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两万块,我就当送他了!从此谁也不准再提!”饭桌上,我对妻子吼出这句话,憋了十二年的闷气终于炸开。
战友张振国当年为救父命借走两万,随后人间蒸发。
这笔债成了我家过不去的坎,妻子念叨了十二年,我也从坚信到怀疑。
心灰意冷之下,我翻出那张布满灰尘的旧银行卡,决定去银行销户,把这一切彻底清零。
柜台前,年轻的柜员刷了下卡,忽然停住,抬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我:“先生,这张卡里还有余额,而且……最后一笔转账的附言,您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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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志刚,是个退伍兵。
我在部队待了八年,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那里。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愣头青变成了班长。
那八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敞亮的几年。五湖四海的年轻人聚到一起,同吃一锅饭,同睡一间屋,训练时一起摔打,出任务时能把命交到对方手里。那种感情,没穿过军装的人很难体会,那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我有个睡在下铺的兄弟,叫张振国。
他是山东人,个子高高大大,国字脸,嗓门特别亮。性格直爽,做事干脆,有点急脾气,但心特别细。有一年野外拉练,我崴了脚,是他一路把我背回驻地的,好几里山路,吭都没吭一声。我们一起吃过不少苦,也一起在夜里想家,互相打气。
退伍那天,我们几个抱头痛哭,约定以后常联系,互相扶持,谁有困难都不能看笑话。
退伍后,我回了家乡,一个普通的北方小城。
我用退伍金和家里凑的钱,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小店,主要卖些日用百货,烟酒饮料。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刘芳,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也安稳。心里总惦记着那些战友,可大家天南地北,各有各的生活,联系慢慢就少了。
就在我退伍后大概一年半的一个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我正靠着柜台翻报纸。忽然,一个有点耳熟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志刚?陈志刚?是你不?”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门口站着个人,风尘仆仆,正是张振国!
他比在部队时显得疲惫了些,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还是那么有神。我一下子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眼眶都热了。
“振国!真是你!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使劲拍着他的背,把他拉进店里,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
张振国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把嘴,咧开嘴笑了:“打听呗!费了不少劲才问到你这地址。行啊,老陈,当上小老板了,这店看着挺像样!”
我们聊了很久,把部队里那些陈年旧事翻了个遍,谁谁现在怎么样了,谁谁结婚了,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说到有些战友境遇不好,又一起叹气。
可是,聊着聊着,我觉出点不对劲。张振国那笑容底下,好像总压着点什么,眼神时不时飘开,有点躲闪。他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放下水杯,低下头,声音也沉了下去:
“老陈,咱兄弟不说两家话。我这次来……其实是遇上难处了,实在没辙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我心里一紧,忙问:“出啥事了?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绝没二话!”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爹,在老家查出大病了,要动手术,得先交一笔钱。我退伍后也没找到啥好工作,手头紧巴得很。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差两万块缺口。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老陈,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应应急?我张振国对天发誓,只要缓过这口气,一定一分不少地还你!”
他说完,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期盼,有焦急,还有深深的难为情。
看着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脊梁永远挺得笔直的汉子,现在为父亲的医药费愁成这样,在我面前低下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酸又疼。战友有难,还是救命的急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是张振国!
我二话没说,转身进了里屋。店里刚进了一批货,货款差不多都压在上面,手头能动的现金不多。我打开放钱的铁皮匣子,里面是我预备交下半年房租和应付日常开支的钱,正好两万块。我没犹豫,用旧报纸包好,走出来直接塞到张振国手里。
“振国,啥也别说了!钱拿去,给叔看病要紧!不够再想办法,咱一起扛!”
张振国接过那包钱,手有点抖。他紧紧攥着钱,又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志刚……兄弟!谢了!真的……太谢谢了!这钱……这钱我一定还!等我爹好了,我挣了钱,第一个就还你!”他声音哽咽。
我拍着他的肩膀:“行了,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赶紧回去,别耽误!”
张振国又重重握了握我的手,抹了把脸,把钱小心揣进怀里,转身匆匆走了。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还挺热乎,觉得自己做了件该做的事。
晚上回到家,我跟刘芳说了这事。她一听我借出去两万块,脸色顿时就变了。
“两万?陈志刚!你疯了吧!”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下个月房租就要交了,孩子马上要交幼儿园的费用,店里还要周转!你倒好,问都不问我一声,把钱全借给一个多少年没联系的人?他现在干啥的你知道吗?你了解他吗?”
我赶紧解释:“刘芳,你不懂,振国是我战友,我们那是过命的交情!他父亲病危,等着钱救命,我能不帮吗?”
“战友?过命交情?”刘芳冷笑一声,“他说父亲病重你就信?万一是骗你的呢?这年头,为了钱编故事的人还少吗?你就那么确定他父亲真病了?说不定拿了钱就跑没影了!我看你就是脑子一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咱们家这点底子,非让你败光了不可!”
我一下子火了,站起来大声说:“刘芳!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振国绝对不是那种人!我们一起当了八年兵,我了解他!他是个有担当的汉子,绝不会骗我!你不许这样说我兄弟!”
刘芳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气愤和失望,她扭过脸去,不再说话。在她看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用老套的借口骗走了家里的救命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振国刚走的那一两个月,我心里还存着念想。每天早上开店门,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往路口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出现,带着爽朗的笑容,告诉我他父亲手术很成功,然后把那两万块钱,郑重地还到我手里。我甚至想过好几次,等他来了,一定要和他好好喝一杯,然后挺直腰板对刘芳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可是,张振国始终没有出现。一天,一周,一个月,两个月……他就像一滴水蒸发了,再没有半点音讯。我开始有点慌了,心里那点热乎气慢慢凉了下来,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漫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难道……真的被骗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把它压下去,拼命给他找理由:也许他父亲病情反复,他忙得焦头烂额;也许他换了地方,联系不上;也许……可时间越久,这些“也许”就越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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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在张振国借钱两年后,我的小店遇到了大麻烦。当时我看中一种新出的饮料,厂家搞促销,进价很低。被经销商一鼓动,我脑子一热,把大部分周转资金都投了进去,进了满满一仓库的货。结果,这种饮料在我们这儿根本卖不动,口味大家不接受。货全压住了,钱变不了现,新货进不来,老顾客要的东西也常常断档。资金链一下子绷紧了,别说赚钱,连下季度的房租都成了问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这时候,儿子要上小学了,想进个好点的学校,需要交一笔择校费,数目对我家当时的情况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段时间,我愁得整晚睡不着觉。白天在店里,看着堆满角落的滞销饮料,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房租、货款、儿子的学费,转来转去。不到四十的人,头发白了一大片。
刘芳看我整天唉声叹气,人迅速消瘦下去,又是心疼,又是憋着火。她几次想说什么,看到我那样子,又忍了回去,只是更省吃俭用,把家里的开销算计到每一分钱。
最后,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刘芳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总不能看着店关门,孩子没学上吧。我回我妈那儿想想办法。”
我知道她性子要强,当初嫁给我,她娘家就有点嫌我家条件一般,这些年她很少开口求娘家。这次,真是被逼到绝境了。她回了一趟娘家,好说歹说,才从她弟弟那儿借来一笔钱,勉强补上了房租,给儿子交上了择校费,让我的小店勉强撑了下去。
危机暂时过了,但我在刘芳面前,感觉彻底矮了一头。那两万块钱的事,就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成了她最有力、也最让我抬不起头的“证据”。家里的钱,从此全是刘芳管着。
从那以后,只要家里遇到点需要花钱的事,比如我想换个好点的冰柜,或者想尝试进点新货,只要刘芳觉得没必要,她就会把脸一沉,旧事重提。
“换什么冰柜?旧的又不是不能制冷!当初要不是你眼睛都不眨就把两万块送给你那‘好兄弟’,咱们家现在能这么紧巴?那钱要是留着,现在啥买不起?”
“陈志刚,你能不能长点心?那两万块的教训还不够是吧?那钱要是存银行,这么多年利息也不少了吧?就算拿来做点小买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抠抠搜搜!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觉得人家好!”
每次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的话,我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直往头上涌,憋得满脸通红,真想跟她大吵一架。我想吼,想告诉她张振国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有他的难处!我们是生死兄弟!他绝不会骗我!
可是,话到了嘴边,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现实就摆在眼前:张振国拿了钱,消失了,两年多,音讯全无。而我,因为没了这笔钱,在家最需要的时候束手无策,连累妻子不得不回娘家低头借钱。铁一样的事实面前,我所有基于过去感情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心里那份对战友坚定不移的信任,在生活一次次的重压和妻子日复一日的数落中,开始一点点裂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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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二年过去了。这十二年里,我的小店磕磕绊绊地维持着,孩子也慢慢长大了。生活似乎归于平静,但那笔借款的事,就像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平时不碰不觉得,一碰就疼得钻心。
直到那个星期天的晚上,和往常一样,我们一家三口围着饭桌吃饭。电视里正播着本地新闻,说城西新建了一片高档小区,环境怎么怎么好。新闻画面里是漂亮的楼房和花园。刘芳端着碗,看着电视,有点出神。
新闻播完了,她收回目光,夹了口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我耳朵里:
“唉,看看人家住的。咱们这老房子,挤了一辈子。要是当年那两万块没打水漂,哪怕留着,现在手头也能宽裕点,不用看什么都觉得贵了。”
她的话,语气平淡,甚至有点认命的无奈,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在我那根紧绷了十二年的神经上。十二年前那个下午,张振国愧疚又期盼的眼神,他低声下气借钱的样子;刘芳当时激烈的反对和警告;这十二年来,因为资金短缺错过的机会,因为这件事在妻子面前直不起腰的憋屈,还有内心深处那份对兄弟从坚信到怀疑的痛苦挣扎……所有积压了十二年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
“啪!”
我猛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声音很响,儿子和刘芳都吓了一跳。
儿子惊讶地看着我,刘芳也愣住了,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努力想压住火,但声音还是抖得厉害。我看着刘芳,一字一顿地说:
“够了!别再说了!刘芳,我告诉你,那两万块钱,我就当是送给张振国了!我认了!从今天起,从今往后,咱们家,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事!就当我陈志刚当初眼瞎,看错了人!行了吧?!这事,到此为止!”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但心里又涌上一股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我不再看刘芳的反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径直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我走到墙边的旧衣柜前,蹲下身,打开最下面的柜门。里面堆着些不常穿的旧衣服和杂物。我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掏出一个旧的鞋盒子,上面落满了灰。我吹了吹灰,打开盒盖,里面乱七八糟放着些老照片、旧单据和一些零碎东西。我翻找了几下,手指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我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建设银行的储蓄卡,绿色的卡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磨毛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张卡,就是十二年前,我给张振国取那两万块钱时用的那张。后来我办了新卡,这张旧卡就被我随手扔进这个鞋盒,塞在衣柜最底下,再也没动过。它就像一块不愿触碰的伤疤,被我刻意遗忘在这里。
我拿着这张布满灰尘的卡,坐在床沿上,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我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和我一起摸爬滚打、能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会是个骗子。我宁愿相信他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身不由己。可是,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音讯全无。再深的情谊,再固执的信任,在这样漫长而冰冷的沉默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
我看着手里的旧卡,它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这十二年来的憋屈和争吵。算了,张振国,不管你现在在哪,是死是活,那两万块,我不要了。这笔债,连同它带来的所有烦恼和记忆,我今天就把它彻底了结!我要去银行,把这张卡注销掉!把里面可能还剩的几毛钱,连同这笔折磨了我十二年的“烂账”,一起清零,彻底做个了断!
我用手使劲擦了擦卡面上的灰,然后紧紧攥着它,站起身,拉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骑着电动车,来到街口的建设银行。营业厅里人不多,我取了号,很快就轮到我了。
我走到柜台前,把那张旧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进去,对里面年轻的男柜员说:“你好,麻烦帮我把这张卡注销一下。”
柜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在电脑上操作起来。他盯着屏幕,手指敲着键盘,忽然,他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对我说:
“先生,您确定要销户吗?这张卡里……还有余额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十二年了,里面还能有什么钱?估计就是当年取完两万后剩下的几块几毛钱零头,早忘了。
“没事,就点零钱,不要了,你直接销户吧。”
然而,柜员却没有立刻操作,他微微皱起眉头,更仔细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更加认真、甚至带点提醒意味的语气对我说:
“先生,不是零钱。这笔余额……数额不小。而且系统显示,这笔钱是大概十二年前,有一笔跨行转账汇入产生的。汇款记录里还附带了一段附言。”他顿了顿,看着我,问出了那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先生,最后一笔转账附言您要看吗?”
我一下子僵住了,心脏没来由地“咚”地猛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瞬间抓住了我。我赶紧往前探身,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看!麻烦你,快,调出来给我看看!”
柜员点点头,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然后将显示器微微转向我这边。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跨行转账记录。
转账日期:十二年前,张振国向我借钱之后第20天。
转账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瞳孔猛地收缩——我仔仔细细数了数后面的零——十二万元!整整十二万元!
而在汇款附言那一栏,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