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8年准备接头前一刻,大爷撞了我一下:那个人叛变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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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要见的人两分钟前叛变了,快走。”保洁大爷压低声音说完,便推着清洁车消失在人群里。

李默,一个扮演了八年古董商人的潜伏者,此刻正坐在高铁站,手握那张意味着任务终结、恢复身份的车票。

但他等来的不是同志,而是一个天罗地网的陷阱和一句含义不明的警告。

他熟悉的接头人为何倒戈?那通核实他身份的冰冷女声究竟是敌是友?

当古董商人的精巧技艺成为他唯一的武器,剧院里的极限盗宝测试将他引向的,是一个更深的迷局。

八年来他第一件真正要偷的“东西”,竟是他自己的性命,而这一切,只是测试的开始。



李默把呼吸放慢,想把那股从脚底爬上来的凉气压下去。

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手腕上是块看起来普通但懂行的人知道价格不低的手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谈完生意、有些疲惫的公司高管。

这身打扮,还有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倦意,都是“周老板”这个身份的一部分——在艺术品交易圈里人脉广、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的角色。

这个角色,他演了八年。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觉得终于要解脱了。

组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很简单:下午四点,江北市高铁站,二号候车室,找一个穿米色外套的人拿《地方志考》,任务结束,恢复原职。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脱下这套昂贵的“戏服”后,重新穿上那身深蓝色制服会是什么感觉。

但保洁大爷那个浑浊却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句几乎贴着他耳朵说出的话,像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期待。

“你要见的人两分钟前叛变了,快走。”

没时间怀疑,也没资格多问。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能用这种方式传递的警告,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可信度。

李默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他没有突然站起来,没有慌张地四处看——那是外行才会犯的错。

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低头,像在看手机时间,眼角的余光已经扫遍了整个候车室。

二号候车室人不少。

米色外套,很普通的打扮。

他的目光扫过一对在拌嘴的情侣,一个哄着哭闹孩子的母亲,最后停在斜对面三十度角,一个同样在看手机的男人身上。

男人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就是他照片上看过很多次要接头的人——赵伟。

确实穿着米色外套,手里也拿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旧书。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李默的视线,停在了赵伟的右手上。

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食指却在用很轻微、很有规律的节奏轻轻敲着。

那不是放松,也不是无意识的习惯。

那是“待命”的信号,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在等待行动时保持肌肉活跃度的标准动作。

更重要的是,李默注意到,在赵伟左后方五米处,一个看杂志的男人;右后方八米处,一个戴着蓝牙耳机的年轻人;正前方安检口旁边,还有个假装在擦玻璃的工作人员。

三个人,组成了一个没什么死角的监视圈。

他们看起来互不相干,但视线的落点,隐隐约约都集中在赵伟……以及赵伟要接头的人——他自己身上。

这不是接头,是陷阱。

一个为他准备的、只等他走进去的圈套。

八年潜伏,他经手的古董艺术品价值数亿,处理过的资金流动能让普通会计头皮发麻。

他掌握的是一整个地下钱庄网络的完整脉络,涉及到的利益集团,足够在江北市引发一场金融风暴。

有人不想让他把这些带回去。

或者说,有人希望他“消失”在最后这一步。

而执行的人,居然是他最该信任的“自己人”。

李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地疼,但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慢慢站起来,没有朝赵伟走,而是转身往反方向的卫生间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就像普通乘客想去洗手间。

转身的瞬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粘在了他背上。

戴蓝牙耳机的年轻人放下了手机,看杂志的男人合上了杂志。

包围圈开始收紧了。

他必须在进入卫生间这个封闭空间前甩掉他们。

高铁站人多,但监控也多。

硬闯等于找死。

李默的脑子转得飞快,八年“周老板”的生活让他对江北市的每个角落都熟悉,包括这个高铁站的布局。

通往卫生间的走廊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正播放着江北市的旅游宣传片。

李默目不斜视地走过,右手看似随意地伸进口袋,一枚硬币已经夹在指间。

经过显示屏后面电箱的时候,他手轻轻一扬。

“啪!”一声轻响,接着是细小的电火花。

电子屏突然黑屏,迸出的电流让旁边的旅客惊叫了一声。

混乱,哪怕只有一秒,也够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阵动静吸引的瞬间,李默身体向左一跨,闪进了旁边一家卖土特产的小店。

他没停留,直接穿过店铺,从另一边出口出去,对面正好是一排投币寄存柜。

他躲到寄存柜的阴影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戴蓝牙耳机的年轻人和看杂志的男人已经冲到他刚才的位置,他们看着冒烟的电箱和骚动的人群,脸色难看。

躲在阴影里的李默,冷静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已经被盯上了,而现在,他是网里那只无处可逃的虫子。

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封锁整个高铁站之前,逃出去。

他掏出手机,那是部改装过的设备,长按“*”键三秒能启动紧急销毁程序。

他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按下去。

一旦销毁,他就真的和组织断了联系,成了彻底的孤魂野鬼。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李默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顶灰色鸭舌帽戴上,又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副无框眼镜。

瞬间,那个精明干练的“周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有点书卷气的中年人。

他混进涌向另一个检票口的人群,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了进去。

江北市的下午,阳光被高楼切成一块块的,落在有点反光的柏油路上。

李默从出租车后座下来,随手给了司机一张五十的钞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片老旧的巷子。

这里是城西的“旧货街”,白天是普通居民区,晚上就成了各种人倒腾“老物件”的地下市场。

作为“周老板”,这里是他的“发家地”。

他没回任何一个所谓的“安全屋”。

干这行的人清楚,真正的安全屋是永远不会被启用的那个。所有启用的都只能叫“临时落脚点”,而且随时可能暴露。

既然接头人赵伟叛变了,那他过去向组织报备过的所有地址,现在都跟阎王帖差不多。

巷子深处,潮湿的青苔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李默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暗绿色木门前,门上挂着“仓库重地,闲人勿入”的牌子。

他没敲门,伸手在门框左上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摸出了一把有点生锈的铜钥匙。

这是他自己的地方,一间从没向任何人——包括组织——透露过的私人仓库。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武器,只有他这八年里,以“周老板”身份、用“合法”收入买下的、真正值钱的古董。

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底气。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屋顶的缝隙照下来,在空气里画出飘浮的灰尘。

李默反手锁上门,走到墙边,拉下电闸。

几盏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堆叠的木箱和用防尘布盖着的家具。

他没停留,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尊半人高的财神木雕前。

这木雕是他两年前从一个落魄的商人后代手里收的,雕工一般,木料也只是普通的枣木,上不了正经拍卖会。

李默绕到木雕后面,双手按住底座,按照特定顺序——左二,右三,左一——转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木雕底座向侧面滑开,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下面,是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楼梯。

这,才是他真正的安全屋。

一个建在地下、和整个江北市排水系统相连的密室。

李默快速进入密室,把入口恢复原状。

密室不大,十平方左右,但通风、电、网络都有。

墙上挂着几套换洗的普通衣服,桌上放着台没拆封的笔记本电脑和几部新手机。

另一边,是个专业的保险柜。

他走过去,用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七八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军用级别的信号发射器。

这是最后、也最危险的紧急联系方式。一旦启动,它会向特定频段发送无法追踪的加密信号,但同时也会瞬间释放强大电磁脉冲,让周围一公里内的常规信号设备短暂失灵。

这意味着,一旦用了,就等于告诉敌人:我在这儿。

这是场和死神的赛跑,他必须在对方锁定大致范围、展开搜索之前,完成联系并再次转移。

李默拿起那个小设备,眼神挣扎。

他现在就像抱着块浮木在海上漂的人,这块浮木能救他,也可能把他卷进更危险的漩涡。

赵伟的叛变,意味着组织内部出了大问题。

他不知道现在联系上的会是同志,还是另一把捅向他的刀。

但他没得选。

他必须知道为什么。

也必须弄清楚敌人是谁,想要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要拿回自己的人生。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信号发射器上的指示灯闪了三下,然后灭了。

李默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他迅速换下西装,穿上套最普通的蓝色工装,把护照和银行卡贴身收好。

然后,他打开了那台新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联网,他插进一个加密U盘,屏幕上立刻出现复杂界面。

这是他八年的心血,一个由他亲手建立的、记录了整个地下钱庄网络所有交易流水、关键人物、资金走向的数据库。

这数据库被他用三重不同加密算法层层包裹,除非有他本人的虹膜和声纹同时验证,否则谁也打不开。

这东西,就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就在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数据时,桌上的一部黑色手机突然震动了。

不是他带来的任何一部,而是本来就放在密室里的那部。

一个陌生号码,来自外地。

李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么快?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他没说话,只是听。

电话那头,也同样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像场无声的较量。

李默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个老手。

终于,一个清冷的、听不出年纪的女声响了起来,她只说了三个字:“说暗号。”

李默的喉咙动了动。

紧急联络的暗号,每半年换一次,由他和赵伟单线掌握。

按理说,现在该用新暗号了。

但他收到的最后一次指令,还是七个多月前的。

如果他说了旧的,对方可能会立刻把他当成失去价值的“废棋”。

如果他说错了……更不堪设想。

他赌了一把。

他赌赵伟的叛变是突然的,新暗号还没来得及下发和同步。

他压低声音,用有点沙哑的嗓子慢慢说:“云聚于山峦之巅。”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暗号不对。”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没半点情绪,像块冻了万年的冰。

在她吐出这四个字的同时,李默几乎感觉到一扇无形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

赌输了。

这意味着,赵伟的叛变可能早有预谋,组织内部的安全程序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更新了。

他成了拿着旧地图找新地方的迷路人。

“你是谁?”李默没挂电话,反问了一句。

他知道,对方既然没直接切断通讯,就说明还有余地。

她想从他这里确认什么。

“你没权限知道。”女人冷冷回答,“给你十秒,证明你是谁。不然,这次通话会被记为‘一级风险’,你按‘污染源’处理。”

“污染源”处理,行内黑话,意思就是清除。

十秒。

李默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证明身份?

他的档案、代号、一切能证明“李默”存在的官方信息,都可能随着赵伟叛变变成废纸。

现在,对方系统里显示的,他很可能是个冒用紧急通道的未知威胁。

“四年前,北区烂尾楼,‘黑鲨’清剿行动。”李默语速很快,“行动报告写目标在围捕中被击毙。但真相是,他被我劝降了。他现在是我们在边境最重要的‘耳朵’,代号‘船夫’。这事,只有我和当时的指挥,代号‘黄河’的人知道。你去查。”

这是他手里的王牌。

一次被“修饰”过的行动报告,一次踩在纪律线上的临场决定。

如果对方有一定权限,她应该能查到这份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原始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时间更长。

李默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变粗的呼吸声。

他在赌,赌对方权限够高,也赌对方愿意冒险去查这份档案。

“……待在原地。别接触任何人。十五分钟后,有人去‘清理’你的仓库。你得在他们到之前,拿到你藏在财神像里的东西,然后去指定地方。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让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仅信了他,还准确说出了他藏东西的地方——财神像!

这细节,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说明,组织对他的监控,远超出他的想象。

也许从一开始,他这间所谓的“私人仓库”,就在组织掌控中。

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玻璃箱里的虫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指定地方在哪儿?”李默强迫自己冷静。

“去江北师范大学图书馆,四楼,A区,历史类书架。找一本编号‘LS45/89’的《地方民俗考》。书里有你下一步指示。记住,从现在起,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陷阱。包括我。”

说完,电话挂了。

李默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包括我?

这话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暗示?

他没时间多想。

十五分钟,清理组就会到。

那些人不会像电话里的女人一样跟他讲道理。

他们的任务就是“清理”,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他迅速动起来,把保险柜里的护照、银行卡全带上,那台存着核心数据的笔记本电脑被他放进特制防水防震背包里。

然后,他爬出密室,把财神像的机关复原。

他没去拿所谓的“东西”,因为那根本就是个幌子,一个他故意留下、用来测试是否有人发现这密室的假线索。

里面只有几块值钱的鸡血石,仅此而已。

女人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也让他更警惕。

她知道财神像,却不知道里面只是幌子,说明她的情报也有盲区。

李默换上更不起眼的衣服,从仓库另一个出口离开。

那是个伪装成下水道井盖的出口,直接通到另一条街的排水系统。

他像只老鼠,在城市地下管网里悄无声息地穿行。

十二分钟后,他从一个偏僻小公园的公厕里钻出来,身上已经换了第三套行头——一件江北师大的校服外套,背着个半旧书包,看起来就像要返校的普通大学生。

江北师范大学图书馆。

李默混在进出的学生里,顺利通过了门禁。

图书馆里很安静,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他直接上四楼,A区,历史类书架。

空气里是旧书和墨水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早已远去的学生时代。

他很快找到了那排书架,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LS45/89……找到了。

那是本深棕色封皮的厚书,夹在几本大部头中间,很不起眼。

李默伸手把书抽出来。

他没当场翻看,而是拿着书走到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自己,才慢慢翻开书页。

书里没夹纸条,也没任何字迹。

他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翻到第86页。

这一页的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数字:0329。

这是什么意思?

日期?

房间号?

李默皱了皱眉。

他把书合上,仔细看书的侧面。

在书页的切口处,他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他把书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眯起眼睛,把那些刻痕和页码对应起来。

这是种很古老的微缩密码,叫“页标”。

通过在特定页码的特定位置做刻痕来传递信息。

第03页,第29个字。

李默迅速翻到第三页,开始数字。

“……我们生活的社会,是一个充满‘无形’联结的社会……”

第二十九个字,是“无”。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只是一个字,而是一整套解码逻辑。

他需要找到书里所有被标记了页码和字数位置的字,然后把它们组合起来。

他回到目录,发现这本书总共有十章。

他心里一动,难道标记不止一处?

他快速翻阅,果然,在每章的特定页码,都找到了类似的数字标记。

花了七八分钟,李默找到了全部十个字。

他把它们按顺序抄在一张纸上:

“无、形、之、手、明、晚、亥、时、在、剧、院。”

无形之手,明晚亥时,在剧院。

“无形之手”是江北市大剧院正在上演的一出话剧的名字。

这是新的接头信息。

但在剧院那种地方接头?

安保不松,监控不少,一旦出事,很难脱身。

这到底是新一轮的考验,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李默捏着那张纸条,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江北市大剧院,一座结合了现代和古典风格的建筑,在夜色里像只沉默的巨兽。

演出结束后的剧院,比白天多了几分肃静。

红外报警器、压力感应地毯、全天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共同织成了一张网。

李默站在剧院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像尊没生命的石像。

他看了眼电子表,21:40。

离亥时还有二十分钟。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指令近乎疯狂。

剧院是全市安保不差的地方之一,潜进去等于冒险。

但直觉,那种在八年潜伏里多次救过他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催促他。

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她费心设这个局,绝不是为了看他怎么被保安抓住。

这背后,肯定有更深的目的。

这既是陷阱,也是唯一的出路。

李默深吸口气,不再犹豫。

他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剧院侧后方。

这里是片绿化带,紧挨着剧院后墙。

墙上有个平时运垃圾的内部通道出口,是扇厚重的铁门。

他没打算撬锁。

那会立刻触发警报。

李默从背包里拿出套工具,不是开锁器,而是几个小巧精密的电磁干扰装置。

他蹲下身,把几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贴在铁门周围的墙上,然后启动主控器。

“嗡——”一阵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扩散开。

这是针对特定型号安防系统的“频率干扰”。

它不会让系统瘫痪,但会在短时间内让系统接收到“一切正常”的假信号。

这个时间窗口,只有八十秒。

他迅速戴上手套,从怀里取出根极细的高强度合金丝,从铁门缝里探进去,熟练地勾住了门内侧的插销。

这是老式物理锁,恰恰是现代安防系统容易忽略的盲点。

“咔。”轻微响动,门开了。

李默闪身进去,立刻关上门,把一切复原。

整个过程,不到六十秒。

通道里一片黑,有股清洁剂的味道。

他没开任何灯,而是戴上了夜视仪。

绿色的视野里,一切清晰可见。

他像只猫,脚步轻得没声音。

根据他记在脑中的剧院结构图,他得穿过两条走廊,避开两个巡逻保安的固定路线,才能到位于二楼的主演出厅。

“无形之手”就在那里上演。

走廊里,红外探测器织成无形的网。

李默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在地板上匍匐、翻滚、移动,每次都刚好避开红外线扫描区。

这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残酷训练换来的本能。

就在他要过第二个拐角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前面传来。

是巡逻的保安。

李默的身体瞬间贴到墙角的阴影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你说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上头也真是,一出话剧,搞得这么紧张。”一个保安抱怨。

“少说两句,小心被人听见。听说这次演出上面很重视,明天有领导要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另一个声音比较沉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默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好像慢了。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两个保安要走到他藏身的拐角时,他们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三号岗,三号岗,报告你们的位置。”

“三号岗收到,在C区走廊,一切正常。”那个沉稳的声音回答。

“监控中心发现西侧外墙有异常信号,可能是设备问题,你们去看一下。”

“收到。”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嘀咕着转过身,朝李默来时的方向走去。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帮他?

李默来不及多想,趁这机会迅速穿过走廊,到了通往二楼的消防楼梯。

他没走楼梯,而是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沿着楼梯外侧的管道快速往上爬。

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留下脚印和触发压力感应装置。

二楼演出厅,终于到了。

舞台中央,巨大的防弹玻璃罩里,“无形之手”的道具——一只仿古的青铜手——静静地放在黑色绒布上。

那只手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细,在厅里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但李默的目光,没落在那只青铜手上。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玻璃罩的倒影。

倒影里,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承重柱阴影里。

她也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背。

李默的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反应可以。”女人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正是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能一个人摸到这里,‘黄河’没看错你。”

李默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她。

在夜视仪的视野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个玲珑的轮廓和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他低声问。

“代号‘苏静’。”

你的新联络人。”

女人简短说,“从现在起,你的临时编号是‘独影’。

我的任务,是判断你还有没有回收的价值。”

“判断的结果呢?”李默问。

“勉强过关。”苏静的声音里听不出赞许,“现在,执行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

“打开它,拿走那只手。”

苏静的话让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打开玻璃罩,拿走青铜手。”苏静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对你的最后测试。你面前的,是现在最先进的安防系统之一,集成了英国的压力传感器、瑞士的动态捕捉和我们自己的三重密钥系统。你有八分钟。成功,你就是‘独影’。失败,你和我,都会永远留在这儿。”

李默看着那个坚不可摧的玻璃罩,又看了看苏静。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接头,也不是测试他潜入能力。

这是一场面试。

一场只有疯子才会办的、用命和自由做赌注的、针对他“周老板”这个身份的专业技能面试。

对方要看的,不是他作为特工“李默”的身手,而是他作为顶级古董商“周老板”,那出神入化的开锁和破解能力。

他的心,在这一刻,冷到了底。

“你疯了。”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东西的安保多复杂吗?硬开会立刻触发窒息装置,电子入侵会触发全区电网。三重密钥,一把在剧院经理那儿,一把在市文化局,还有一把……在安全部门的服务器里。八分钟?神仙也办不到。”

这话,他既是说给苏静听,也是在快速整理脑中的信息。

作为在江北市经营了八年的“周老板”,他对这座剧院的安防系统有过研究。

这套系统,理论上,无懈可击。

“理论是给普通闯入者准备的。而你,不是。”苏静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默能感觉到,她握枪的手稳得像石头,“我们时间不多了。外面的‘频率干扰’只能再维持七分钟。七分钟后,如果我们还在这儿,等着我们的会是江北市最好的战术小队。”

李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大玻璃罩。

他的脑子飞快转,无数种方案在脑海里出现,又被一一否定。

暴力不行,技术入侵不行……那么,只能从系统本身的逻辑漏洞下手。

任何系统,只要是人设计的,就一定有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了玻璃罩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上。

那个检修口,是给内部恒温恒湿系统做日常维护用的。

它同样被一把电子锁和机械锁保护着。

“我要那只手的材料分析报告,精确到微米。”李默突然开口。

苏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这要求。

但她没问为什么,只是在手腕上的战术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几秒后,她说:“数据已经发到你背包里那台电脑的临时接收器了。你看不到,但它在那儿。”

李默点了点头。

他走到玻璃罩前,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工具。

不是撬棍和电钻,而是一堆像外科手术器械的探针、内窥镜和微型传感器。

他先处理电子锁。

他没试破解密码,而是把个薄如纸的芯片贴在了密码输入感应区。

芯片启动后,没发破解指令,而是开始模拟一次“日常维护”的授权请求。

这是极度冒险的行为,一旦被防火墙识别为异常,就会立刻锁死整个系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能听到苏静在身后极力压着的呼吸声。

两分半钟。

整整两分半钟的安静后,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第一道锁,开了。

苏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不明白李默怎么做到的。

这种“维护授权”的底层代码,应该是绝密。

李默没时间解释。

他立刻开始处理第二道机械锁。

这是把极其复杂的拨盘式机械锁,有超过八千万种密码组合。

他把个带微型麦克风的探针伸进锁孔,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拨盘。

他在听。

听锁芯里,那些细如发丝的弹子和簧片,在不同密码组合下发出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响。

这是几近失传的“听音辨位”,需要天赋,更需要千锤百炼的练习。

在当“周老板”的日子里,他用这技术打开过无数个号称开不了的保险柜。

拨盘在他的手指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转动。

时而快,时而慢。

他的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专注得像个听天籁的音乐家。

又过了两分半钟。

“嗒。”一声比蚊子叫还轻的声音,从锁芯里传来。

成了。

李默直起身,轻轻一拉,检修口的小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冷气冒出来。

“还有三分钟。”苏静提醒。

李默没理她。

他把一台小型激光发射器对准了检修口内部的感应器,然后输入了一串复杂指令。

激光发射器射出一束不可见的光,精准地打在了温控系统的某个节点上。

同时,他背包里的电脑自动将“无形之手”的材料数据,通过微型信号器发到了展厅的中央控制器。

他在做什么?

他在欺骗系统。

他在用激光模拟青铜手在特定温度下发生微小物理变化时产生的数据波动。

同时,用青铜手的真实材料数据,去覆盖系统正在接收的实时数据。

简单说,他在给中央控制器看一场“电影”,一场“无形之手”还好好待在原地的“电影”。

这种双重欺骗,需要对系统的数据交换协议和物理感应机制都有极深的理解。

做完这些,李默深吸口气,把手伸进了检修口。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支撑“无形之手”的那个底座。

他摸到底座的卡扣,轻轻一按。

那只价值不菲的青铜手,就这样落进了他掌心。

就在手离开底座的刹那,厅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系统察觉到异常了!

“电影”虽然在放,但最底层的压力传感器还是检测到了重量变化。

警报,随时会响。

“快走!”苏静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回撤。

李默把手揣进怀里,迅速把一切复原。

他甚至来不及关检修口,就地一滚,跟上了苏静。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走廊里跑。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在他们身后响彻了整个剧院。

“这边!”苏静带着他没走原路,而是踹开了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

门后,竟然不是楼梯,而是条垂直的通风管道。

“跳!”苏静没半点犹豫,先跳了进去。

李默紧跟其后。

管道里很滑,两人快速下落。

下落过程中,苏静不知按了什么机关,管道侧壁弹出了几个缓冲装置,让他们的下落速度大减。

最终,他们“砰”地一声,落在了松软的沙土上。

这里好像是个地下施工点,空气里满是土腥味。

李默还没站稳,苏静已经从沙土里扒拉出个防水袋,里面是两套工人的衣服。

“快换!”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脸上抹了灰,成了两个刚下夜班的建筑工。

苏静带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工地出口,混进了凌晨空荡荡的街道。

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把剧院围得严实。

李默和苏静,则像两滴水,消失在了城市的夜色里。

走在空街上,李默掏出那只还有着冰凉触感的青铜手,递给苏静:“测试,结束了吗?”

苏静没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夜色也遮不住她眼里的复杂。

“不。”她慢慢摇头,“测试,才刚开始。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查出赵伟叛变的真相,还有……解决他。”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解决他。

解决那个曾和他并肩作战、互称“同志”的人。

李默握着青铜手的手,猛地攥紧了。

凌晨四点半的江北市,像座被抽空了的空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解决?”李默的声音里有压着的火气,“在搞清楚真相之前,就要我对他动手?这就是组织现在的方式?”

“这不是方式,是流程。”苏静的语气没任何起伏,像在说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赵伟的叛变,让‘种子’计划的最后保障失效。他掌握着过去四年我们两条秘密线路的所有联络密码和人员名单。多拖一分钟,就可能多几个同志的牺牲。我们没时间审判,只能选损失最小的办法。”

“损失最小的办法就是杀人?”李默反问。

“损失最小的办法是控制损失。”苏静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李默。她脸上还有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默,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感情。你潜伏八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这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你现在不是‘周老板’,也不是普通百姓李默,你是‘独影’。独影的任务,就是捕猎。”

李默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苏静说的每个字,都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情报工作的残酷本质。

八年里,他也做过类似的选择,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掉局部的棋子。

只是这次,那棋子是他曾无比信任的“自己人”。

“我需要情报。”李默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赵伟所有的资料,他的家庭、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还有,他叛变后,联系了谁。”

“这些,我无权提供。”苏静的话又让李默意外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此刻起,你没有任何支援。”苏静从口袋里拿出张芯片卡,递给他。

“这里面,是赵伟叛变前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的画面,还有他用过的一个加密通讯器的频率。剩下的,靠你自己。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组织需要评估的,不光是你的专业能力,还有你在完全脱离体系支持下的独立生存和执行能力。”

李默接过那张薄薄的芯片卡,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哪是测试,这分明是把他往绝路上推。

没有情报支持,没有后勤补给,让他一个人,去对付一个同样懂反侦察的叛变特工,以及他背后的神秘势力。

“他为什么叛变?”李默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苏静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用词。

“我们怀疑,和他儿子有关。他儿子得了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需要特效药。半年前,他利用职务之便,查过国际医疗库的资料。就在他叛变前一周,有个境外医疗组织,说找到了匹配的药源,并愿意承担全部治疗费用。”

这信息,像道闪电击中了李默。

他脑子里浮现出赵伟那张斯文的脸。

他记得,赵伟曾在一次难得的闲聊里,给他看过他儿子的照片,那是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少年。

为了救儿子的命……这理由让李默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而是一个父亲最本能、最绝望的选择。

这让赵伟的形象,不再是单纯的、脸谱化的叛徒,而是个被逼上绝路的悲剧人物。

“医疗组织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表面是在海外注册的慈善机构,但所有资金流向,都指向一个我们盯了很久的、代号‘环蛇’的组织。”

苏静说,“这个组织,专门在全球找像赵伟这样的关键人物,利用他们的弱点,逼他们为自己做事。我们怀疑,江北市地下钱庄的乱子,甚至你这次的回归受阻,都和‘环蛇’有关。”

环蛇。

一条咬着尾巴的蛇,代表无尽的循环和毁灭。

李默终于明白了。

他的敌人,不只是赵伟,而是这个像幽灵一样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

而赵伟,很可能只是他们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我明白了。”李默把芯片卡收好,“我需要个地方,一台能处理这芯片的电脑。”

“跟我来。”

苏静带他穿过几条街,最后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

网吧里烟雾弥漫,键盘敲击声和游戏吼叫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颓废又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儿?”李默有些意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儿人多身份杂,没人会注意两个通宵打游戏的‘网瘾青年’。”

苏静熟练地开了两台机子,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李默坐下,把芯片卡插进伪装成U盘的读卡器,连上电脑。

屏幕上立刻弹出个需要密码的界面。

“密码。”李默看向苏静。

“我说了,我无权提供。”苏静打开个游戏界面,戴上耳机,像真在打游戏。

李默皱了皱眉。

他盯着密码框,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

组织的内部密码?

赵伟的生日?

他儿子的名字?

他试了几个,系统都提示错误。

每错一次,他的心就沉一分。

输错五次,芯片就会自动销毁。

还剩最后两次机会。

李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苏静说这是测试。

那么密码本身,也一定是某种考验。

考验他的什么?

观察力?

逻辑推理?

还是……对他人的理解?

他想起在剧院里,苏静对他说的那句话:“黄河没看错你。”

黄河。

那个亲手把他从警校挑出来、送上八年潜伏之路的指挥。

一个像他父亲般严厉、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他最大信任的人。

李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输入了一串数字。

那是他进潜伏部队第一天,黄河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里提到的一个日期。

一个在任何档案里都找不到、只存在那一批队员记忆中的日子。

他按下了回车键。

界面闪了一下,密码框消失,一幅动态地图和一段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赌对了。

苏静看似在打游戏,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李默。

当她看到界面打开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个密码,连她都不知道。

这是“黄河”留给李默的、最后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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