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煮面。
水汽氤氲。
那个备注为“小安”的名字,出现在她的“常用同行人”列表第一位。
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从市图书馆到云山咖啡馆。
上周五晚上七点零九分,从公司到城南的私人影院。
昨天,周日下午两点半,从家到湿地公园停车场。
行程记录像一串冰冷的坐标,把时间和空间钉成标本。
我关掉火。
面条在锅里慢慢糊成一片。
窗外在下雨。
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连绵。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她选的,米白色,她说这个颜色温暖。
现在我觉得有点冷。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
她还没回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又按亮。
那些行程记录还在。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
登录她的云盘。
密码没改。
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文件夹很多。
有一个命名为“工作备份”。
点开。
里面是空的。
我盯着空文件夹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电脑。
雨声更大了。
我走到阳台上。
夜色被雨水浸透,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车流像缓慢移动的萤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
“今晚加班,可能要晚点回。”
“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打字。
“好。”
发送。
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回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正在看的书。
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七页。
我翻开那一页。
她用铅笔划了一行字。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铅笔痕迹很轻。
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触碰。
我合上书。
放回原处。
雨还在下。
我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整齐地挂着。
按照季节和颜色排列。
我的在另一边。
简单得多。
我取出行李箱。
黑色的,二十八寸。
结婚那年买的,说好要一起去旅行。
后来一直没去。
箱子轮子滑过地板的声音很轻。
我开始收拾衣服。
衬衫。
裤子。
外套。
内衣放在最下面。
然后是洗漱用品。
剃须刀。
充电器。
笔记本电脑。
护照和身份证。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放进去。
动作很慢。
像是要给每个动作留下记忆的时间。
行李箱渐渐满了。
我拉上拉链。
声音清脆。
像是某种终结。
墙上的婚纱照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光。
照片上的我们在笑。
她穿着白色婚纱。
我穿着黑色西装。
背景是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
摄影师说,要笑得自然一点。
我们笑了。
现在看起来,那笑容里有多少是真的。
我不知道。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她。
“大概十一点能到家。”
“你睡了吗?”
我看着屏幕。
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进口袋。
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换鞋。
皮鞋擦得很亮。
上周她帮我擦的。
她说,男人要体面。
我系好鞋带。
站起来。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了三秒。
然后拧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白光刺眼。
电梯在下降。
数字从十八开始跳动。
十七。
十六。
十五。
我盯着数字。
行李箱立在我身边。
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电梯到了。
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
门缓缓合上。
金属门上映出我的脸。
模糊的。
扭曲的。
电梯开始下降。
轻微的失重感。
数字在跳。
十四。
十三。
十二。
然后停住了。
八楼。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牵着狗走进来。
狗闻了闻我的行李箱。
老太太抱歉地笑笑。
“它好奇。”
我点点头。
狗是柯基,短腿,眼睛很圆。
它抬头看我。
摇了摇尾巴。
电梯继续下降。
七楼。
六楼。
五楼。
老太太在四楼出去了。
电梯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三楼。
二楼。
一楼。
“叮”的一声。
门开了。
大厅空旷。
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盹。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大理石地面。
轮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保安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头去。
我推开玻璃门。
雨夜的空气涌进来。
潮湿。
清冷。
我站在屋檐下。
雨幕在眼前织成细密的网。
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破碎。
我拿出手机。
叫了一辆车。
显示三分钟后到达。
等待的时间里,我点了支烟。
烟是戒了的。
去年她说不喜欢烟味。
我就戒了。
但口袋里总是习惯性放一包。
应急。
现在就是应急的时候。
烟头的红光在雨夜里明灭。
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车来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
司机摇下车窗。
“尾号7638?”
“是。”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坐进后座。
车里开着空调。
暖风扑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这么晚还出门啊。”
“嗯。”
“去哪里?”
我说了朋友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城市在车窗外后退。
霓虹灯在雨水中融化。
像打翻的颜料。
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行程记录。
图书馆。
咖啡馆。
私人影院。
湿地公园。
每一个地点都像一根针。
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小安。
我认识他。
七年了。
他是她的大学同学。
后来成了我们的朋友。
经常来家里吃饭。
他会带水果。
芒果。
荔枝。
石榴。
她说他细心。
我说是啊。
他确实细心。
记得她爱吃石榴。
每次来都带。
剥好了放在玻璃碗里。
一颗一颗。
红得像宝石。
她说,小安真好。
我说,是啊。
现在想想。
那些石榴。
那些细心。
那些“真好”。
都是有代价的。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路灯稀疏。
光线昏暗。
司机打开收音机。
深夜情感节目。
一个女听众在哭诉。
说丈夫出轨。
主持人用温和的声音安慰。
“先冷静。”
“弄清楚情况。”
“不要冲动。”
我关掉了收音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车子继续行驶。
雨小了些。
细密的雨丝变成偶尔的雨点。
打在车窗上。
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手机震动。
还是她。
“我快到家了。”
“你睡了吗?”
我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没有回复。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到了。”
司机说。
我付了钱。
下车。
取出行李箱。
朋友住在三栋十七楼。
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一分钟。
门开了。
陈屿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看到我和行李箱。
他愣住了。
“江临?”
“你怎么……”
“方便住几天吗?”
我问。
他立刻让开身。
“进来进来。”
“怎么回事?”
我把行李箱拉进门。
客厅里乱糟糟的。
沙发上堆着衣服。
茶几上有几个外卖盒。
陈屿是单身。
程序员。
生活随意。
他关上门。
看着我。
“和沈薇吵架了?”
沈薇。
我妻子的名字。
“算是吧。”
我说。
他挠挠头。
“客房有点乱,我给你收拾一下。”
“不用麻烦。”
“我自己来。”
但他已经去客房了。
我跟着走进去。
房间不大。
一张床。
一个衣柜。
书桌上堆着书。
陈屿把书搬到地上。
“你先坐。”
“我去给你拿被子。”
他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
行李箱立在墙边。
像个沉默的证人。
陈屿抱着被子进来。
新的。
还有枕头。
“上个月我妈来买的,没用过。”
“谢谢。”
“客气什么。”
他铺好床。
然后看着我。
“真没事?”
“没事。”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
“那……你先休息。”
“好。”
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
“冰箱里有吃的。”
“饿了就自己拿。”
“嗯。”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隐约传来。
我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白墙上有一小块水渍。
形状像地图。
我看着它。
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沈薇”。
我盯着那个名字。
直到铃声停止。
屏幕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
她又打来了。
我按了静音。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黑暗袭来。
但我睡不着。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旋转。
图书馆的阅览室。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洒在她头发上。
小安坐在对面。
递给她一本书。
咖啡馆的角落。
两人对坐。
她笑着。
手里捧着拿铁。
小安在说什么。
她听得很认真。
私人影院的包厢。
光线昏暗。
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湿地公园的停车场。
黄昏时分。
她下车。
小安从另一侧下来。
他们并肩走向公园深处。
这些画面是我想象的。
但我相信。
真实情况不会差太多。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短信。
“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回家了,你不在。”
“江临,回我消息。”
我看着那些字。
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像急促的敲门声。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墙是冷的。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
二。
三。
数到一百二十七。
还是清醒的。
于是坐起来。
打开行李箱。
拿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
我点开文档。
空白。
光标在闪烁。
我想写点什么。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
却按不下去。
最后关掉了电脑。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雨已经停了。
夜空是深蓝色的。
云层散开。
露出几颗星星。
楼下有夜归的人。
脚步声在寂静里清晰。
我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些麻。
才回到床上。
这次真的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雨。
和破碎的灯光。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陈屿在门外。
“江临,吃早饭了。”
我看看时间。
早上七点半。
“来了。”
洗漱。
换衣服。
走出客房。
陈屿在厨房煎蛋。
“咖啡还是豆浆?”
“咖啡。”
“好。”
餐桌上有面包。
牛奶。
还有切好的水果。
陈屿把煎蛋端过来。
“凑合吃。”
“谢谢。”
我们面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
“真不打算说说?”
我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
“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
“她和小安的行程记录。”
陈屿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小安?”
“嗯。”
“那个经常来家里吃饭的?”
“对。”
陈屿放下叉子。
“你确定?”
“常用同行人,第一位。”
“备注是‘小安’。”
“一周三次。”
“图书馆,咖啡馆,私人影院,湿地公园。”
我说得很平静。
像在汇报工作。
陈屿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说。
“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问过她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不想当面对质。”
“为什么?”
“难堪。”
陈屿点点头。
“也是。”
他咬了一口面包。
嚼得很慢。
“但总得解决。”
“我知道。”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如果需要,随时说。”
“嗯。”
吃完早饭。
陈屿去上班。
我留在家里。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
我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
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薇。
还有几条短信。
“你在哪?”
“我很担心。”
“回我电话好吗?”
“我们谈谈。”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发的。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被发现了?
还是对不起做了那些事?
或者。
只是对不起让我生气了。
我把手机放下。
走到阳台上。
陈屿的房子朝南。
阳光很好。
楼下有老人在散步。
孩子在上学。
生活像往常一样继续。
只有我的。
停在了昨天。
中午。
陈屿发消息问要不要带饭。
我说不用。
自己煮了面。
还是面条。
简单。
吃完。
坐在沙发上发呆。
下午三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江临。”
是沈薇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问了陈屿。”
“他告诉你的?”
“我求他的。”
她声音有点哑。
像是哭过。
“你在哪?”
“陈屿家。”
“我能过去吗?”
“随便。”
“我现在过去。”
“嗯。”
电话挂了。
我坐在原地。
没有动。
四十分钟后。
门铃响了。
我开门。
沈薇站在门外。
穿着昨天的衣服。
头发有点乱。
眼睛红肿。
她看着我。
“江临。”
我让开身。
她走进来。
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四周。
“你就住这里?”
“暂时。”
“为什么?”
“你说呢。”
她转过身。
面对我。
“你看到了,是不是?”
“看到什么。”
“手机里的行程记录。”
“嗯。”
“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和小安去那些地方。”
“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
“上个月,我们部门接了一个文化项目。”
“需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小安是学历史的,他帮我。”
“咖啡馆是讨论方案。”
“私人影院……”
她停顿了一下。
“是项目合作方请的,很多人都在。”
“湿地公园是团建。”
“部门团建。”
“小安只是顺路送我。”
她说得很快。
像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我看着她。
“常用同行人第一位。”
“备注‘小安’。”
“一周三次。”
“都是巧合?”
“是工作。”
“工作需要在私人影院?”
“那是合作方安排的。”
“工作需要在湿地公园停车场待到晚上九点?”
她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时间?”
“行程记录有详细时间。”
她沉默了。
手指绞在一起。
“那天……团建结束后,我们在车里聊了会儿天。”
“聊什么。”
“工作。”
“只是工作?”
“还有……一些别的。”
“什么别的。”
“生活上的事。”
“比如。”
“比如……婚姻。”
她声音低下去。
我笑了。
“和我的妻子。”
“在停车场。”
“晚上九点。”
“聊我们的婚姻。”
“和另一个男人。”
“沈薇。”
“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抬起头。
眼睛里又有泪水。
“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牵手了吗。”
“没有。”
“接吻了吗。”
“没有。”
“拥抱了吗。”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说。
“有一次。”
“什么时候。”
“在咖啡馆。”
“为什么。”
“那天我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
“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就去找他。”
“不是找。”
“是恰好他在。”
“恰好他在。”
“恰好你需要安慰。”
“恰好他给了你拥抱。”
“是吗。”
她哭出声。
“对不起。”
“对不起。”
我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小安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知道。”
“我还没告诉他。”
“打算告诉他吗。”
“不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没有打算。”
“没有打算。”
“对。”
“那现在算什么。”
“错误。”
“错误。”
我重复这个词。
“所以我是那个发现错误的人。”
“江临……”
“别叫我。”
我转过身。
“沈薇。”
“我们结婚八年了。”
“八年。”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坦诚。”
“但你选择了隐瞒。”
“选择了用工作当借口。”
“选择了在停车场和另一个男人聊我们的婚姻。”
“选择了让他成为你常用同行人第一位。”
“选择了给他备注‘小安’。”
“而不是全名。”
“像某种亲密的代号。”
“这些选择。”
“每一个。”
“都在把我推远。”
“而你甚至没有察觉。”
“直到我发现。”
她站在那里。
像被钉住。
眼泪不停地流。
但这次。
我没有走过去。
没有递纸巾。
没有拥抱。
我只是看着。
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收拾行李的时候。”
“我在哪。”
她突然问。
“在公司。”
“加班。”
“你说加班。”
“但我打电话去公司。”
“前台说你五点就走了。”
她脸色苍白。
“我……”
“你去哪了。”
“我……”
“和小安在一起。”
“对吗。”
她闭上眼睛。
“对。”
“湿地公园。”
“不是团建。”
“只有你们两个人。”
“对。”
“聊什么。”
“聊……”
“聊未来。”
“你们的未来。”
“还是我们的未来。”
“都有。”
“具体点。”
“他说他喜欢我。”
“很久了。”
“从大学开始。”
“但他没说。”
“因为当时我有男朋友。”
“后来我结婚了。”
“他就更不敢说了。”
“直到最近。”
“我们因为项目经常见面。”
“他才说出来。”
“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
“我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
“你不知道该选谁。”
“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结束婚姻。”
“都有。”
“所以你和他约会。”
“图书馆。”
“咖啡馆。”
“私人影院。”
“湿地公园。”
“都是在犹豫。”
“在比较。”
“在权衡。”
“对吗。”
她睁开眼睛。
看着我。
“对。”
“现在有答案了吗。”
“没有。”
“但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愧疚?”
“因为习惯?”
“还是因为不想当坏人?”
“都不是。”
“是因为我爱你。”
“爱到发现自己可能爱上别人时。”
“才更清楚地看到这份爱。”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我看着她。
“沈薇。”
“爱不是比较出来的。”
“爱是选择。”
“你选择了给他机会。”
“选择了和他单独见面。”
“选择了隐瞒。”
“选择了欺骗。”
“这些选择。”
“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她摇头。
“不是的。”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累了。”
“累什么。”
“累我们的婚姻。”
“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
“没有惊喜。”
“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
“你每天七点起床。”
“七点半吃早饭。”
“八点出门。”
“晚上七点回家。”
“吃饭。”
“看电视。”
“十一点睡觉。”
“周末要么加班。”
要么在家休息。
“我们很少聊天。”
“很少拥抱。”
“很少做爱。”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而不是夫妻。”
“小安的出现……”
“像一束光。”
“照进了这潭死水。”
“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被需要。”
“还被珍惜。”
“我知道这不对。”
“但我控制不住。”
她说完这些。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靠在墙上。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是我的错。”
“不。”
“是我的错。”
“我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贪心。”
“不该既要婚姻的安全感。”
“又要婚外的刺激。”
“不该把你当背景板。”
“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都是我的错。”
她滑坐到地上。
抱着膝盖。
像个孩子。
我走过去。
蹲下来。
看着她。
“沈薇。”
“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抬头。
“不。”
“不要。”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同意。”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但结束可以是一个人的决定。”
“我不签字。”
“那我们就分居。”
“两年后自动离婚。”
“江临……”
“别说了。”
我站起来。
“你回去吧。”
“我不走。”
“那我去酒店。”
“别走。”
她抓住我的裤脚。
“求你了。”
“别走。”
“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
“忘记这些。”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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