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瞧不上黄忠,这在刘备的权力核心圈里,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公元219年,刘备拿下汉中,高兴得不得了,准备大封手下功臣。
当册封的名单传到荆州,关羽看到黄忠的名字和自己并列,当场就炸了,扔下一句狠话:“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传话的费诗听得心惊肉跳。
关羽这通火,发得到底有没有道理?
是他恃功而骄,还是他心里那杆秤,称出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得把两个人的履历摊开来,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桌面上看。
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十几年前。
当关羽、张飞跟着他们的大哥刘备,像没脚的鸟一样,从中原一路颠沛流离到荆州时,黄忠的日子过得相当安稳。
他是南阳人,在荆州牧刘表的治下,当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中郎将”。
说白了,就是个中层军官,领着一份朝廷的俸禄,跟着刘表的侄子刘磐,守在长沙郡的攸县。
那地方,远离当时的军事热点,北边曹老板打不着,东边孙权也够不着,是个安逸的养老岗位。
那二十年里,关羽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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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刘备,先是寄人篱下,后来在徐州跟曹操掰手腕,兵败后暂时归降,在白马坡万军之中斩了袁绍的大将颜良,解了白马之围,曹操上表汉献帝封他为“汉寿亭侯”。
这个爵位含金量极高,是实打实的军功侯,有封地有食邑。
之后,他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去找刘备。
赤壁之战后,又跟着刘备南征北战,一步步打下了半个荆州。
关羽的军功和地位,是拿命和几十年的颠沛流离换来的。
同一时期,黄忠的名字,在荆州几乎无人提及。
当时荆州并非没有猛人,曹操南下时,江夏的文聘抵抗激烈,后来成了曹魏镇守一方的大将;孙权那边,甘宁还没过江的时候,在黄祖手下就射杀了凌操,名声在外。
黄忠呢?
史书上关于他这二十年的记录,一片空白,连一次小规模冲突的记载都找不到。
公元208年,曹操大军压境,刘琮不战而降。
黄忠作为荆州旧部,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曹操的下属,官职被安了个“假行裨将军”,军衔没变,驻地没变,还是在长沙,归太守韩玄管。
没过多久,刘备在赤壁之战后夺取荆南四郡,黄忠再一次做出了选择——开城投降。
《三国演义》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长沙大战,关羽和黄忠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惺惺相惜,完全是罗贯中为了让黄忠后来位列五虎显得“合理”而虚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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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历史是,黄忠没有抵抗,直接归顺了新老板刘备。
这时候的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大半辈子过去了,履历上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几乎是零。
对于刘备集团来说,黄忠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降将,而且是没怎么打过硬仗的那种。
而关羽、张飞,那是从一无所有就跟着刘备闹革命的元老股东。
这个资历上的差距,就像天和地一样。
黄忠人生的转折点,来得非常晚,但也非常猛烈。
这就是公元219年的汉中之战。
这场仗,是刘备集团的倾国之战,对手是曹操集团的西部战区总司令——夏侯渊。
夏侯渊是曹操的宗亲大将,以用兵神速著称,在关中威名赫赫。
刘备和夏侯渊在汉中对峙了一年多,战局一直很胶着。
关键时刻,黄忠站了出来。
在军事天才法正的策划下,黄忠采纳了一个极其冒险的战术。
他没有正面硬刚,而是带着一支精锐部队,悄悄占领了定军山对面的高山,居高临下地盯着夏侯渊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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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也不是吃素的,他分兵去争夺那个山头,法正看准时机,建议刘备立刻派兵放火烧夏侯渊大营前沿的鹿角。
夏侯渊本人亲自带着四百亲兵去救火、修补防御工事,就在他埋头干活的时候,黄忠的机会来了。
只听见山顶上战鼓擂得震天响,黄忠一马当先,带着部队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了下来。
“一战斩渊,渊军大败。”
阵斩敌方主帅,这在整个三国时代都是屈指可数的顶级战功。
曹操听到夏侯渊被杀的消息,震惊不已。
这一仗,直接扭转了整个汉中战局,为刘备夺取汉中立下了不世之功。
黄忠凭借定军山一战,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将,一跃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代名将。
这绝对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然而,这场胜利带来的,除了荣誉,还有一丝微妙的气氛。
刘备虽然重赏了黄忠,但事后也说了一句:“要杀就该杀张郃,杀夏侯渊有什么用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惋惜没能干掉曹魏“五子良将”之一的张郃,但很多人都明白,这话主要是说给张飞听的。
因为夏侯渊的侄女是张飞的老婆,刘备斩了张飞的亲戚,总得安抚一下自己这个兄弟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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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是封赏的问题。
刘备想封黄忠为“后将军”,与关羽的“前将军”、张飞的“右将军”、马超的“左将军”平起平坐。
连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诸葛亮都出来劝:“黄忠的名望,向来不能和关羽、马超相提并论啊。
现在让他们同列,马超、张飞在跟前,亲眼看到黄忠的功劳,可能还好说,但关羽远在荆州,听到这事,恐怕会不高兴吧?”
诸葛亮的担忧完全应验了。
关羽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他那句“不与老卒为伍”,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怎么能跟那种老兵油子一个级别?”
这话听着刺耳,但站在关羽的角度,他有他的逻辑。
关羽的“前将军”,后面还跟着四个字——“假节钺,董督荆州事”。
“假节钺”意味着他拥有了代表皇帝出征的权力,可以不经请示就斩杀部下。
“董督荆州事”则说明他是整个荆州战区的最高军政长官,是独当一面的方面军统帅。
而黄忠的“后将军”,虽然名义上是四方将军之一,但并没有独立的辖区和军政大权,本质上还是刘备身边的中央禁军将领。
两者的实际权力和地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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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爵位。
关羽是“汉寿亭侯”,这是东汉军功爵位里等级较高的亭侯,有封地,能传代。
而黄忠,在定军山立下大功后,获封的是“关内侯”。
关内侯是有名号无封地的虚爵,等级比亭侯要低。
作为对比,张辽刚投降曹操时,封的就是关内侯,后来立下无数战功,才一步步升到都亭侯。
所以,关羽的不满,并非单纯的个人恩怨或者看不起黄忠的年纪。
在他眼里,黄忠的资历太浅,功劳也仅限于定军山这一次爆发。
把自己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集团镇守一方的元老重臣,和一个靠一次奇袭上位的降将放在一个水平线上,是对整个集团论功行赏规则的破坏,也是对他个人几十年奋斗价值的否定。
公元219年,关羽拒绝与黄忠为伍。
同年冬天,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最终身首异处。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20年,因定军山一战而声名鹊起的黄忠病逝。
四十一年后,后主刘禅追谥功臣,关羽获谥“壮缪侯”,黄忠获谥“刚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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