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完美的计划
民政局那红色的背景墙,刺得我眼睛生疼。
谢承川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暖烘烘的,带着一种让我安心的重量。
“宁宁,别紧张,假的。
”他凑在我耳边说。
“就是为了那套学区房,等房本下来,咱立马就复婚。
”我捏着手里那本崭新的离婚证,纸张的边缘都有点锋利,硌得我手心发痒。
“我知道。
”我小声回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相机快门“咔嚓”一声,我和谢承川五年婚姻的终点,就被定格在了一张我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照片上。
这主意是谢承川提出来的。
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挤在单位分的六十平老公房里,墙皮都泛黄了。
儿子快要上小学,我们看中了城南“翰林苑”的学区房。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带个小小的露台,能看见楼下的花园。
完美。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掏空我们俩所有的积蓄,再加上我爸妈给的三十万,才勉强凑够首付。
可问题是,我们名下已经有了一套房,再买就是二套,首付比例和利率都高得吓人。
“咱们假离婚。
”那天晚上,谢承川把房产中介的宣传单拍在桌上,眼睛里闪着光。
“房子落你名下,你是首套,能省下一大笔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
“等房本下来,贷款办好,咱们再去领个证,神不知鬼不觉。
”我当时犹豫了。
“离婚”这两个字,听着就特别不吉利。
我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她在电话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胡闹!婚姻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为了个房子把婚都离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妈,就是走个流程,假的。
”我小声辩解。
“假的?那离婚证是假的吗?你问问承川,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人心隔肚皮,攸宁,你别犯傻!”我妈气得挂了电话。
谢承川在一旁给我顺气,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我手里。
“妈也是为你好,老人家思想传统,可以理解。
”他叹了口气。
“宁宁,你想想,咱们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孩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真诚。
“难道你想让儿子以后在那个破小学里念书,同学都是外来务工的子弟吗?翰林苑的学校,那是全市最好的。
”他描绘的蓝图太美好了。
我想象着儿子穿着干净的校服,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想象着我们一家三口在新房子的露台上,吹着晚风,吃着西瓜。
我的那点不安,就被这美好的幻想给压了下去。
闺蜜乔染也劝我。
“多大点事儿啊。
”她在微信上给我发语音,语气轻松。
“现在为了买房假离婚的多了去了,我同事上个月刚办完,这会儿新房钥匙都拿到了。
” “你就是想太多,承川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五年的夫妻了,还能为了套房子坑你?” 乔染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和谢承川的媒人。
她的话,我一向是信的。
她说的对,谢承川对我一直很好。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生了场大病,他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我。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骗我呢?是我多心了。
谢承川联系的中介姓王,说是他一个朋友,靠谱。
王中介四十来岁,戴个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他把所有的流程都跟我们讲得清清楚楚。
“谢太太,您放心。
”他笑着对我说。
“这事儿我们办多了,保证万无一失。
” “您这边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归谢先生。
” “然后您用首套资格去买房,等贷款批下来,房子到手,您二位再把证一领,这房子不就还是你们俩的共同财产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里那点疙瘩,好像也被他这番话给熨平了。
是啊,流程清晰,目的明确。
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办离婚证那天,天阴沉沉的。
从民政局出来,谢承川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委屈你了,老婆。
”他的声音有点闷。
“等拿到新房钥匙,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把那本红得刺眼的离婚证,塞进了包的最深处。
希望,它真的只是一个道具。
02 面具上的裂痕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按照计划,把我爸妈给的三十万,加上我们所有的积蓄,一共一百二十万,转到了谢承川的卡上。
因为离婚协议上写的是我净身出户,为了避嫌,这笔购房款必须先经他的手,再付给开发商。
转账的时候,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消失,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好了。
”我对坐在对面的谢承川说。
他立刻拿起手机查看,看到到账短信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我马上联系王中介,让他去办手续。
”他显得比我还着急。
“宁宁,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他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你看我这脑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习惯了,习惯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我们那个“家”。
按照协议,离婚后,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更真实,我们得分居。
他暂时搬去他父母家住。
空荡荡的六十平米,第一次让我觉得这么大。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承川的枕头上,已经没有了他的味道。
我有点后悔。
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房子,弄得家不像家。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们办完了。
” “嗯。
”我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攸宁,你自己长个心眼。
”她没再多说,就挂了。
第二天,乔染约我出来喝下午茶,说是要安慰我这个“失婚妇女”。
“怎么样?一个人住还习惯吗?”她给我续上红茶,一脸关切。
“有点冷清。
”我实话实说。
“嗨,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她拍拍我的手。
“等住进大房子,你就不觉得冷清了。
” “对了,房子的事怎么样了?承川都办妥了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钱昨天转给他了,他说今天就去办。
”我说。
“那就好。
”乔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嘴角,似乎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也许是灯光太暗,我看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承川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汇报“工作进度”。
“今天去看房了,那个户型真的不错。
” “王中介说贷款审批可能要点时间,让我别急。
” “宁宁,你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体贴和担当,让我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直到那天,我心血来潮,想去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馄饨店吃晚饭。
那家店开在一条老巷子里,味道特别正宗。
我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承川。
他正站在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旁边,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我更熟悉。
是乔染。
乔染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连衣裙,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捶了一下谢承川的胸口。
那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谢承川没有躲,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样在路灯下站着,手拉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我躲在墙角,手脚冰冷。
我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偶遇,他们是朋友,拉一下手也没什么。
对,没什么。
我努力说服自己。
可我没办法挪动脚步。
我看着他们拉着手,一起上了那辆宝马车。
车子发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那辆车,我不认识。
谢承川什么时候有了一辆宝马?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谢承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宁宁,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在哪儿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我在我爸妈家啊,正陪我爸下棋呢,怎么了?”他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我爸下棋呢……背景里甚至还传来了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准备得真周全。
“没什么,就是问问。
”我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妈的话,像警钟一样在我脑子里敲响。
人心隔肚皮。
我好像,真的犯傻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乔染家楼下。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想亲眼证实一些事情。
我在楼下的花坛边,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半,那辆白色的宝马车,缓缓驶入了小区。
车停在乔染家楼下。
谢承川和乔染一起下了车。
他们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边拥抱,接吻。
那吻,漫长而缠绵。
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么为了孩子,什么学区房。
全都是骗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为了把我踢出局的骗局。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两个难分难舍的身影,按下了录像键。
视频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那两张我曾经无比信任的脸。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离婚前,谢承川非要拉着我去做财产公证,说这样离婚协议才有效力,才能让房管局相信我们是“真离婚”。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还让我签了一份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声明。
我当时觉得,反正都是假的,签就签了。
现在,那份声明,成了一把抵在我喉咙上的刀。
不,还没完。
我忽然想起,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我们私下里还签了一份“补充协议”。
那是我留的最后一个心眼。
当时我开玩笑说:“万一你拿着钱跑了,我找谁哭去?” 谢承川当时笑着刮我的鼻子:“傻瓜,我怎么会跑。
” 但他还是签了。
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我转给他的那一百二十万,是“借款”,用于“投资理财”,并非“赠与”。
我当时只是想求个心安。
没想到,这随手一步棋,竟然可能成为我翻盘的唯一希望。
我关掉录像,转身离开。
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我的心,比这风更冷。
眼泪,一滴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我简攸宁,不相信眼泪。
我只相信,欠了我的,必须加倍还回来。
03 背叛的耳语
第二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给谢承川发了条微信。
“房子看得怎么样了?合同签了吗?” 我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很快回复:“快了快了,王中介正在走流程,说开发商那边有点卡,让我别急。
” 他还发来一张照片,是翰林苑小区的沙盘模型。
“你看,就是这栋,16楼,视野最好的。
”他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我真的会再次被他蒙蔽。
我回了一个“好棒”的表情。
然后,我给乔染打电话。
“染染,我心情不好,你陪我逛街吧。
” 电话那头,乔染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啊?怎么了攸宁?又胡思乱想了?” “就是一个人待着闷得慌。
”我说。
“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呢。
”她打着哈欠答应了。
在商场的咖啡厅里,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我故作关心地问。
“唉,别提了,最近公司加班,累死了。
”她揉着太阳穴,随口撒着谎。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辛苦了。
等我搬了新家,请你来住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我说。
“好啊。
”她眼睛一亮。
“对了,你和承川……我是说,房子的事,还顺利吧?”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挺顺利的,承川都安排好了,说下周就能签合同。
”我端起咖啡,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那就好。
”她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承川那么爱你,肯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她又开始扮演我的贴心闺蜜。
“是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对我,真是太好了。
” 好到,联合我最好的朋友,把我的家、我的钱,都算计得一干二净。
乔染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闪躲。
“那当然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干笑着说。
那天下午,我拉着她逛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试了无数件衣服,每一件都问她好不好看。
我看着她强颜欢笑,耐着性子陪我,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最后,我在一家奢侈品店,看上了一个包。
标价三万六。
“染染,这个包好好看,可是我没钱了。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的钱,都在谢承川那里。
乔染的脸瞬间僵硬了。
“攸宁,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点?”她为难地说。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
”我抓着她的胳膊晃。
“就当是,提前送我的乔迁礼物,好不好?”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大概是怕我起疑心,破坏了他们的“大计”,她咬了咬牙。
“好……好吧。
”她从钱包里拿出卡的样子,像是在割肉。
刷卡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钱包夹层里,露出一张男人的照片一角。
是谢承川。
原来,她早就把他放在了这么贴身的位置。
拎着那个崭新的包走出商场,我没有一丝喜悦。
这个包,就是他们欠我的,利息的开始。
回到家,我没有再联系谢承川。
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和乔染抱怨,说我又作又物质。
没关系。
你们越是这么觉得,就越会放松警惕。
我拿出那份被我藏在床垫下的“补充协议”。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房产纠纷相关的法律案例。
我咨询了好几个律师,把我的情况匿名发了过去。
律师们的回复大同小异:如果我能证明这笔钱是借款,并且能证明他们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那么,我不仅可以要回我的钱,甚至可以让他们承担法律责任。
证据。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那段视频,是一个。
那份协议,是第二个。
还不够。
我要一个,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谢承川的邮箱。
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过。
不知道是懒,还是觉得没必要。
收件箱里大多是工作邮件。
我耐着性子一封一封地翻。
终于,在“已删除”的文件夹里,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几封,谢承川和王中介的邮件往来。
大部分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但有一封,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翰林苑1602室的补充说明。
我点了进去。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王中介发给谢承川的。
“谢先生,您和乔小姐看中的那套1602,业主那边已经谈妥了,随时可以签约。
” “只是,房款支付上,您确定要用简女士的资格和名义来走流程吗?这样操作虽然能省下首付,但后续产权变更会比较麻烦,也有一定风险。
” 谢先生。
乔小姐。
简女士。
三个称呼,把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撇得一清二楚。
谢承川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就按原计划办,出了问题我负责。
” 我把这封邮件,连同附件里的购房意向书,全部截图,保存,加密,上传到了云盘。
意向书上,购房人意向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名字:谢承川,乔染。
我看着屏幕,笑了。
谢承川,你真是个蠢货。
你以为删除了邮件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已删除邮件恢复”。
现在,万事俱备。
只欠一场,为你们精心准备的,东风。
04 真相大白
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给谢承川打了个电话。
“承川,我妈今天又打电话来骂我了,她还是不放心,非要我亲眼看看购房合同才行。
”我装出委屈又无奈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宁宁,你还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我妈再闹。
你就让我看看,我拍张照发给她,让她安心,行不行?”我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他大概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也可能是觉得合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好吧好吧。
”他松了口。
“明天下午,你来翰林苑售楼处,我让王中介把合同准备好。
” “嗯!”我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了另一个人。
一个我通过朋友介绍的,真正靠谱的房产中介,小温。
“温姐,明天下午,就要看你的了。
”我在电话里对她说。
“放心吧,简小姐,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小温的声音干脆利落。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翰林苑售楼处。
我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我就看见了谢承川和乔染。
他们一起来的。
乔染挽着谢承川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像一对来看婚房的恩爱夫妻。
他们身后,跟着那个戴金边眼镜的王中介。
王中介一脸谄媚的笑,不停地给他们指指点点。
我拿出手机,调整好焦距,又录下了一段视频。
看着他们三个走进金碧辉煌的售楼处,我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
好戏,该开场了。
我走进售楼处,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他们正围着沙盘,王中介指着那个16楼的模型,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谢先生,乔小姐,就是这套,楼王位置,前后无遮挡,采光一流。
” 我的出现,让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谢承川的脸色最先变得难看。
“宁宁,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试图挡住我身后的乔染。
乔染也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谢承川的手。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妈不放心,我来看看合同。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乔染身上。
“染染,你也来啦?这么巧。
”我笑得像朵白莲花。
“我……我路过,进来看看。
”乔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是吗?那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我走过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汗。
“王中介是吧?你好,我是简攸宁。
”我转向那个金边眼镜。
“合同呢?拿来我看看。
” 王中介看了一眼谢承川,眼神里全是询问。
谢承川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简小姐,这边请。
”王中介把我们引到一旁的签约室。
他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购房合同。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购房人那一栏,果然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
他们做得很逼真。
“嗯,写得挺清楚的。
”我点了点头。
“那付款呢?我那一百二十万,都交了吗?”我抬头问。
“交了交了。
”王中介连忙说。
“这是付款凭证的复印件,您看。
” 我看着那张复印件,上面的确是谢承川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那就好。
”我把合同递还给他。
“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来看一眼,让我妈放心。
” 谢承川和乔染,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宁宁,你就是爱瞎想。
”谢承川又恢复了那副体贴的样子。
“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看。
”他迫不及待地想带乔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别急啊。
”我叫住了他们。
“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把合同签了吧?” 我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签……签合同?”谢承川结结巴巴地问。
“对啊。
”我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早晚都要签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他签了,我也好彻底让我妈死心。
” “可是……”谢承川还想找借口。
“可是什么?钱也交了,合同也看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我步步紧逼。
“王中介,你说呢?”我把问题抛给了那个金边眼镜。
王中介擦了擦额头的汗,求助地看着谢承川。
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我这么“主动”的客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微笑着说。
“我是翰林苑的销售经理,我姓温。
” 是小温。
她来了。
王中介看到她,愣了一下。
“温经理?您怎么来了?” “我来处理一下1602的签约事宜。
”小温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份合同。
“王中介,你手里的那份,是草稿吧?”她看了一眼王中介手里的文件。
“我们法务部审核后,出了正式版。
”她把正式版的合同,直接递到了我的面前。
“简小姐,您核对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 谢承川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什么意思?什么正式版?”他厉声问道。
“谢先生,是这样的。
”小温不卑不亢地解释。
“我们公司规定,所有超过五百万的合同,都必须由销售经理亲自跟进。
” “这位王中介,只是负责前期带看的第三方渠道,具体的签约流程,由我来接手。
”她三言两语,就架空了王中介。
王中介的脸,比谢承川还难看。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谢承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震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还有个销售经理?你不是说王中介是你朋友,全权负责吗?” 我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把问题一个个抛出来。
乔染已经悄悄地往门口挪动,想溜。
“乔染,你别走啊!”我一把拉住她。
“你不是要帮我参谋吗?你快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被骗了?” 我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她挣脱不开。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
谢承川终于装不下去了。
“简攸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冲我低吼。
“我想干什么?”我笑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 我松开乔染,走到谢承川面前。
“谢承川,乔染。
” “你们俩,把我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05 将计就计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签约室里,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谢承川和乔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宁宁,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承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乔染则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正是那天晚上,他们在乔染家楼下拥吻的画面。
“这个,看得懂吗?”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了谢承川的脸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还有这个。
”我划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他和王中介的邮件截图。
“谢先生,乔小姐,简女士。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称呼。
“谢承川,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相,就像被剥开的洋葱,辛辣刺鼻,无所遁形。
“怎么?没话说了?”我收起手机,抱起双臂。
“我再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 我从小温手里,拿过了那份“正式版”的合同。
我翻到最后一页的付款账户信息,指给谢承川看。
“看清楚,这才是开发商的官方收款账户。
” “你转账的那个账户,根本就不是开发商的。
” “王中介,那是你的个人账户吧?”我转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金边眼镜。
王中介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简……简小姐,我……我……”他语无伦次。
“你们的计划,很完美。
”我替他们说了下去。
“假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 “然后,用我的首套资格,以我的名义买房。
” “但实际上,你们准备了一份假合同,一个假账户。
” “我那一百二十万,根本就没有打给开发商,而是直接进了你们的口袋。
” “等到时候,你们就告诉我,开发商那边出了问题,房子买不成了,钱也退不回来了。
” “而你们俩,就可以拿着我的血汗钱,去买你们自己的爱巢,双宿双飞。
” “我说得,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
谢承川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乔染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捂着脸,不敢看我。
“简攸宁,你……”谢承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嘶哑得厉害。
“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承川,我们夫妻五年,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 “我爸妈拿出来的三十万,是他们的养老钱。
” “你竟然,联合我最好的朋友,来算计我,算计我的家人。
”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指着乔染。
“还有你,乔染。
” “我把你当亲姐妹,我有什么心事都跟你说。
” “你一边听我诉苦,一边和我老公滚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 乔染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攸宁……对不起……”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脏。
”我打断她。
签约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温和另一个销售人员,识趣地退到了门外,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过了很久,谢承川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宁宁,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乔染勾引我的!是她!她说她喜欢我很久了,她说你配不上我!” 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乔染身上。
瘫坐在椅子上的乔染,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承川,你……” “你闭嘴!”谢承川回头冲她怒吼。
“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和宁宁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场面,真是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精彩。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跪在我脚下的男人。
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我是他最好的老婆。
现在,为了脱身,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情人踩在脚下。
真是,薄情又寡义。
“宁"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 “那一百二十万,我马上还给你!一分不少!” “我们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他仰着头,满眼企求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谢承川。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晚了。
” 我直起身,一脚踹开了他抱着我腿的手。
“钱,你当然要还。
” “但不是还给我。
” “是还给,警察。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诈骗一百二十万,数额特别巨大。
” “谢承川,乔染,王中介。
” “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 “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忏悔吧。
” 当着他们的面,我按下了拨通键。
“喂,你好,是110吗?我要报警。
06 婚宴请柬
警察来得很快。
谢承川、乔染和王中介三个人,像三只斗败的公鸡,被戴上手铐,带走了。
临走前,谢承川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乔染则全程用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站在售楼处门口,看着警车闪着红蓝色的光,呼啸而去。
心里,一片平静。
小温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简小姐,都结束了。
” “谢谢你,温姐。
”我接过水,真心实意地对她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笑了笑。
“那套1602,您还要么?”她问。
我看着远处那栋已经封顶的大楼,摇了摇头。
“不要了。
” 那个地方,已经被污染了。
承载了太多谎言和背叛。
就算住进去,也只会让我时时刻刻想起那些恶心的事。
“不过,房子我还是要买的。
”我说。
“就在你们小区,你帮我重新挑一套吧。
” “要视野好的,安静的,离那栋楼越远越好。
” “好嘞!”小温立刻来了精神。
“保证给您挑一套最好的!” 警察局那边,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有邮件、有视频、有那份关键的“借款协议”,还有王中介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的全盘托出,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谢承川和乔染,被正式批捕。
我拿回了我的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谢承川的父母来找过我一次。
两位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谢妈妈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攸宁,是我们没教好儿子,我们对不起你。
” “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 我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没有动容。
“阿姨,不是我不放过他。
” “是法律,不会放过他。
” “他触犯的是法律,不是我简攸宁一个人的底线。
” 我最终,还是没有心软。
我妈知道后,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早就跟你说,人心隔肚皮,你就是不听!”她一边哭,一边拍我的背。
“现在好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 “妈,我不委屈。
”我替她擦掉眼泪。
“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
” 我用那一百二十万,加上我爸妈又支援我的一些,全款在翰林苑的另一个角落,买下了一套一百平的小三房。
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亲自设计,把其中一间改造成了书房,另一间留给儿子。
我开始学着插花,学着烘焙。
周末的时候,带着儿子去公园,去图书馆。
日子平静,且安稳。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婚宴请柬。
新郎:谢承川。
新娘:乔染。
我愣住了。
他们不是被批捕了吗?怎么会结婚? 我立刻给我的律师打了电话。
律师告诉我,乔染因为在案件中怀孕,并且有主动退赃、认罪悔罪的情节,被批准了取保候审。
而谢承川,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也办了取保。
他们,竟然要结婚了。
请柬上,婚宴的地点,定在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时间,就在下周末。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向我示威? 还是觉得,我简攸宁是个软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捏着那张烫金的请柬,笑了。
好啊。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你们非要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那我,要是不成全你们,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下周末有空吗?陪我去喝喜酒。
” “喝喜酒?谁家啊?” “谢承川和乔染。
”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去干什么?去受气吗?” “妈,你放心。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这一次,我不是去受气的。
” “我是去,送他们一份,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新婚大礼。
07 最终审判
谢承川和乔染的婚礼,办得极尽奢华。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旁摆满了鲜花。
巨大的婚纱照海报上,乔染小腹微隆,依偎在谢承川怀里,笑得一脸幸福。
谢承川穿着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仿佛之前那场牢狱之灾,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到的时候,婚宴已经开始了。
我没有穿礼服,就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
我妈陪着我,她今天特意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我们在门口的签到处,递上了那张大红色的请柬。
负责签到的伴娘看到我的名字,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简……简小姐?” 我冲她笑了笑。
“是啊,新郎官亲自送的请柬,我怎么能不来呢?” 我挽着我妈,径直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司仪正在台上说着热情洋溢的祝词。
谢承川和乔染,正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乔染穿着洁白的婚纱,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满面红光,看起来幸福极了。
谢承川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举着酒杯,满脸的得意和炫耀。
我们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离门口近的几桌客人,最先看到了我们。
他们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整个宴会厅,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台上的谢承川和乔染,也终于看见了我。
谢承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乔染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司仪也发现了不对劲,尴尬地停下了祝词。
“哟,这么热闹啊。
”我笑着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 我挽着我妈,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从红毯的尽头,走向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谢承川的父母,从主桌上站了起来,想过来拦我。
“攸宁,你……你来干什么?”谢爸爸的声音都在发抖。
“叔叔,别紧张。
”我冲他笑了笑。
“我今天来,不闹事。
” “我就是来,送一份新婚贺礼。
” 我已经走到了舞台下。
谢承川强作镇定,从台上走了下来。
“简攸宁,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
“我们已经两清了,你还想怎么样?” “两清了?”我看着他,觉得好笑。
“谢承川,你是不是觉得,你办了取保候审,找关系疏通了一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用孩子当挡箭牌,就能博取同情,减轻罪责?”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这场婚礼,就是你人生的新开始,可以把过去那些肮脏事,全都洗白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承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我从我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对新人,为什么能这么快喜结连理。
” “因为,他们两个月前,联手诈骗了我一百二十万的购房款。
” “被我报警抓了。
”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乔染的父母,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私下签的借款协议。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这是他们恶意串通,企图转移我财产的邮件证据。
” “这些,法院都认。
” “谢承川,乔染,你们以为,取保候审,就万事大吉了?” “我告诉你们,审判,只是延期了,从来不会缺席。
” “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你们俩,一个十年,一个八年,谁也跑不掉。
” 我看着乔染,她已经站不稳了,要靠伴娘扶着。
“乔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大概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 “因为,他至少能让你,在监狱里,少待两年。
” “不过,他这辈子,大概都会活在,有一个诈骗犯母亲的阴影里了。
” 我转向谢承川。
“还有你,谢承川。
” “你今天,可真是风光无限啊。
” “新郎官,事业有成,马上又要当爸爸了。
” “只可惜,这一切,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 “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贺礼,差点忘了送给你们。
”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本。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我缓缓地,打开了它。
“翰林苑,B区,7栋,1801室。
” “一百平,全款。
” “房主,简攸宁。
” 我把那本崭新的房产证,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谢承川,你处心积虑,想骗走我的钱,去买你和她的爱巢。
” “现在,我用我自己的钱,买了我自己的房子。
” “而你,不仅一无所有,还要去坐牢。
” “你说,这算不算是,送给你最好的,新婚礼物?” 谢承川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房产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指着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当场瘫倒。
全场一片尖叫。
乔染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也跟着昏了过去。
整个婚礼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我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慢慢地,收起了我的房产证。
我挽起我妈的胳膊。
“妈,我们走吧。
”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释然和骄傲。
她点了点头。
我们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身后那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平静地,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的人间闹剧场。
外面的天,很蓝。
阳光,很好。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从此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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