“二十年合同,在公司是首例。这说明公司重视人才。”
李伟也说:“恭喜啊,签了就是自己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王总把笔递过来:“来,签个字。以后咱们一起干二十年。”
我接过笔。笔很沉。
会议室很安静。大家都在等。
我翻开合同,又看了看那个数字:月薪五千元。
我想起昨天母亲打来的电话。父亲要做个手术,需要八万。
我想起弟弟下学期的学费,一万六。
我想起这四年加过的班,熬过的夜。
我想起年会上,那个薄薄的信封。
我放下笔。
“王总。”我说,“我年终奖一万二,其他同事十五万。”
会议室更安静了。
“现在您要我签二十年合同,月薪五千。”
我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觉得特别可笑的那种笑。
“我笑了。”我说,“真的。”
王总脸色变了:“小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我四年给公司省了六百万,换来的是全公司最低的年终奖。”
“现在公司想用一百二十万,买我二十年。”
“您觉得,我该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