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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透那道墙
我是在三十岁那年的一个雨夜,突然看清那道墙的。
那时我刚经历人生最大的一次挫败——倾注三年心血的项目被信任的合伙人全盘夺走。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极了我支离破碎的骄傲。手机屏幕亮着,是合伙人的最后一条信息:“商场如战场,是你太天真。”
“99%的人并非输给世界,而是输给了看不透的人性。”这句话突然闯进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那一刻我明白,我输给的从来不是市场的残酷,而是我从未真正读懂过人心。
一、劣根:我们共同的起点
收拾办公室那晚,我在抽屉底层发现创业初期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三个字:懒、贪、私。
那是2019年的春天,我和合伙人阿明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我们约定:每天必须完成五件事,用行动治懒;利润三七分账绝不动摇,用底线束贪;所有决策必须考虑对方处境,用共情化私。
最初的一年,我们确实这样做了。阿明有次胃疼还熬夜改方案,我说休息吧,他摇头:“规矩定了,就要守。”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公司第一次盈利百万那个月。我看着阿明盯着财务报表的眼神,第一次觉得陌生——那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深的、燃烧的东西。那时我不懂,“私”的种子一旦遇到足够的养分,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二、本能:趋利避害的真相
2021年,我们拿到千万级融资。庆功宴上,投资人拍着我的肩:“记住,与人合作要先给‘利’,提请求要先避‘害’。”
阿明笑着应和,我却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直到半年后,公司面临转型。我提出投入研发做长期产品,阿明坚持要接快钱项目。“股东要看到短期回报,”他说,“这是避害。”
“可长远看……”
“没有长远了。”他打断我,眼神冰冷,“趋利是人的本能。现在最大的‘利’,是让数字好看。”
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当“生存本能”被无限放大,愿景、情怀、承诺,都会在“利害”天平上被称量、被交易。
三、内耗:自我消耗的陷阱
决策分歧让我们陷入漫长的拉扯。我失眠,焦虑,在会议室里一遍遍说“再想想”。这便落入了第三个陷阱:表演型纠结。
表面是在思考,实则是在逃避——逃避决裂的可能,逃避“坏人”的角色。我在“矫情”地维护表面和平,在“不知足”地想要两全其美。
而阿明不同。某个周一早晨,他带着律师走进会议室,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股权变更。没有纠结,没有表演。
“想要就争取,”他后来在短信里说,“这是你教我的,只是我学得更好。”
四、欲望:火焰与灰烬
欲望是燃料。三年里,金钱、权力让公司从十人发展到三百人,让我们从出租屋搬到江景办公室。但它最终烧毁了一切。
签字离开那天的夕阳里,我回望公司logo,突然懂了:让欲望为你奔跑,而不是被欲望拖行——我和阿明,一个成了前半句,一个成了后半句。
五、谎言:最后的遮羞布
最后三个月,阿明常说三句话:
“我不爱钱,我做这些是为了公司。”
“我尽力了,但市场不允许。”
“他只是投资人朋友,你别多想。”
当时我信了。因为人总愿意相信让自己好过的版本。
直到法律文件摆到面前,直到我看见他电脑里那份筹备半年的新公司计划。诚实是清醒的第一步,而我在第一步就选择了闭上眼睛。
清醒之后
雨停时是凌晨四点。我收起笔记本,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奇怪的是,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清明。这堂代价昂贵的课,终于让我看透了那道墙——那道横亘在人与世界之间、由人性砌成的墙。
对自己深刻:我看见了自己的懒(拖延决策)、贪(想要完美结局)、私(害怕损失);看见了自己的内耗与纠结;也终于敢承认——是的,我爱钱,我爱成功,我渴望被认可。这不可耻。
对世界通透:我理解了阿明,理解了他的选择不过是在人性轨道上运行。那些谎言,那些算计,都是人性密码被拨动后的必然声响。
我没有变成他。但我不再是那个在人性迷宫里天真的闯入者。我开始明白:
读懂人性,不是为了变成刺向世界的矛,而是为了铸造护佑内心的盾,为了打开看清世界的窗。
如今三年过去。我有了新的事业,不大,但稳。偶尔在行业活动里遇见阿明,我们会点头致意。他的公司上市了,又遇到了新的“合伙人问题”。
上次见面,他苦笑着说:“现在轮到我坐在办公室里,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了。”
我们都笑了。笑声里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原来每个人都有一道墙要过。有的人撞得头破血流,有的人学会了透视,有的人成了墙的一部分。而真正的清醒,或许是在看透墙的存在后,依然能选择——
如何在这深刻又平凡的人性图景中,走出那条终于自己、也连接世界的路。
雨又下了起来。但这次,我知道墙在哪里,也知道门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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