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美国传奇》(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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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海孤翁
十八画原创小说之美国传奇(第301~303章,共1200章,1000万字)
第301章 美国邮政立
公元1782年2月的费城,料峭春寒尚未褪去,砖石铺就的街道上还残留着薄雪的痕迹,那些雪沫被往来的马车碾得粉碎,混着泥土凝成灰黑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一冬的萧瑟。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邦联国会大厦的尖顶,那尖顶高耸入云,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风穿过大厦的窗棂,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远古巨兽的喘息,却丝毫吹不散议事厅里的腾腾热气——一场关乎新生合众国命脉的投票,正在这里紧张而郑重地进行。
议事厅的穹顶高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水晶折射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大厅映得忽明忽暗。长桌两侧,各州代表们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笔尖的墨汁时不时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墨团,像是他们此刻纷乱的心境。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气息与辩论的余韵,劣质烟草的辛辣混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清香,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却没人愿意离席去透口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沉甸甸的忧虑,仿佛合众国的命运就悬在这一场唇枪舌剑之间。
有人拍着桌子疾呼“邮政乃邦联之血脉,血脉不通则邦联不立”,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语调飞溅,震得桌上的铜质墨水瓶微微晃动,瓶中的墨水晃出一圈圈涟漪,晕染了摊开的议事记录;有人却捻着胡须沉吟“各州自治为先,何必劳神费力建联邦邮政”,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对中央权力扩张的警惕,更有南方州的代表直言“邮政资费统一,无异于夺我州之利,填他州之壑”,言毕便重重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窗外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光秃秃的枝桠如同瘦骨嶙峋的手臂,像是在附和他的不满。
唇枪舌剑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代表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辩论者的起身落座忽明忽暗,竟似与合众国此刻的命运一般,沉浮未定。马萨诸塞州的代表霍然起身,手中的羊皮纸被攥得皱巴巴的,他高声道:“诸位可曾想过?如今各州书信往来,少则半月,多则数月,前线的军情传不到后方,后方的粮饷送不到前线,这般下去,我等浴血奋战换来的独立,岂非要毁于一旦?”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显然是连日辩论耗尽了气力,眼中却燃着熊熊的火光。
弗吉尼亚州的代表立刻接话,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面前的瓷杯跳起半寸高:“马萨诸塞所言极是!昔日我州与纽约州因一封贸易信函延误三月,致使上万斤烟草腐烂在码头,那些烟草本是要运往波士顿换取过冬的粮食,结果呢?粮食没换来,码头的仓库里堆满了发黑发臭的烟叶,引来成群的苍蝇,臭气熏天!这般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引得不少代表纷纷点头附和,议事厅里的议论声陡然高涨起来。
南方的代表却不以为然,佐治亚州的代表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银质怀表,怀表的指针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辩论计时。他慢悠悠道:“教训固然深刻,可设立联邦邮政,耗资几何?由谁出资?我州刚遭英军洗劫,种植园被烧得一片狼藉,黑奴跑了大半,百姓食不果腹,树皮草根都快被啃光了,哪里还有余钱支撑这等开销?”他的话音刚落,南卡罗来纳州的代表立刻附和,两人一唱一和,将南方各州的困境说得字字泣血,议事厅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原本支持设立联邦邮政的代表,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争论声此起彼伏,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焦灼得让人喘不过气。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炉边的地毯上,被眼疾手快的仆人慌忙踩灭。火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壁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巨兽,在无声地咆哮。不知过了多久,当议长敲响那柄黄铜铸就的木槌,沉重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了三遍,嘈杂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议长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设立联邦邮政部”的议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时,议员们纷纷起身鼓掌,掌声震得窗棂微微作响,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旁听席角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那道苍老的身影,在嘈杂的掌声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被岁月刻满了智慧的纹路,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北美殖民地从风雨飘摇到奋起独立的峥嵘岁月。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印记;额头的横纹像是被刀刻过一般,记录着他一次次在风口浪尖上的博弈。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鬓角的发丝却倔强地垂落下来,沾着些许窗外飘进的雪沫,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银光。鼻梁上架着一副磨损的铜框眼镜,镜腿早已松动,用一根粗麻绳缠着挂在颈间,他却始终不肯更换——这副眼镜,陪他走过了波士顿的印刷铺,在昏黄的油灯下,见证他一页页排版、印刷,将启蒙思想的火种播撒在殖民地的土地上;陪他横渡了大西洋,在颠簸的船舱里,帮他看清了欧洲大陆的政治风云,为北美争取到了宝贵的外援;陪他见证了《独立宣言》的签署,在费城的议事厅里,映着他眼中的泪光,看着那纸宣言上,一个个坚定的签名,像是一颗颗划破黑暗的星辰。
他静静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牛皮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那是他耗费数月心血拟定的邮政改革草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结晶。批注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工整处是他在书房里深思熟虑后的落笔,每一个字都透着严谨与审慎;潦草处是他在马车上、在驿站里,灵光一闪时的匆忙记录,墨汁的晕染里藏着突如其来的灵感。当众人的目光汇聚而来时,富兰克林缓缓起身,躬身致意,浑浊的眼眸里却难掩熠熠光彩,那光芒里,有欣慰,有坚定,更有对这个新生国家未来的无限期许。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也藏着肩负重任的决然。
他半生与邮政结缘,从波士顿印刷铺里那个分拣信件的学徒,每天天不亮就起身,顶着刺骨的寒风,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印刷铺。铺子里的信件堆积如山,从四面八方寄来,有商人的贸易订单,字迹工整地写着货物的种类与数量;有游子的家书,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的思念;有革命者的秘密通信,用暗号写着反抗的计划。他埋首在信件堆里,手指被纸张磨得通红,指尖的皮肤一层层脱落,露出里面粉嫩的肉,疼得钻心,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每一封信都承载着寄信人的期盼,每一封信都可能关乎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庭的悲欢,甚至一个国家的未来。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已经懂得了“责任”二字的重量,懂得了一封封信背后,连着的是千千万万颗跳动的心。
后来,他执掌北美殖民地邮政总长,走遍十三州的山川河流,绘制出第一张殖民地邮路图。那时候,没有现成的地图参考,没有先进的测量仪器,他只能靠着双脚丈量土地,靠着双眼记录地形,靠着手中的纸笔,一点点勾勒出邮路的轮廓。他翻过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崇山峻岭,山路崎岖,荆棘丛生,锋利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鲜血浸透了布料,与泥土黏在一起,走路时疼得钻心,他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渡过密西西比河的湍急水流,木船在浪涛里颠簸,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他却站在船头,手持纸笔,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浪,记录着河岸的坐标。他风餐露宿,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玉米饼,饼上沾着尘土与草屑,难以下咽;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泉水冰凉刺骨,喝下去肚子里一阵绞痛;累了就躺在树下睡一觉,醒来时身上沾满了露水和蚊虫的叮咬痕迹,又红又肿,奇痒无比。正是这段艰辛的历程,让他深知,信息的通畅,便是一个国家血脉的通畅,便是合众国凝聚人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所在。那段日子里,他走过的路,比常人一辈子走过的还要多;他吃过的苦,比常人一辈子吃过的还要多,可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抱怨,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为北美人民的自由铺路。
他想起年轻时在邮路上奔波的日夜,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车轮深陷在泥沼里,车夫挥着鞭子,吆喝着马匹,马蹄溅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身,冰冷的泥水顺着衣领流进衣服里,冻得他瑟瑟发抖。他蜷缩在车厢一角,听着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那声响单调而沉闷,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信件,那些信件里,有游子对家乡的思念,字里行间满是对父母的牵挂,对妻儿的惦念;有商人对财富的渴望,一笔笔订单,关乎着他们的生计,关乎着殖民地的经济命脉;有革命者对自由的呐喊,那些用暗号写成的信件,藏着推翻英国殖民统治的秘密计划,藏着北美人民对独立的渴望。他将那些信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生怕它们被雨水打湿,生怕它们延误了哪怕一刻的时间。
他想起那些因信件延误而错失亲人最后一面的农夫,抱着迟来的死讯瘫坐在驿站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沾满了衣襟。那农夫本是要去纽约探望病重的母亲,却因为信件延误,等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赶到纽约时,母亲早已下葬,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跪在母亲的坟前,捶胸顿足,哭声在旷野里回荡,听得人肝肠寸断。坟前的青草刚刚冒出嫩芽,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迟到的相见。他想起那些因商讯隔绝而血本无归的商人,眼睁睁看着货物腐烂在码头,却连一封催促的回信都等不到,最终只能变卖田产,潦倒度日。那商人本是要将一批烟草运往英国,却因为商讯延误,错过了最佳的运输时机,烟草在码头受潮腐烂,发黑发臭,血本无归。他站在码头,看着堆积如山的烂烟草,欲哭无泪,最终只能变卖祖传的田产,偿还债务,从此一蹶不振,晚年只能靠着乞讨度日。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像是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富兰克林的心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整顿邮政的决心。
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升腾,压得他微微喘不过气,却也让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十三州人民的期盼,是合众国的未来。他看着议事厅里欢呼的代表们,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建立起一套高效、统一的邮政系统,让信息不再被阻隔,让人心不再被分散,让这个新生的国家,能够在信息的流通中,一步步走向强大。
次日清晨,晨曦刚刚染红东方的天际,将费城的屋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红瓦在晨光的映照下,像是一片片燃烧的火焰。邦联国会的委任状便由两名身着制服的信使送到了富兰克林的住所,信使们骑着高头大马,马蹄声清脆响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醒了枝头沉睡的麻雀。那卷烫着国会印章的羊皮纸,在初阳的光芒里泛着庄重的光泽,印章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都透着邦联国会的权威。墨迹未干的“任命本杰明·富兰克林为联邦邮政总长”字样,如同烙印般醒目,每一个字都透着邦联国会对他的信任与期许。
接过委任状的那一刻,富兰克林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展开,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印章,粗糙的羊皮纸质感,带着一丝油墨的清香,传入他的指尖。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泪光里,有激动,有感慨,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更有对未来的憧憬。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来不及享用仆人端来的热咖啡——那咖啡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是他平日里最爱的口味,咖啡豆是从巴西运来的,醇厚香浓,喝一口,暖意能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便即刻召集心腹幕僚,在书房里铺开了北美十三州的地图,着手擘画属于合众国的邮政蓝图。
书房里的陈设简单而朴素,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纸张、墨水瓶、羽毛笔,还有各种测量工具,铜质的量尺、木质的圆规,都已经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北美地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的线条是已有的邮路,黑色的墨点是亟待打通的盲区,那是他当年绘制邮路图时留下的痕迹。幕僚们陆续赶到,他们都是富兰克林精心挑选的人才,有的精通地理,对十三州的山川地貌了如指掌;有的擅长管理,有着丰富的驿站运营经验;有的熟悉财务,能够精准地核算邮政系统的收支。他们围在书桌旁,目光炯炯地看着富兰克林,等待着他的指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期待,他们知道,自己即将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富兰克林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邮路盲区”的区域,沉声道:“诸位,如今合众国初立,百废待兴,邮政乃是国之根本。这些盲区,便是我们接下来要攻克的难关。我们要让邮差的马蹄,踏遍合众国的每一寸土地;我们要让信件的翅膀,飞遍合众国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幕僚们纷纷点头,眼中燃起了斗志,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却也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彼时的北美大地,邮政系统形同虚设,混乱不堪得如同一张被撕碎的蛛网,早已失去了传递信息的价值,反而成了阻碍各州交流的壁垒。各州资费标准自成一派,毫无章法可言,从纽约寄一封重量不足两盎司的信件到费城,有的州收取三便士,理由是“路途艰险,耗费人力”,他们的邮路要翻山越岭,穿过茂密的森林,危险重重,邮差们时常会遭遇野兽的袭击,或是迷路在茫茫林海之中;有的州却要价九便士,只因“州内驿站维护成本高昂”,他们的驿站建得富丽堂皇,有着雕花的门窗,铺着柔软的地毯,却丝毫没有考虑到邮政的实用性。差价足足三倍,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就连商人也叫苦不迭。许多百姓宁愿托人捎信,也不愿花高昂的费用寄信;许多商人因为资费过高,不得不缩减贸易规模,合众国的经济发展因此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投递线路更是蜿蜒曲折,毫无规划,一封从波士顿发往查尔斯顿的邮件,往往要辗转四五个州的驿站,被邮差随意搁置在马厩的角落,或是因州界壁垒被扣押数月,最终石沉大海的信件不计其数。有的邮差为了节省时间,擅自更改投递路线,导致信件延误;有的邮差见利忘义,私拆信件,窃取里面的钱财;有的州为了自身利益,在州界设立关卡,扣押其他州的信件,以此要挟对方。更遑论那些偏远的西部边陲村落,几乎从未有过邮差的足迹,人们想要传递一封家书,只能托付给往来的商队或猎人,耗时数月乃至数年,等信件抵达时,新生儿早已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远行的亲人或许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而那些关乎生死的消息,也早已失去了意义,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悲痛。
富兰克林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邮路盲区”的区域,那些区域用密密麻麻的墨点覆盖,如同一块块伤疤,刻在新生合众国的土地上。他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痛心,他知道,若不改变这一切,合众国的统一,不过是一纸空谈。他必须要打破各州的壁垒,建立起一套统一的邮政系统,让信息能够自由流通,让人心能够紧紧相连。
富兰克林的第一道政令,便是以邦联国会的名义颁布《统一邮政资费法案》。他亲自带着幕僚,走遍费城的大街小巷,称量不同厚度的信件,测算不同路段的运输成本,甚至蹲在驿站门口,记录邮差往返的时间与耗费的草料。他们白天奔波于市井乡间,穿梭在喧闹的市集与寂静的村落,与邮差、驿站管理员、商人、农夫交谈,收集第一手资料。在市集上,他们与商人攀谈,了解他们对邮费的承受能力,听着商人抱怨着高昂的资费如何挤压了他们的利润空间;在村落里,他们与农夫闲聊,询问他们对信件投递速度的期望,听着农夫讲述着因信件延误而错失亲人消息的悲痛往事;在驿站里,他们与邮差喝酒,听他们诉说投递过程中的艰辛与不易,听着他们抱怨着微薄的薪水与危险的工作环境。
夜晚则围坐在油灯下,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反复核算,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桌案上的纸张堆积如山,墨水瓶里的墨水换了一瓶又一瓶。有幕僚劝他“何必如此辛劳,只需让各州上报数据即可”,富兰克林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不亲身体察,如何制定出公平合理的资费表?”他深知,只有深入基层,才能了解百姓的真实需求;只有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制定出真正符合合众国利益的政策。他不想制定出一套高高在上的法案,他想制定出一套能够真正造福于民的法案,一套能够让合众国走向统一与强大的法案。
最终制定出的资费表清晰明了:信件按重量分级,不足一盎司者,短途收费一便士,跨州长途收费三便士;超过一盎司者,每增加半盎司,资费加倍。这份资费表兼顾了百姓的承受能力与邮政的运营成本,既不会让百姓负担过重,也能保证邮政系统的正常运转。资费表被刻在厚重的橡木木板上,拓印成数百份,张贴在各州邮局的门口、城镇的市集广场、甚至乡村的教堂外墙,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彻底打破了以往邮政资费的混乱局面。百姓们围在木板前,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条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纷纷感叹“这下终于能放心寄信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木板上的字,激动地对身边的孙子说:“孩子,以后我们给你远在纽约的舅舅寄信,再也不用花那么多钱了!等你舅舅收到信,一定会很高兴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舅舅收到信时的笑容。
紧接着,他又颁行《联邦邮政投递规则》,明确规定信件需按固定路线传递,在各州交通要道设立中转站与驿站,驿站之间的距离不得超过十英里,每个驿站必须配备专门的邮差与健壮的驿马,驿站管理员需登记每一封邮件的收发时间,严禁私拆、延误、丢失邮件,一旦发现违规行为,轻则罚款革职,重则送交法庭审判。规则的末尾,富兰克林特意加上一句“邮政为民,信诺如山”,这八个字,力透纸背,后来成为了美国邮政的精神基石,被一代代邮政人铭记于心。他希望每一个邮政人都能记住,他们的职责是为人民服务,他们的承诺,重如泰山。
为了确保规则的执行,富兰克林还派出督查员,巡视各州的驿站,督查员们乔装成普通百姓,投递信件,检验邮差的服务质量,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便严惩不贷。有一位驿站管理员因私拆信件被查处,那管理员见信件里夹着一张大额支票,便起了贪念,将支票据为己有。督查员发现后,立刻将此事上报给富兰克林。富兰克林亲自下令将其革职,并在各州通报批评,以此警示众人。他在通报中写道:“邮政乃国之血脉,信誉为邮政之根本。私拆信件,便是亵渎国之血脉;窃取财物,便是背弃民之信任。此等行径,绝不姑息!”通报发出后,各州驿站管理员无不引以为戒,邮政系统的风气为之一清。再也没有邮差敢擅自更改投递路线,再也没有驿站管理员敢私拆信件,整个邮政系统,开始朝着有序、高效的方向发展。
为了打通跨州邮政网络的梗阻,年逾古稀的富兰克林竟亲自带队勘察线路。他不顾众人的劝阻,穿上厚重的鹿皮靴,靴底早已磨平,却依旧结实耐用;披着防水的油布斗篷,斗篷上打着补丁,那是他多年来穿惯了的旧物,却能遮风挡雨;顶着盛夏的烈日穿行于宾夕法尼亚的茂密丛林。蚊虫如同乌云般盘旋在他的头顶,叮咬着他的脸颊与手背,留下一片片红肿的斑块,奇痒钻心,他却只是随手抹一把汗水,汗水混着蚊虫叮咬的红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继续拄着拐杖前行。拐杖是用橡木制成的,上面布满了划痕,那是他多年来走南闯北留下的印记,每一道划痕,都藏着一段艰辛的往事。
向导劝他“老先生,前方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不如我们绕道而行”,他却摇了摇头,指着前方的山峦说“邮政之路,容不得半点绕道,今日绕一步,他日民众便要多等十日。我老了,走得慢些无妨,但绝不能走弯路”。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向导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继续带路。他冒着深秋的风雪,丈量纽约到弗吉尼亚的山道,湿滑的石板路让他数次险些摔倒,随行的幕僚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伸手去扶,他却只是掸掸身上的雪沫,笑着说“这点风雪,比不得当年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那时我乘坐的船只遭遇风暴,险些葬身海底,与那时相比,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他的笑容里,满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定,那笑容,让随行的幕僚们也渐渐放下了心,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的足迹遍布十三州的山川与平原,从新英格兰的崇山峻岭到南方的沼泽湿地,从东部的沿海平原到西部的荒原戈壁。他走过陡峭的悬崖,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底,他却毫不畏惧,手持绳索,一步步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他趟过湍急的河流,冰冷的河水漫过膝盖,冻得他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却咬紧牙关,继续前行,河水冲刷着他的双腿,像是要将他拖入河底,他却死死地抓着绳索,不肯松手;他穿过茂密的森林,树枝划破了他的斗篷,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一下,便又上路。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却始终带着一股坚定的神情,那神情,感染了每一个随行的人。
每到一处,他都仔细记录当地的地形地貌,与当地的居民交谈,询问他们对邮路的需求。在新英格兰的山区,他与伐木工人交谈,了解他们对木材运输信息的需求,听着他们讲述着因为信息不通,木材卖不上好价钱的烦恼;在南方的沼泽地,他与种植园主闲聊,询问他们对棉花、烟草贸易信息的期望,听着他们抱怨着因为商讯延误,错过了最佳的交易时机;在西部的荒原上,他与拓荒者喝酒,听他们诉说对家乡书信的渴望,听着他们讲述着因为收不到家书,日夜思念亲人的痛苦。他将这些需求一一记在心里,然后根据当地的地形地貌,规划出最合理的邮路。他将原本分散破碎的州内邮路,如同编织蛛网一般,串联成一张覆盖整个北美大陆的邮政大网。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边陲小镇,终于迎来了身着统一绿色制服的邮差,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往日的沉寂,邮差们挎着沉甸甸的帆布邮包,策马奔驰在崭新的邮政大道上,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如同奏响了一曲新生国家的希望之歌。
孩子们围在邮差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们从邮包里取出信件,有的孩子伸手去摸邮差的制服,有的孩子追着马车跑,嘴里喊着“邮差叔叔,邮差叔叔”,清脆的童声在小镇的上空回荡;大人们则满脸期待地询问着远方亲人的消息,拿到信件的人,迫不及待地拆开,脸上露出或喜或悲的神情,整个小镇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一位年轻的妇人,拿到了远在前线的丈夫寄来的信,看完信后,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着信,对身边的邻居说:“他还活着!他说他很快就要回来了!”邻居们纷纷向她道贺,小镇的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邮政网络的畅通,给新生的合众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商人们再也不用为传递一份订单而焦头烂额,一封从纽约发出的贸易信函,短短五天便能抵达查尔斯顿,大西洋沿岸的港口城市之间,商品的流通速度较以往提升了数倍。波士顿的商船满载着纺织品驶向查尔斯顿,船帆在风中鼓起,如同展翅的雄鹰;查尔斯顿的棉花则顺着邮路传来的订单,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的工厂,工厂的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龙,昭示着工商业的蓬勃生机。
工厂里的机器轰鸣作响,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一张张布匹、一件件铁器被生产出来,运往各地,为合众国的经济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一位波士顿的商人,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纺织品,激动地说:“多亏了联邦邮政,我的订单才能这么快送到查尔斯顿。以前,一封信要走半个月,现在,五天就能到。生意越来越红火了!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扩大工厂的规模,雇佣更多的工人了!”他的话语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憧憬,像是一团火焰,照亮了合众国的经济前景。
各州的政治家们,终于能够及时交换政见,马萨诸塞州的议员提出的税收方案,十天内便能传到弗吉尼亚州代表的案头,邦联国会的政令也得以迅速传达到各州的乡村小镇。那些曾经对邦联心存疑虑的民众,在看到邮差送来的政令时,终于意识到“我们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他们开始主动配合邦联国会的政策,缴纳赋税,支援军队,合众国的凝聚力空前增强。在弗吉尼亚州的一个乡村,村长拿着邦联国会的政令,对村民们说:“乡亲们,邦联国会要修建一条从这里到纽约的公路,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公路修通了,我们的粮食就能更快地运到纽约,我们就能卖出更好的价钱;我们的孩子也能更快地去到纽约求学,学到更多的知识。我们要积极配合,缴纳赋税,支持这项工程。”村民们纷纷响应,主动缴纳赋税,公路的修建进展得异常顺利。
那些背井离乡的拓荒者与士兵,终于能给远方的亲人寄去一封家书,道一声平安,报一句安康。一封来自前线的家书,让费城的妇人破涕为笑,她紧紧抱着信件,仿佛抱着自己远在战场的丈夫,信上写着“吾妻亲启,前线一切安好,待我凯旋,与你共度余生”,短短数语,却饱含着丈夫对妻子的思念与爱意;一封来自西部的信件,让波士顿的老父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信中说他的儿子在西部开垦了一片肥沃的土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信里还夹着一把西部的泥土,那是儿子对家乡的眷恋。薄薄的信纸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跨越千山万水,温暖了无数孤寂的心灵。
夕阳西下时分,富兰克林常常独自站在费城中央邮局的窗前,看着邮差们策马远去的背影,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金色的暮霭之中,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铜铃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邮局的院子里,堆放着成捆的信件与包裹,邮差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有的在分拣信件,有的在装卸包裹,有的在给驿马喂草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马粪味,那是属于邮政的独特气息,是新生合众国蓬勃发展的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邮局的围墙,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与广袤的平原,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平原上,麦浪滚滚,如同金色的海洋。心中了然:这张纵横交错的邮政网,织的是纸墨间的信息,连的是十三州民众的心,奠的是合众国未来百年的根基。它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原本分散的各州紧紧联结在一起,让自由与统一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下的那句“信息自由,方有人民自由”,如今,这句话正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缓缓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位守护合众国的神明。
七律·第301章
邦联国会设邮曹,元老躬亲拓远郊。
一令颁行通费率,千程勘定辟蹊坳。
铃传驿路商音捷,信递家书客泪抛。
莫道纸间无大义,九州血脉此中交。
第302章 各州宪法审
公元1782年2月下旬,费城的邦联国会大厦,在料峭春寒里透着一股沉郁的庄重。这座由殖民时期议会厅改建而来的建筑,外墙的砖石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墙根处还积着未融的残雪,寒风卷着街面上的枯叶,扑打着雕花的木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刚刚挣脱的殖民枷锁。大厦中庭那座三层楼高的橡木书架,直抵雕花穹顶,深褐色的木料上刻着繁复的卷草纹,纹路由当年的工匠一刀刀凿就,历经十数年风霜冲刷,纹路间积着薄薄的尘埃,却依旧在午后的光影里漾着典雅的光泽。书架侧翼,三道连通的议事室里,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文稿几乎淹没了半面墙壁,那些文稿被亚麻绳精心捆扎成束,一摞摞码放在长木桌上,沉重的分量压得橡木桌腿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窗上的玻璃绘着《独立宣言》签署时的图景——杰斐逊执笔的身影、富兰克林捻须沉思的模样、各州代表凝重的神情,都被工匠以细腻的笔触定格在玻璃上。斑驳的光线透过彩绘,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投下红、蓝、绿三色的光斑,如同撒了一地碎裂的宝石。那些光斑随着日头西斜缓缓游走,照亮了文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墨迹浓黑如新,是书记员们连夜誊抄的副本,墨香还未散尽;有的却淡得近乎褪色,纸页边缘还带着虫蛀的小孔,显露出岁月的斑驳痕迹,仿佛能看见起草者们在煤油灯下呕心沥血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墨水与陈年纸张的独特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那是书记员们用来修补破损文稿的原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那是历史沉淀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仿佛能触摸到十三州挣脱殖民枷锁后,那份踉跄却坚定的心跳。
这些文稿,皆是来自北美十三州的宪法文本与权利宣言,每一份都带着一方水土的烙印,藏着一片土地的民生与诉求。马萨诸塞州的《权利宣言》,字字铿锵,字里行间燃着清教徒式的民主火种,开篇便宣告“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其不可剥夺之权利”,纸张的边角还留着码头工人与工匠们传阅时留下的指痕,那是底层民众对自由的渴望;弗吉尼亚州的宪法草案,出自麦迪逊之手,纸页上还留着他笔尖划过的划痕,三权分立的原则被他以精准的法理语言,锚定在条文的核心,旁边还附着他手写的批注:“权力如流水,需设沟渠以导之,否则必泛滥成灾”;新罕布什尔州的文本简洁明了,通篇不见半句赘言,只将公民的言论自由、集会自由奉为圭臬,字里行间透着边疆拓荒者的务实与果敢;南卡罗来纳州的章程则详尽繁琐,字缝里藏着种植园主的利益诉求,就连奴隶的劳作时长、作物的赋税比例,都被一条条写进了附则,纸张的纹路里,仿佛还能看见黑奴们在棉花田里弯腰劳作的身影。
每一份文稿都镌刻着各州对自由、平等与治理模式的独特理解,每一行字迹都凝聚着独立战争后人们对新生政权的思考与探索。有的文稿字迹工整,墨迹如新,纸张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边缘还烫着精致的州徽花纹,一看便知出自能工巧匠之手,是各州精心呈送的正本;有的文稿则布满了修改的痕迹,字里行间透着起草者的反复斟酌,涂改的墨迹层层叠叠,边缘还有起草者写下的批注与疑问——有的批注写着“此条恐有偏袒种植园主之嫌”,有的则标注着“需与边疆拓荒者商议再定”,仿佛能看到一群穿着粗布长衫的议员,围坐在煤油灯下,为一个措辞争得面红耳赤,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的头发上,映出点点霜白。邦联国会发起的各州宪法汇审工作,就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氛围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汇审委员会的成员,皆是各州饱学之士与政坛精英,他们的身影在长桌两端次第落座,宛若一幅浓缩了北美政坛生态的群像图。其中有参加过《独立宣言》起草的学者,比如来自康涅狄格州的埃尔斯沃思,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架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那是他在约克镇战役中躲避炮火时撞坏的,至今未曾更换,手中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洛克《政府论》,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说起分权理论、社会契约论,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话语里满是理性的光芒,眼神中却藏着对新生政权的忧虑;有战功赫赫的革命将领,比如来自马里兰州的斯特莱克将军,他的左臂因约克镇战役落下残疾,袖口空荡荡的,用一根布条系在腰间,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说起战场的厮杀与民众的苦难,他的声音便会沙哑,字字泣血,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战争的创伤;有深耕法律数十年的法官,比如宾夕法尼亚州的威尔逊大法官,他的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法典,从罗马法到英国普通法,无一不精,书脊都被翻得脱落,说起普通法与自然法的区别,他条理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条文里的法理漏洞,手中的放大镜,早已磨得失去了棱角;更有代表底层民众发声的议员,比如来自新泽西州的路德维希,他的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那是走访乡间时留下的痕迹,裤脚还沾着草屑,说起农夫的赋税压力、工匠的生计艰难,他句句恳切,眼里装着最朴素的民生疾苦,言语间,满是对底层民众的悲悯。
他们围坐在长达二十英尺的长条木桌旁,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毛毡,毛毡是从荷兰进口的,厚实柔软,专门用来防止羽毛笔的墨水浸染珍贵的文稿,毛毡的边缘还绣着十三州的州徽,针脚细密,透着匠人的用心。毛毡上还摆放着一排工具:放大镜的镜片被磨得锃亮,能将细小的字迹放大数倍,镜柄上刻着使用者的名字;铜质墨水瓶擦得一尘不染,瓶身上刻着十三州的徽章,阳光一照,便漾出细碎的金光,瓶塞是用橡木制成的,透着淡淡的木香;鹅毛笔被削得尖尖的,蘸上墨水便能流畅书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议事厅里最初的序曲,那声音,像是历史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委员们人手一份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研读每份宪法文本,手中的羽毛笔在空白的批注纸上不停书写。他们时而低头沉思,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纸页上,仿佛要穿透文字,看清条文背后的利益纠葛与民生诉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纹路;时而交头接耳,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争论的火花,嘴唇翕动间,满是对合众国未来的考量;时而因观点相左而高声辩论,拍案而起,语气激昂,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微微晃动,瓶中的墨水晃出一圈圈涟漪,晕染了毛毡上的州徽,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争论,是整个汇审过程的主旋律,几乎每一个条款的解读,都能引发一场激烈的探讨。木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仆人一次次地端来新的咖啡,银质的托盘上放着精致的瓷杯,杯中飘出浓郁的香气,却始终赶不上他们饮用的速度——委员们往往刚喝了一口,便被新的争论吸引,将咖啡忘在一旁,任由热气袅袅消散,瓷杯上的花纹,都被热气熏得模糊;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白昼变成了沉沉的黑夜,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烛泪堆积如山,蜡油顺着烛台流下,凝成了奇形怪状的蜡花,照亮了他们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庞,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闪烁着对真理的执着。委员会的讨论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要将所有的分歧都在这一刻厘清,要将新生合众国的根基,在这场唇枪舌剑里夯实。
第一个引爆争论的,是弗吉尼亚州宪法里的三权分立条款。马萨诸塞州的委员亚当斯,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放大镜滚到了桌沿,险些摔落在地,他指着条文里“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相互制衡”的字样,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高声赞其为“共和治理的典范,足以杜绝专制独裁的滋生”。亚当斯曾亲历英国总督的专制统治,年轻时的他,亲眼目睹总督凭借一己之私,随意加征茶叶税,将反抗的农夫投入暗无天日的监狱,那些农夫的哀嚎,成了他一生的梦魇,每当想起,他的胸口便会隐隐作痛。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双手挥舞着,仿佛要将自己的满腔愤慨都倾泻出来:“诸位试想,若是权力尽归一人之手,那与英国国王的专制暴政,又有何异?当年我们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不是为了挣脱这种枷锁?波士顿倾茶事件的火光,约克镇战场上的硝烟,难道都要白白消散吗?唯有三权分立,相互制衡,才能让权力被关进笼子,才能保障公民的自由与权利!”
他的话音未落,南卡罗来纳州的代表平克尼便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平克尼是南方最大的种植园主之一,他的庄园里种着漫山遍野的棉花,雪白的棉絮在阳光下如同云朵,黑奴们的劳作支撑着他的家族基业,也支撑着南方的经济命脉。在他看来,种植园经济需要强有力的行政权力来保障秩序,若是三权相互掣肘,恐怕会延误农事,影响州内的经济命脉。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亚当斯先生此言,未免过于理想化。三权分立,听着好听,实则不过是互相扯皮的把戏。试想一下,若是议会与行政机关为了棉花的出口关税争得不可开交,等到决议出台,棉花怕是早已烂在田里,黑奴们的劳作将付诸东流,南方的种植园主们也将倾家荡产!治理国家,终究要讲求实效,而非空谈理论。南方的种植园经不起这般折腾,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州长,能一言九鼎,能护佑我们的生计!”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周围的委员们也纷纷加入争论。支持分权制衡的,大多是北方工商业州的代表,他们见过太多权力滥用的恶果,波士顿的码头工人因反抗关税被鞭打,费城的工匠因言论自由被监禁,这些记忆,如同烙印刻在他们的心头,他们坚信唯有制衡才能守护自由;主张行政集权的,则多是南方种植园州的代表,他们更看重治理的效率,担心分权会拖垮脆弱的州经济,棉花的种植、烟草的晾晒,都需要精准的政策支持,容不得半点拖沓。一时间,议事厅里人声鼎沸,如同炸开了锅,各种观点交织碰撞,火花四溅,就连烛台上的火苗,都被震得微微摇晃,仿佛在为这场争论喝彩。
紧接着,罗德岛州宪法里“州议会至高无上,可否决一切行政命令”的条款,又将争论推向了新的高潮。宾夕法尼亚州的威尔逊大法官,皱着眉头,指着这条规定,提出了尖锐的质疑。他曾审理过一起因议会偏袒而导致的冤案:一名费城的商人,因拒绝向议会的议员行贿,便被无端指控偷税漏税,议会不顾司法的公正审判,直接下令没收了他的全部家产,商人最终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这段往事成了威尔逊心中的一根刺,每当想起,他便心如刀绞。此刻他拍着桌子,直言不讳:“权力过度集中于议会,必生党派之争与多数人的暴政!议会由议员组成,议员亦是凡人,难免有私心杂念,难免会被利益裹挟。若议会权力不受制约,那么少数人的利益,又该由谁来保障?那个费城商人的悲剧,难道还要重演吗?难道我们推翻了英国国王的专制,还要建立起一个议会专制的政权吗?”
罗德岛州的代表布朗,涨红了脸,寸步不让地反驳。布朗是罗德岛州议会的议长,他出身于平民家庭,靠着自身的努力一步步走进议会,他坚信议会是人民意志的化身,唯有议会至上,才能保障主权在民的根本原则。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眼中闪烁着对自由的向往:“威尔逊先生,你错了!议会代表的是人民的意志,是千千万万普通民众的心声!正是因为英国国王凌驾于议会之上,才会有我们的独立战争!当年我们的先辈们,就是为了捍卫议会的权力,才拿起武器反抗暴政!如今我们推翻了暴政,岂能又将权力拱手让给行政机关?议会至上,便是人民至上!这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真理,不容置疑!”
这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引经据典,从古希腊的城邦制度谈到英国的议会改革,从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理论谈到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飞溅在羊皮纸上,将墨迹晕开了一片又一片,那些墨迹,如同一个个问号,刻在纸张上,也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最终却也没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只是在批注纸上写下了各自的观点,留待后人评说。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又从西边的窗户照出去,烛台上的蜡花积了一层又一层,委员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不肯罢休,他们知道,这场争论,关乎着合众国的未来。
关于权力分配的讨论,更是激烈到面红耳赤,几乎到了拍案而起的地步。北方州的代表们,大多来自工商业发达的地区,他们亲身经历过英国王室与总督的专制统治,深知权力集中的危害。因此他们极力主张削弱州长的行政权力,强化议会的制衡作用,甚至提出“州长由议会选举产生,任期不得超过两年”的提议。马萨诸塞州的亚当斯,再次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两年任期,足以防止州长滋生野心,也能让议会及时撤换不称职的官员!当年英国国王的任期是终身制,那是暴政的根源,我们深受其害,岂能忘记?北方的工商业者们,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来发展经济,他们需要言论自由来抨击不合理的赋税,需要集会自由来表达自己的诉求,不愿再受到专制权力的压迫!”
南方州的代表们,则大多是拥有大片土地的种植园主,他们更看重地方治理的稳定性。因此他们坚持保留州长的行政特权,认为“州长应有权否决议会的不合理法案,任期至少为四年,才能保证政策的连续性”。南卡罗来纳州的平克尼,敲着桌子,语气强硬,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神情:“四年任期,才能让州长推行长远的政策!南方的种植园需要长期的规划,棉花的种植周期长达半年,从播种到采摘,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政策的支持;烟草的晾晒需要精准的时节把控,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州长两年一换,不过是走马观花,新官不理旧账,于州政毫无益处!我们绝不能为了所谓的制衡,牺牲掉南方的生计!”
南北双方的代表们,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据理力争,言辞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出言不逊,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是在为奴隶主张目”“你是在扼杀行政效率”。议事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埃尔斯沃思学者见状,连忙站起身来,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诸位,我们争论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合众国的未来吗?北方的工商业与南方的种植园,皆是合众国的血肉,缺一不可。北方的工厂生产着农具与布匹,支撑着南方的种植园;南方的棉花与烟草,滋养着北方的工商业。若是我们在这里撕破脸皮,那英国殖民者岂不是要拍手称快?他们巴不得我们分裂,巴不得我们重回殖民时代!”他的话音落下,议事厅里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委员们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街上行走的民众,看着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夫与工匠,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嬉笑打闹的孩童,脸上渐渐露出了愧色。
委员会的书记员们,坐在长桌的末端,手中的羽毛笔一刻不停地飞舞着,将每一条争议、每一个观点都详细记录在册。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记录者,他们的手指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指关节泛着青白色,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因为他们深知,这些记录将成为未来联邦宪法制定的重要参考,一字一句,都关乎着新生合众国的命运。他们的眼睛因长时间盯着纸张而布满血丝,眼眶发黑,却依旧专注地记录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争论不休的委员们,眼中满是敬佩与无奈——敬佩他们为了合众国的未来殚精竭虑,无奈这场争论,竟如此难以调和,如此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随着汇审工作的推进,书记员们渐渐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各州宪法虽千差万别,侧重点各不相同,却暗藏着诸多深刻的共性。这些共性,如同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被汇审的浪潮一一拾起,串联成一串璀璨的项链,照亮了合众国未来的道路。
它们都旗帜鲜明地强调主权在民,宣称政府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授予,而非君主的恩赐。这是独立战争最核心的精神内核,是无数革命者用鲜血换来的真理。无论是马萨诸塞州的《权利宣言》,还是佐治亚州的宪法章程,开篇都写着类似的话语,仿佛是十三州民众共同的誓言,响彻在北美大陆的上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它们都明确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包括言论自由、宗教信仰自由、陪审权等。这些权利是人们摆脱专制压迫后最迫切的诉求,是自由的基石。北方的工商业者需要言论自由来抨击不合理的赋税,南方的教徒需要宗教信仰自由来践行自己的信仰,边疆的拓荒者需要陪审权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这些权利,跨越了南北的地域鸿沟,成了十三州民众共同的追求,成了连接各州的纽带。
它们都坚决摒弃君主专制,确立了共和政体,规定国家的最高权力属于民选代表,而非世袭的君主。这是合众国区别于欧洲君主国的根本标志,是北美大陆上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实验。从新罕布什尔州到佐治亚州,没有一份宪法提及“君主”二字,取而代之的是“民选议员”“州长选举”,这些词汇,如同星星之火,在十三州的土地上燎原,点燃了人们对民主的希望。
这些共性,是独立战争后各州民众的共同诉求,是无数革命者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宝贵成果,更是合众国得以凝聚的精神基石。书记员们看着这些被整理出来的共性条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仿佛看到了十三州民众紧紧相拥的身影,看到了合众国未来的希望,看到了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崛起。
而那些分歧,则如同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横亘在联邦统一的道路上,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回避。
最核心的分歧,是州权与中央权的边界划分。中央政府是否有权干涉各州的内部事务?若是中央政府权力过大,是否会再次陷入专制的泥潭?若是州权过大,是否会导致联邦的分裂?这个问题,关乎着合众国的未来走向,是每一个委员都无法回避的难题。北方州主张强化中央权力,认为唯有强大的中央政府,才能保障十三州的统一,才能抵御外敌的入侵,才能协调各州的利益;南方州则坚持州权至上,担心中央政府会剥夺各州的自治权,担心北方的工商业者会主导中央政府,损害南方种植园主的利益。
其次是三权之间的制衡力度。是侧重议会的制衡,还是侧重行政的效率?这个问题,关乎着国家的治理模式,是理论与实践的激烈碰撞。北方的学者们推崇孟德斯鸠的分权理论,坚信制衡是自由的保障,是防止权力滥用的根本之道;南方的种植园主们则更看重实效,担心分权会拖垮经济,担心议会与行政机关的扯皮会延误农事,影响南方的生计。
更为尖锐的,是奴隶制度的存废问题。奴隶制度是否应写入宪法?是否应承认奴隶的公民身份?这个问题,如同一块烫手的山芋,没有人愿意轻易触碰,却又无法回避。北方的州早已废除了奴隶制,主张人人生而平等,认为奴隶制度是违背人性的罪恶,是上帝所唾弃的,是文明社会的污点;南方的州则依赖奴隶劳动支撑种植园经济,坚决反对废除奴隶制,认为奴隶制度是南方经济的支柱,是生存的根本,若是废除奴隶制,南方的种植园将面临崩溃,经济也将陷入瘫痪。这个问题,牵扯着南北双方的核心利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联邦的分裂,让八年独立战争的成果付诸东流。
这些问题,错综复杂,牵扯着各州的利益纠葛与意识形态的差异,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委员们看着这些分歧,眉头紧锁,心中都明白,这些问题若是处理不好,新生的合众国,很可能会陷入分裂的危机,很可能会在历史的长河中,如昙花一现般消散。
汇审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议事厅的灯光从未熄灭,委员们的争论从未停歇。他们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喝过了数不清的咖啡,写满了一摞又一摞的批注纸。他们的声音从激昂变得沙哑,他们的脸庞从红润变得憔悴,他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们的手指磨出了厚茧,却依旧在为合众国的未来,进行着一场场艰难的博弈。他们时而争吵,时而沉默,时而为了一个共识而欢呼,时而为了一个分歧而叹息,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对这个新生国家的热爱与期许。
当委员会最终拿出那份厚厚的汇审报告时,窗外的春光已经洒满了费城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下了一场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解冻的河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孩童们在街道上奔跑嬉戏,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报告的封面用烫金大字写着“北美十三州宪法汇审报告”,厚重的羊皮纸装订成册,足足有三寸之厚,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着合众国的未来,握着无数人的希望与梦想。
报告中,并没有给出一份“统一宪法范本”——因为委员们深知,各州的历史、经济与文化差异巨大,强行统一宪法条文,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与分裂。毕竟合众国是由十三个州自愿组成的联盟,而非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每个州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马萨诸塞州的工商业、弗吉尼亚州的大庄园、南卡罗来纳州的种植园,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诉求,强行统一,不过是缘木求鱼,只会适得其反。
这份报告,只是客观梳理了各州宪法的共性与分歧。它将那些达成共识的条款整理成册,作为十三州共同遵循的精神准则,这些准则,是合众国的根基,是连接各州的纽带;它将那些存在争议的问题一一列出,附上各方的观点与论据,供各州参考与讨论;它还提出了“推动制度协同,保留地方特色”的建议,主张各州在共识的基础上,相互借鉴,逐步完善自身的治理体系,在求同存异中,实现联邦的统一与繁荣。报告的末尾,委员会主席埃尔斯沃思,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合众之道,非强求一律,乃求同存异,和而不同。”这句话,字字珠玑,道破了合众国治理的真谛,也为未来联邦宪法的制定指明了方向。
这份看似没有达成实质性成果的报告,被送到了邦联国会每一位议员的手中。议员们传阅着报告,眉头渐渐舒展,心中渐渐明晰:合众国的未来,不在于强求各州的完全一致,而在于求同存异,在分歧中寻找共赢的路径;联邦的统一,不是抹杀各州的个性,而是在共性的基础上,构建一个更加稳固、更加包容的联盟。这份报告,虽然没有给出最终的答案,却为合众国的未来,点亮了一盏明灯。
夕阳的余晖透过国会大厦的窗户,洒在报告的羊皮纸上,将“求同存异”四个字,映照得熠熠生辉。议事厅里的委员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走出了国会大厦,沐浴在温暖的春光里。他们看着街道上嬉笑打闹的孩童,看着盛开的樱花,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希望的民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春风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祝福,为这个新生的国家祝福。
他们知道,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州权与中央权的博弈,奴隶制的存废,三权制衡的尺度,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来解答,都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与探索。但他们更知道,这场宪法汇审,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一场关乎美国宪政未来的伟大探索,才刚刚开始。十三州的民众,将在求同存异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共和之路,将合众国的根基,深深扎进北美大陆的土壤里,让民主与自由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七律·第302章
十三州宪聚宾州,聚讼盈庭意未宣。
分权制衡争高下,主权归属论坤乾。
共遵民本千秋理,各拥邦仪一片天。
莫道审稽无定论,和而不同启新篇。
第303章 军补法案颁
公元1782年3月,北美大陆的春寒依旧刺骨,凛冽的北风卷着残雪,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呼啸着掠过纽约州怀特普莱恩斯的大陆军军营。军营坐落在一片荒寂的丘陵地带,四周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抖索,像是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的巨人,树皮皲裂的纹路里,还嵌着去年冬天的积雪,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一排排简陋的原木营房歪歪扭扭地立在冻土之上,墙壁是用粗糙的圆木拼接而成,缝隙间塞满了干草与泥巴,可那泥巴经了一冬的冻融,早已酥松开裂,寒风顺着裂缝钻进去,在营房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旷野里孤魂的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营房的屋顶铺着薄薄的桦树皮,早已被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夜里落雪,清晨醒来,士兵们的草铺上便会积起一层薄薄的雪粒,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营房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那干草是去年秋天收割的,早已被寒霜打湿,又被士兵们的身体焐得半干,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混杂着汗味、火药味,呛得人鼻腔发痒。士兵们蜷缩在草堆上,裹着破旧的军毯,那军毯千疮百孔,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有的棉絮甚至结成了硬块,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们挤作一团,互相取暖,牙齿却依旧冻得咯咯作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年轻士兵的脸上冻出了冻疮,红肿得发亮,轻轻一碰便疼得龇牙咧嘴;年长士兵的皱纹里则结满了白霜,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盐粒,眼角的眼屎冻成了冰碴,连眨眼都觉得费力。有个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年轻士兵,名叫汤姆,才十七岁,他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将脚塞进同伴的怀里,同伴的体温烫得他脚趾发麻,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望着营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遍遍想着家乡的苹果园,想着母亲烤的苹果派,那香甜的滋味,是此刻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士兵们的军装早已磨破了边角,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粗布内衣,那些补丁颜色驳杂,青一块紫一块,层层叠叠如同鱼鳞,有的补丁甚至比布料本身的颜色还要深,看得出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更有甚者,军装的肘部与膝盖处早已磨出了大洞,寒风灌进去,冻得士兵们瑟瑟发抖,只能将手臂紧紧抱在胸前,将膝盖蜷缩到胸口。有的士兵甚至没有鞋子,只能用破布裹着双脚,在冰冷的泥地上行走,双脚冻得通红发紫,甚至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渗出血珠,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有个名叫约翰的下士,曾经是弗吉尼亚州的铁匠,他的靴子早就磨穿了底,只能用铁皮裹住鞋底,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像是拖着一副镣铐,他的脚后跟冻裂了,血痂与破布粘在一起,每次换药,都疼得他满头大汗,却从不吭一声,只是咬着牙,望着远方英军阵地的方向,眼中燃着一簇不屈的火苗。
粮仓里的粮食所剩无几,空荡荡的粮囤上结着蛛网,蛛网沾着细碎的麦麸,在寒风中轻轻晃动。每日的口粮缩减到只有半碗粗粮,那粗粮是用玉米、高粱磨成的粉,里面还混杂着沙砾、谷壳甚至少许石子,难以下咽。士兵们端着缺了口的锡碗,蹲在营房外的空地上,默默扒着碗里的粮食,动作缓慢而沉重,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他们的眼神空洞,昔日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看不到一丝光亮。偶尔有一只麻雀落在脚边,啄食掉落在地上的几粒粮食,士兵们也懒得驱赶,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那麻雀也成了他们苦难的同谋。有个老兵,名叫摩西,参加过莱克星顿的枪声,他捧着碗,却久久没有动筷,只是盯着碗里的粗粮,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年轻面孔,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喃喃自语:“我们为自由而战,难道就要饿死在这片土地上吗?”
火药库里的弹药更是捉襟见肘,落满灰尘的弹药箱东倒西歪地堆在角落,箱盖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每支步枪只能分配到三发子弹,士兵们将子弹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贴身藏着,像是藏着稀世珍宝,连睡觉都要攥着,生怕弄丢了。炮兵部队的火炮,因为缺少炮弹,只能当作摆设,炮管上锈迹斑斑,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炮口对着远方的英军阵地,却连一声轰鸣都发不出来,如同沉默的巨人,徒有其表。炮架上的木头干裂得厉害,露出深深的纹路,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炮兵上尉詹姆斯,整日守着这些火炮,他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着炮管,试图擦去那些丑陋的锈迹,可锈迹像是生了根,怎么擦也擦不掉,他望着这些曾经威风凛凛的火炮,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没有炮弹,这些火炮不过是一堆废铁,根本无法抵挡英军的进攻。
独立战争已近尾声,英军的主力部队早已龟缩在纽约城与查尔斯顿的堡垒里,凭借着坚固的工事负隅顽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可大陆军的后勤困境,却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如同绷紧的弓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人因为饥寒交迫而病倒,简陋的战地医院里,躺满了咳嗽不止、高烧不退的士兵,他们盖着薄薄的军毯,痛苦地呻吟着,而医院里的药品早已告罄,医生只能用烧热的毛巾敷在他们的额头上,或是用草药熬成的汤水喂他们喝下,聊胜于无。有个名叫萨拉的护士,是战地医院里唯一的女性,她的双手早已冻得红肿,却依旧日夜不停地照顾着伤员,她为伤员擦拭身体,更换绷带,喂他们喝药,甚至将自己的军毯盖在伤员身上,自己则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蜷缩在角落里,她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在痛苦中挣扎,心里充满了酸楚,她常常在夜里祈祷,祈祷上帝能降下奇迹,拯救这些为自由而战的士兵。
前线的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向费城的邦联国会大厦,一封封写在粗糙麻纸上的信件,字迹潦草而急促,带着前线的风雪与硝烟气息。送信的骑兵策马狂奔,马背上的鞍鞯磨破了马背,渗出鲜血,染红了褐色的马毛,而骑兵的脸上也布满了风霜,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耽误了军情。每一封急报上,都写满了士兵的饥寒与将领的焦虑,字迹因书写者的颤抖而显得歪歪扭扭,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墨团,如同凝固的血泪。急报的封皮上,都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刻着“十万火急”四个大字,触目惊心。
华盛顿将军在信中,用颤抖的笔触写道:“我的士兵们,正饿着肚子站岗放哨,他们的双手因寒冷而冻裂,伤口化脓溃烂,却依然紧握着步枪,坚守在战壕之中。他们望着远方的家园,眼中满是思念,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若再无补给,这支为自由而战的军队,恐难支撑至和平降临的那一刻。”信的末尾,他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那是他与士兵们约定的象征,代表着“永不放弃”,可此刻,这个五角星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撕碎。华盛顿将军写完这封信,久久没有放下笔,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忧虑,他知道,士兵们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军队很可能会溃散,八年的革命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盖茨将军的急报则更为直白,字字泣血:“军营中怨声载道,逃兵现象日益严重,每日都有年轻的士兵悄然离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他们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实在熬不住这饥寒交迫的日子。长此以往,军心将彻底涣散,八年的革命成果,或将毁于一旦。”他在信中列举了逃兵的数量,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议员的心上,让每一个看到的议员都感到心头一沉,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盖茨将军坐在营房里,看着窗外的风雪,心里充满了绝望,他想起了那些离去的士兵,他们的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他知道,那些士兵不是懦夫,他们只是太累了,太饿了,太冷了。
国会的议员们看着这些急报,忧心忡忡,面色凝重,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沉重的呼吸声。议事厅里的壁炉早已熄灭,冰冷的空气让人瑟瑟发抖,议员们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们深知,这支浴血奋战的大陆军,是合众国的希望所在,是独立战争胜利的关键,是无数北美民众用血肉筑起的屏障。若是军队溃散,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新生的合众国也将胎死腹中,沦为英国的殖民地,重蹈覆辙。有个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议员,名叫汉密尔顿,他年轻气盛,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我们绝不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筹集物资,支援前线!”他的话音未落,便得到了许多议员的附和,议事厅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有人提议“向各州摊派物资”,话音未落,便有人反驳“各州自顾不暇,连年征战早已耗尽家底,农田荒芜,作坊停工,百姓流离失所,恐难应允”;有人主张“向外国求援”,立刻有人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英法两国战事未休,西班牙也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援助我们”;还有人提出“发行战争债券”,却被现实泼了冷水“民众早已囊中羞涩,哪还有余钱购买债券”。各种提议层出不穷,又一一被否决,议员们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仆人们一次次地添着炭火,却暖不透议事厅里冰冷的气氛。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烛泪堆积如山,如同议员们沉重的心情。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激烈辩论,议员们终于达成共识,《大陆军补给法案》以全票通过,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绝望的前路。法案通过的那一刻,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议员们相拥而泣,他们知道,这是拯救大陆军的唯一希望。
法案明确规定:各州需按人口比例,在一个月内征集足够的粮食、衣物、鞋袜与弹药,统一输送至大陆军的指定营地;邦联国会则成立专门的物资调配委员会,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官员担任主席,统筹协调各州的补给工作,确保物资能够及时、足额地送到士兵手中;对于积极响应的州,国会将在战后给予税收减免的奖励,对于消极怠工的州,则将采取强制措施。法案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议员们的决心与期盼,他们仿佛看到了士兵们领到补给后,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看到了胜利的旗帜高高飘扬。法案的文本被抄写了数十份,由邮差送往各州,文本的封面,用烫金大字写着“大陆军补给法案”,旁边还画着一面合众国的国旗,象征着团结与希望。
谁来执掌这个至关重要的物资调配委员会?议员们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本杰明·富兰克林。这位刚刚上任的邮政总监,早已用他的智慧与能力,将混乱的邮政系统梳理得井井有条,原本杂乱无章的邮路变得畅通无阻,信件的投递效率提高了数倍,证明了自己卓越的统筹协调能力,如同定海神针,总能在危急时刻稳住局面。富兰克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议员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他知道,这个担子,他必须扛起来,为了合众国的未来,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
当国会的委任状送到富兰克林手中时,他正在费城的邮政总局里,查看邮差们的出勤记录。那张委任状用精致的羊皮纸写成,上面盖着邦联国会的印章,字迹工整有力。富兰克林接过委任状,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没有丝毫推辞,欣然受命,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关乎着合众国的生死存亡。他将委任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贴身藏着,像是藏着一份神圣的使命。
他想起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想起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坚守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沉甸甸的,如同压在肩头的泰山。他对身边的幕僚说:“士兵们为我们的自由而战,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他们用血肉之躯抵挡着英军的炮火,用生命捍卫着我们的家园。我们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冻着身子去打仗,绝不能让他们的鲜血白流。这场战争,不仅是士兵们的战斗,更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战斗。”幕僚们听着富兰克林的话,深受感动,他们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富兰克林,为支援前线贡献自己的力量。
富兰克林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便立刻下令,将各州的邮局变为物资征集点,让遍布十三州的邮政网络,成为支援前线的血脉。邮局的管理员们,不仅要分拣信件,还要登记民众捐献与各州征集的物资,他们的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登记册,册子里密密麻麻地写着捐赠者的姓名、住址与物资的数量、种类,字迹工整而认真,每一笔都承载着民众的期盼。有的登记册上,还写着捐赠者的留言,有的是“愿将士们早日凯旋”,有的是“为了自由,我愿倾尽所有”,这些朴素的话语,让人看了热泪盈眶。邮局的墙上,贴着一张张醒目的标语,上面写着“支援前线,保卫家园”“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激励着每一个前来捐赠的民众。
邮政线路上的驿站,也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原本用来歇脚换马的驿站,变成了物资中转站。驿站的马厩里,不再只有驿马,还堆满了一袋袋的小麦、玉米,一箱箱的步枪子弹,一捆捆的粗布军装,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布匹的霉味,混杂着马粪的气息,却充满了生机与希望。驿站的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棚子,用来存放那些怕潮的物资,棚子的顶篷用帆布遮盖着,帆布上印着“大陆军补给专用”的字样,格外醒目。棚子的四周,插着一根根木桩,木桩上系着绳索,防止物资被风吹倒。
驿站的管理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登记物资,核对账目,夜晚则提着油灯,守护着这些宝贵的补给,生怕出一点差错。他们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物资是前线士兵的救命稻草。有的管理员甚至直接睡在棚子里,枕着弹药箱,盖着军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有个名叫彼得的驿站管理员,他的儿子正在前线打仗,他每天都盼着儿子的来信,却始终没有等到,他只能将对儿子的思念,化作工作的动力,日夜守护着这些物资,他希望这些物资能早点送到前线,希望儿子能吃饱穿暖,平安归来。
邮差们的任务也变得更加繁重,他们不再只是送信,还带着各州的征集清单,骑着驿马穿梭于城镇与乡村,挨家挨户地宣传,号召民众为大陆军捐献物资。他们的背包里,装着干粮和水壶,还有一沓沓的传单,传单上印着前线士兵的艰难处境,配着简陋的插图,画着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邮差们的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跑得快,耐力强,他们骑着马,日行百里,穿梭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马蹄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
邮差们的声音嘶哑了,喉咙干得冒烟,却依然坚持着,敲开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向民众讲述前线士兵的故事。他们说,有的士兵为了守住阵地,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冻掉了脚趾;有的士兵饿着肚子冲锋陷阵,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步枪。他们的话语,打动了无数民众,家家户户都开始翻箱倒柜,拿出仅存的粮食、衣物,捐给大陆军。有个名叫玛丽的女邮差,她是十三州为数不多的女性邮差之一,她的丈夫牺牲在了战场上,她带着年幼的女儿,骑着马穿梭于各个村庄,她的女儿坐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传单,向路过的民众分发,母女俩的身影,成了乡间小道上一道动人的风景线。
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邮局,捐出了家里最后一袋小麦,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格外坚定,他说:“我儿子在前线打仗,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他,只能捐出这点粮食,希望他能吃饱肚子。”邮局的管理员接过小麦,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给老人倒了一杯热水,老人却摆摆手,转身慢慢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有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捐出了丈夫生前的军装,她说:“我丈夫牺牲了,他没能看到自由的那一天,我希望这件军装能穿在其他士兵身上,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伸出小手,轻轻擦拭着母亲的眼泪,懂事得让人心疼。还有一群孩子,拿着积攒的铜板,跑到邮局,说要捐给士兵们买子弹,他们的脸上满是稚气,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说:“我们也要为自由而战!”
然而,法案的执行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重重困难接踵而至,如同汹涌的波涛,不断冲击着这条补给线。南方的几个州,因常年战乱,种植园经济遭受重创,大片的棉花田被战火焚毁,焦黑的棉秆在地里挺立着,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墓碑,诉说着战争的残酷。黑奴逃亡者不计其数,许多种植园主损失惨重,倾家荡产,对征集物资的政令颇有抵触,响应迟缓,阳奉阴违。他们认为,这场战争是北方的战争,与南方无关,他们不愿意为了北方的利益,牺牲自己的财产。
有的州甚至以“粮食歉收”为由,拒绝足额缴纳物资,种植园主们紧闭大门,对邮差的敲门声充耳不闻,甚至放出恶犬驱赶。那些恶犬龇牙咧嘴,狂吠不止,吓得邮差们连连后退。有个名叫杰克的邮差,在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种植园里,被恶犬咬伤了腿,他的腿鲜血直流,却依然不肯退缩,他忍着疼痛,向种植园主讲述前线士兵的艰难处境,最终打动了种植园主,捐出了一批物资。有的种植园主,还暗中勾结英军,将物资偷偷卖给英军,换取钱财,他们的行为,如同在合众国的伤口上撒盐,让人愤怒不已。
北方的一些州,虽积极配合国会的指令,民众也踊跃捐献,家家户户拿出仅存的粮食、衣物,甚至有老人捐出了过冬的棉被,孩童捐出了积攒的铜板,却因物产有限,工业基础薄弱,难以足额交付所需的弹药与军装。宾夕法尼亚州的铁匠们日夜赶工,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火星四溅,打铁声铿锵有力,如同战鼓轰鸣。铁匠铺里的温度高达数十度,铁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却依然挥舞着铁锤,不停地敲打着火红的铁块。
铁匠们的手上布满了燎泡,却依旧挥舞着铁锤,打造着步枪和子弹。可造出的步枪,依旧难以满足军队的需求,枪管的钢材不足,有的甚至只能用铸铁代替,射程与精度都大打折扣。有的铁匠,为了造出合格的枪管,不惜将自家的铁锅砸了,炼成铁水,融入枪管之中。有个名叫史密斯的铁匠,他的父亲是一名铁匠,在战争中牺牲了,他继承了父亲的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步枪,他说:“我要为父亲报仇,为自由而战!”他的手上布满了伤痕,却依然不肯停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与执着。
富兰克林看着各州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愁云,却没有丝毫气馁,他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亲自提笔,给每一个州的州长写了一封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信中写道:“诸位州长阁下,如今的美利坚,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前线的士兵们,用生命捍卫着我们的自由,而我们,作为后方的守护者,理应倾尽全力,支援他们。南方的种植园虽遭战火,却仍有复苏的可能;北方的工业虽薄弱,却仍有发展的空间。今日我们为他们提供补给,便是为明日的和平与自由埋下伏笔,便是为合众国的未来奠基。”信的末尾,富兰克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信中,他没有指责任何一个州,只是讲述了前线士兵的艰难处境,用朴实的语言,打动了各州州长的心。那些州长们,有的原本心存侥幸,收到信后,却羞愧难当,立刻下令,加大物资征集的力度。有的州长,甚至亲自带头捐献物资,以身作则,号召民众踊跃参与。南卡罗来纳州的州长,收到富兰克林的信后,深受触动,他亲自前往各个种植园,劝说种植园主们捐献物资,他说:“我们都是美利坚人,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赢得胜利。”在他的劝说下,许多种植园主纷纷改变了态度,捐出了大批物资。
富兰克林还充分利用邮政网络的信息优势,及时调整物资调配方案,让每一份物资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通过邮差传递的情报,他得知新英格兰各州的粮食丰收,仓库里囤积着大量的小麦,而纽约军营却正面临断粮危机,士兵们已经开始以树皮草根为食,有的士兵甚至因为误食有毒的草根而病倒。富兰克林立刻下令,将新英格兰各州富余的粮食调往纽约。满载着小麦的马车,在邮政大道上日夜兼程,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车辙印在雪地上,延伸向远方,如同一条希望之路。赶车的车夫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挥舞着鞭子,吆喝着马匹,他们的脸上满是风霜,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说,早一天把粮食送到,士兵们就早一天摆脱饥饿。
富兰克林了解到宾夕法尼亚州的铁匠铺日夜赶工,生产出了大批的步枪与弹药,而南方战场的大陆军正急需军火支援,士兵们的步枪大多老旧不堪,有的甚至在射击时炸膛,伤了自己人。富兰克林马上协调驿站,将这些弹药装上马车,沿着邮政大道,星夜兼程地输送到南方。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带着各州民众的期盼,驶向战火纷飞的前线,车声辘辘,如同胜利的序曲。押送物资的士兵们,荷枪实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生怕遭遇英军的袭击。他们知道,这些物资是前线士兵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押送队伍的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曾经参加过多次战斗,他叮嘱手下的士兵,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物资,他说:“这些物资,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富兰克林还制定了一套严格的物资分配制度,规定所有物资必须登记造册,按军队的编制与需求进行分配,优先保障前线士兵的供给,杜绝贪污挪用现象,严惩中饱私囊者。他亲自带着助手,前往各个军营视察物资发放情况,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他的身体被晃得摇摇欲坠,却毫不在意。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他每到一个军营,都会与士兵们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生活情况,鼓励他们奋勇杀敌。
当他看到士兵们领到崭新的军装、热腾腾的粮食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却泛起了泪光。士兵们捧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们换上厚实的军装,穿上合脚的鞋袜,挺直了佝偻的脊梁,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如同燎原的星火。一个年轻的士兵,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激动得双手发抖,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哽咽着对富兰克林说:“老先生,谢谢您,有了这些粮食,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一定能守护住我们的自由!”富兰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苍老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他哽咽着说:“孩子,这是你们应得的,是你们用鲜血与勇气换来的,勇敢去战斗吧,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一个月后,当第一批满载着粮食、衣物与弹药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抵达纽约州的大陆军军营时,士兵们沸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他们欢呼着,跳跃着,将帽子抛向空中,呐喊声、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惊飞了树上的寒鸦。他们围着马车,兴奋地看着那些崭新的军装、闪亮的子弹,有的士兵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华盛顿将军紧紧握住富兰克林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此刻眼中泪光闪烁,许久才感慨道:“您的邮政网,不仅传递了信息,更输送了希望,输送了胜利的曙光。是您,拯救了这支军队,拯救了合众国,您是美利坚的功臣!”
富兰克林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将军言重了。拯救我们的,不是邮政网,而是各州民众的同心协力,是士兵们的浴血奋战,是自由的信念,永不磨灭!”他的话音未落,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向着天空,鸣枪致敬,枪声回荡在军营的上空,久久不息。
这支饱经磨难的大陆军,在充足补给的支撑下,士气大振,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同猛虎添翼,终于等到了和平的曙光。士兵们重新拿起步枪,擦亮火炮,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他们知道,胜利就在眼前,他们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自由的时代。他们在军营里,举行了一场简单而热烈的庆祝仪式,他们唱起了《扬基歌》,歌声嘹亮,充满了力量,回荡在北美大陆的上空。
而这场轰轰烈烈的补给行动,也让邦联国会深刻意识到:唯有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构建统一的调度体系,才能凝聚各州的力量,从容应对各种危机,才能让合众国真正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这一认知,为后来联邦宪法的制定,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一颗名为“统一”与“团结”的种子。这颗种子,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支撑起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宏伟基业。
当和平的消息传来时,士兵们相拥而泣,他们知道,他们的付出,终于换来了一个崭新的国家,一个自由的国度。阳光洒在军营的上空,温暖而明亮,照在士兵们的脸上,也照在合众国的土地上,照亮了未来的道路。士兵们放下手中的步枪,脱下军装,回到了家乡,他们开始重建家园,耕种农田,开办作坊,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而那些为自由而战的记忆,也永远铭刻在了他们的心中,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七律·第303章
三军饥困雪霜天,急报纷飞达御前。
国会颁文征粟帛,富公受命理舟船。
邮亭转粟车声疾,驿站传烽马足颠。
莫道补给多阻滞,同心能挽半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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