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城的寒风吹了整三个月,终于在腊月初旬捎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暖意。不是春回大地的生机,而是来自西夏王庭的“和平诚意”——三匹快马冲破边关的浓雾,驮着盖着鎏金王印的国书,稳稳停在了宋军帅府的青石阶前。
帅府大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座将官的脸庞。杨文广端坐帅案之后,花白的胡须在胸前微微颤动,手中的西夏国书被他捏得发紧,墨迹几乎要渗进泛黄的宣纸上。“西夏主李谅祚愿割横山以南三城,岁贡绢帛万匹,求与大宋永结盟好。”文书官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更愿将其妹灵丘公主送入汴梁,与大宋宗室和亲,以固两国邦交。”
话音刚落,大堂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左军将领孟通江猛地一拍桌案,铜酒樽里的酒液溅出几滴:“好事啊!打了三年,弟兄们流的血够多了,能和平自然是最好!”他的话音未落,便有几位将领附和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停战的期盼。三年征伐,宋军虽收复了部分失地,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粮草消耗殆尽,将士思乡心切,若能兵不血刃换来安宁,确实是诱人的选择。
“孟将军此言差矣。”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附和声,杨怀玉身着银甲,腰悬冷月弯刀,缓步从列中走出。他的鬓角沾着边关的风尘,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西夏人何时变得如此大方?横山三城乃是战略要地,他们经营多年,岂能轻易割让?岁贡绢帛不过是杯水车薪,和亲更是蹊跷——李谅祚仅有一妹,视若珍宝,怎会舍得远嫁中原?”
杨文广抬眼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怀玉所言,正是我心中所忧。西夏近年连遭旱蝗之灾,国力大损,却仍在边境囤积粮草、修缮工事,这‘求和’来得未免太过及时。”他将国书扔在案上,“这里面,定有猫腻。”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启禀元帅,西夏使者求见,说有密事要面呈元帅。”
杨文广沉吟片刻,挥手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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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西夏使者身着锦袍,昂首阔步走进大堂。为首者正是西夏国相没藏讹庞的亲信,名叫嵬名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帐内众人。“大宋元帅在上,”嵬名荣躬身行礼,“我主诚意求和,绝非虚言。灵丘公主聪慧貌美,愿嫁大宋皇子为妃,从此宋夏一家亲,再无战事之苦。”
杨怀玉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嵬名荣:“贵国既愿和亲,为何指定要嫁入宗室而非皇子正妃?又为何要求公主的陪嫁队伍需带三百护卫,且常驻汴梁城外的使馆?”
嵬名荣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公主远嫁,思念故土,带些护卫在侧实属常理。至于封号之事,全凭大宋皇帝做主,我主只求两国修好。”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公主的陪嫁清单,其中包括西域宝马百匹、玉石千斤,还有我西夏特制的御寒裘衣,聊表诚意。”
杨怀玉接过礼单,目光扫过那些奢华的物品,心中的疑虑更甚。他想起十年前陈家谷之战的惨状,父兄战死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看似无害的“诚意”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阴谋。“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杨文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需奏请朝廷定夺,容后再议。”
嵬名荣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躬身告退。待使者离去,杨文广立刻下令:“怀玉,你带一队亲信,暗中监视西夏使者的动向,查清他们在庆州城内的联络之人。孟通江,即刻派人勘察横山三城的虚实,看西夏人是否真有撤军之意。焦通海,你速往汴梁送信,将此事禀报朝廷,务必提醒陛下谨慎行事。”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领命,转身离去。
杨怀玉带着四名亲信,乔装成商贩,潜伏在西夏使者下榻的驿馆附近。驿馆位于庆州城的西市,往来人员繁杂,正好便于隐藏。夜幕降临后,驿馆的后门悄悄打开,一名西夏护卫装扮成平民,鬼鬼祟祟地向城西的破庙走去。
“跟上他。”杨怀玉低声吩咐,五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破庙内早已有人等候,借着微弱的月光,杨怀玉认出那人竟是庆州城内有名的粮商,而此人三个月前曾多次往返西夏边境。
“国相有令,务必确保和亲成功。”西夏护卫的声音压得极低,“灵丘公主入汴梁后,即刻与使馆内的暗线联络,待大宋皇子大婚之日,便控制公主,以此要挟大宋归还横山之地,并割让秦州、渭州二城。”
粮商点头哈腰:“小人明白,已按照国相的吩咐,在庆州城内囤积了足够的粮草和兵器,随时听候调遣。只是……大宋将领似乎对和亲之事心存疑虑,尤其是那个杨怀玉,今日在帅府百般诘问,会不会坏了大事?”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不足为惧。”西夏护卫不屑地笑道,“国相早已安排妥当,待公主启程前往汴梁,便散布谣言说杨怀玉私通西夏,图谋不轨。大宋朝廷猜忌心重,定会削其兵权,到时候没人能阻止我们的计划。”
躲在庙外的杨怀玉听到此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西夏的求和竟是如此恶毒的阴谋,所谓的和亲,不过是要将灵丘公主作为人质,以此要挟大宋割地赔款。而他们不仅策划了人质劫持,还想构陷忠良,瓦解宋军的防线。
他握紧腰间的冷月弯刀,刀鞘发出轻微的鸣响,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怒火。“走。”杨怀玉低声说道,带着亲信悄然退去。回到军营后,他立刻将所见所闻禀报给杨文广。
“果然如此!”杨文广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帅案上,将上面的笔墨纸砚震得四散飞溅,“西夏贼子,竟敢如此欺瞒我大宋!他们以为用一个公主就能换走两座城池,还想构陷我杨家儿郎,真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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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息怒。”杨怀玉劝道,“如今我们已经知晓了他们的阴谋,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妨假意答应和亲,让西夏人放松警惕,然后暗中部署,揭穿他们的阴谋,同时一举收复横山之地。”
杨文广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此计甚妙。但灵丘公主虽是西夏公主,却未必知晓其中的阴谋,我们需设法将她与那些暗线隔离开来,避免伤及无辜。”
次日,杨文广设宴款待西夏使者。席间,他佯装对和亲之事十分满意:“贵国的诚意,本帅已经看到。我已上书朝廷,奏请陛下应允和亲之事,相信不日便有回复。”
嵬名荣大喜过望,连连敬酒:“元帅英明!若两国修好,百姓安居乐业,元帅便是千古功臣。”
杨怀玉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嵬名荣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暗自发笑。他知道,一场更大的较量即将开始。
几日后,汴梁传来圣旨,应允了西夏的和亲请求,指定宋仁宗的侄子赵宗实为驸马,大婚之日定在次年正月十五。同时,朝廷下令,由杨怀玉率领五千兵马,护送灵丘公主前往汴梁。
接到圣旨后,杨怀玉立刻开始部署。他挑选了两千名精锐骑兵,暗中换上便装,混入护送队伍之中;又派人提前赶往汴梁,与开封府尹联络,查清西夏使馆的位置和周边环境,做好应急准备;同时,他还特意挑选了十名精明能干的侍女,派往灵丘公主的身边,名为伺候,实则保护,并暗中打探公主是否知晓阴谋。
出发前夜,杨怀玉亲自前往驿馆拜见灵丘公主。公主年方十六,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她见杨怀玉进来,起身行礼:“杨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杨怀玉开门见山:“公主可知,此次和亲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灵丘公主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将军何出此言?我兄王说,此举是为了两国和平。”
“和平?”杨怀玉冷笑一声,“西夏国相没藏讹庞早已布下阴谋,待公主与赵宗实大婚之日,便会将你劫持,以此要挟我大宋割让秦州、渭州二城。你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灵丘公主脸色惨白,泪水瞬间涌了出来:“这……这不可能!兄王怎会如此待我?”她自幼丧母,兄长李谅祚对她一向疼爱有加,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政治牺牲品。
“公主若不信,可问问你身边的贴身侍女。”杨怀玉说道,“她便是没藏讹庞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负责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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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丘公主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侍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饶命!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国相的命令啊!”
眼见侍女认罪,灵丘公主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我该怎么办?”她无助地看向杨怀玉,“我不想成为人质,也不想两国再起战事。”
“公主若真心想促成两国和平,便需与我们合作。”杨怀玉说道,“此次前往汴梁,我会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待大婚之日,揭穿没藏讹庞的阴谋。届时,我大宋不仅不会伤害你,还会送你返回西夏,助你劝说你兄王认清国相的真面目,真正实现两国和平。”
灵丘公主看着杨怀玉真诚的眼神,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她擦干泪水,坚定地说道:“好,我听将军的。我虽为西夏公主,却也不愿看到生灵涂炭,更不愿成为他人的棋子。”
杨怀玉点了点头:“公主放心,我杨家世代忠良,定会护你周全。”
次日清晨,护送队伍正式启程。灵丘公主的车驾在前,杨怀玉率领大军在后,浩浩荡荡地向汴梁进发。嵬名荣带着三百西夏护卫随行,一路上对杨怀玉百般试探,却都被杨怀玉巧妙化解。
队伍行至洛阳城外时,突然遭遇一伙“山贼”袭击。这伙山贼人数众多,凶悍异常,直奔灵丘公主的车驾而来。杨怀玉早已料到没藏讹庞会提前动手,立刻下令:“保护公主!迎击贼寇!”
宋军将士早有准备,迅速结成阵型,与山贼展开激战。杨怀玉手持冷月弯刀,身先士卒,冲入贼寇之中。刀光闪过,血肉横飞,那些所谓的山贼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很快便溃不成军。
嵬名荣见状,想要趁机带人抢夺车驾,却被杨怀玉拦住:“嵬名使者,这伙山贼来势汹汹,怕是冲着公主而来,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杨怀玉的眼神冰冷,带着强烈的威慑力,嵬名荣心中一凛,不敢轻举妄动。
激战过后,宋军生擒了几名山贼头目。审讯之下,头目供认,他们是受西夏国相没藏讹庞指使,前来劫持灵丘公主,制造事端,逼迫大宋提前答应割地要求。
嵬名荣得知此事,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杨怀玉将审讯结果快马送往汴梁,宋仁宗震怒,下令加强汴梁的安保,并密令杨怀玉,一旦发现西夏暗线异动,可先斩后奏。
历经半个月的行程,护送队伍终于抵达汴梁。开封府尹早已率领官员在城外迎接,将灵丘公主安置在专门的行宫之中,而西夏护卫则被安排在城外的使馆内,受到严密监视。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汴梁城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赵宗实身着驸马礼服,前往行宫迎娶灵丘公主。杨怀玉率领大军暗中布防,将皇宫和使馆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当婚礼进行到一半时,使馆内的西夏暗线果然按照计划,试图冲出使馆前往皇宫劫持公主。但他们刚一出门,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军将士团团围住。“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宋军将领高声喝道。
西夏暗线负隅顽抗,双方展开激战。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几名西夏侍女也试图控制灵丘公主,却被杨怀玉派去的侍女制服。灵丘公主走上大殿,当着宋仁宗和满朝文武的面,哭诉了没藏讹庞的阴谋,并呈上了侍女的供词和山贼的审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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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龙颜大怒:“西夏贼子,竟敢欺骗朕,妄图劫持公主,要挟大宋!朕岂能容忍!”他当即下令,将所有参与阴谋的西夏暗线全部擒杀,嵬名荣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杨怀玉趁机奏请:“陛下,西夏国相狼子野心,此次和亲阴谋败露,定会狗急跳墙,派兵攻打边境。不如我们先发制人,率领大军西进,收复横山之地,彻底瓦解西夏的军事力量。”
宋仁宗点头应允:“准奏!任命杨文广为西路都部署,杨怀玉为先锋大将,率领十万大军,征讨西夏!”
消息传回西夏,没藏讹庞的阴谋败露,李谅祚如梦初醒。他早已对没藏讹庞的专权不满,此次事件更是让他下定决心清除国相势力。在宋军西进的同时,李谅祚暗中联络杨家将,约定里应外合,诛杀没藏讹庞。
杨怀玉率领先锋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抵达横山脚下。西夏守军本就无心恋战,再加上李谅祚的内应,宋军顺利收复了横山三城。没藏讹庞率领残部负隅顽抗,被杨怀玉一刀斩杀于阵前。
平定西夏之后,李谅祚派遣使者前往汴梁,向大宋赔罪,并表示愿意真正与大宋结盟,永不再犯。宋仁宗见西夏真心悔过,便同意了结盟请求,并送灵丘公主返回西夏。
灵丘公主临行前,特意拜见了杨怀玉:“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我早已成为阴谋的牺牲品,两国也会再起战火。”
杨怀玉拱手道:“公主不必多谢,维护两国和平,保护百姓安宁,本就是我杨家将的职责。希望公主返回西夏后,能继续为两国友好往来奔走,让边境不再有战事,百姓能安居乐业。”
灵丘公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我定会铭记将军的教诲,不负将军所望。”
送走灵丘公主后,杨怀玉站在汴梁的城楼上,望着西边的天空。冷月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那是正义的光芒,也是和平的希望。他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和亲,背后隐藏着多么凶险的阴谋,但只要心存正义,坚守底线,就一定能识破阴谋,守护家国。
杨家将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征战杀伐,更是对忠诚、正义与和平的坚守。西夏求和的阴谋虽险,却最终未能得逞,因为他们低估了杨家将的智慧与勇气,更低估了大宋军民守护家国的决心。而这场风波也让世人明白,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妥协退让换来的,更不是靠阴谋诡计促成的,而是靠实力与智慧守护的,是靠彼此的真诚与尊重维系的。
庆州城的寒风再次吹起,但这一次,风中不再有战争的阴霾,而是带着和平的暖意。杨怀玉握紧手中的冷月弯刀,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未来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像祖辈那样,坚守忠勇之心,守护大宋的山河,守护百姓的安宁,让杨家将的传奇,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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