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练,斜斜地铺在通往汴梁的官道上。秋风卷着道旁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杨文举的肩头,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腰悬墨龙刀,脚步沉稳地走在铺满碎石的路上。清河镇的风波已然落幕,贪官伏法,百姓欢腾,那一场为民请命的热血厮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顺着官道,掠过城镇乡村,飞进了江湖的角角落落。
自秦仲钦差当堂宣判周文德斩立决的那一刻起,“杨文举”这个名字,便成了说书先生口中最鲜活的谈资。有人说他是杨家将后人,一杆长枪(实则是墨龙刀)挑翻断魂三煞;有人说他身怀绝技,夜闯县衙密室,盗出贪官通敌铁证;还有人说他心怀大义,以一己之力,凝聚百姓之心,联名上书告倒了权倾一方的县令。
流言越传越神,却没人知道,这个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此刻正走在前往汴梁的路上,肩头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他怀中揣着秦仲转交的包拯手书,字里行间满是赏识,邀他到开封府一叙。可杨文举的心思,却不全在这上面——他更惦念的,是那块贴身佩戴的麒麟玉佩,是师父嘱托的《杨家忠勇谱》,是远在边关的父亲杨六郎。
官道旁的茶寮里,三五成群的江湖客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声音顺着风飘进杨文举的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清河镇出了个少年英雄,名叫杨文举,年纪轻轻,身手却高得吓人!”一个挎着长刀的汉子拍着桌子,嗓门洪亮,“那周文德买通了断魂三煞去杀他,结果呢?三煞全折在了他手里,一个没跑掉!”
“何止啊!”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模样的人接话,“我听汴梁来的朋友说,这杨文举不仅身手好,还心怀大义!他帮着清河镇百姓联名上书,愣是把周文德那狗官告倒了,就连包大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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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后人……啧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有人感慨,“想当年杨六郎镇守边关,辽人闻风丧胆,如今他的儿子下山,怕是又要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浪了!”
杨文举听着这些议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走到茶寮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热茶,慢慢喝着。他不想张扬,只想低调赶路,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关注,终究是躲不掉的。
茶刚喝到一半,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便朝着他走了过来。此人面容俊朗,腰间佩着一枚玉佩,气度不凡,走到杨文举面前,拱手作揖,笑容温和:“这位少侠,可是清河镇为民请命的杨文举杨少侠?”
杨文举心中一惊,抬眼打量着对方,眉头微皱:“阁下是何人?如何认得在下?”
青衫男子哈哈一笑,道:“在下江南霹雳堂的卢乘风。江湖上都在传杨少侠的事迹,说你身手卓绝,心怀大义,我特意在此等候,就是想结识一下少侠这样的英雄人物。”
说罢,卢乘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杨文举面前:“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我霹雳堂在江南也算有些薄名,若是杨少侠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派人传个话,我霹雳堂定当鼎力相助!”
杨文举没有接锦盒,只是淡淡道:“卢堂主客气了。杨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英雄。这礼物,我不能收。”
霹雳堂在江湖上的名声,杨文举也曾听师父说过——虽是名门正派,却也有着自己的私心,结交各路英雄,无非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杨文举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卢乘风的来意。
卢乘风见杨文举不肯收礼,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却依旧不死心:“杨少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江湖险恶,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你身怀绝技,又有杨家将的名头,日后在江湖上行走,少不了需要帮手。我霹雳堂愿与你结为盟友,共闯江湖,岂不是一桩美事?”
杨文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卢堂主美意。杨某下山,是为了寻回祖上遗物,寻访家父踪迹,无意卷入江湖纷争。还请卢堂主见谅。”
卢乘风见杨文举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收起锦盒:“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勉强了。他日杨少侠若改变主意,可随时来江南霹雳堂找我。”说罢,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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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又有几个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面色冷峻,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老者走到杨文举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沉声道:“你就是杨文举?”
杨文举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何人?”
“老夫黑风寨寨主,呼延烈。”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我黑风寨虽占山为王,却也只劫贪官污吏,不扰良善百姓。听闻杨少侠为民除害,斩杀断魂三煞,老夫甚是敬佩,特来邀你入伙。只要你肯加入黑风寨,老夫愿与你结为兄弟,共享山寨基业!”
黑风寨?杨文举心中一动。他想起了清河镇外的黑风岭,想起了那些被周文德逼迫落草的百姓。据说这黑风寨的寨主呼延烈,本是边关的一名校尉,因不满朝廷奸佞当道,才愤而落草,占山为王,专与贪官作对。
只是,杨文举志不在此。他对着呼延烈拱手道:“呼延寨主的心意,杨某心领了。只是我此行汴梁,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入伙。还请寨主海涵。”
呼延烈眉头一皱,沉声道:“杨少侠何必如此固执?那朝廷昏暗,奸佞当道,你就算找到包大人,又能如何?不如随我占山为王,杀贪官,除恶霸,快意恩仇,岂不快哉?”
“呼延寨主此言差矣。”杨文举正色道,“朝廷虽有奸佞,却也有包大人这样的清官。杨某相信,只要心存正义,便不惧前路艰险。我入江湖,不是为了快意恩仇,而是为了护佑百姓,重振杨家声威,保家卫国!”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呼延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杨文举的肩膀道:“好!好一个心怀家国的少年英雄!老夫没看错你!既然你志不在此,老夫也不勉强。这是我的令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递给杨文举,“日后杨少侠若有难处,可持此令牌前往黑风岭,我黑风寨上下,定当鼎力相助!”
杨文举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呼延”二字。他知道,这是呼延烈的一片真心,便不再推辞,郑重地收了起来:“多谢呼延寨主。他日若有机会,杨某定当登门拜访。”
呼延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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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里的江湖客们,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能让霹雳堂和黑风寨的寨主亲自前来结交,这份面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杨文举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队人马朝着茶寮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年纪与杨文举相仿,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气势不凡。
锦袍少年走到杨文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容:“你就是杨文举?”
杨文举眉头微皱,此人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眼神中满是不屑,让他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拱手道:“正是在下。阁下是何人?”
“我乃京城节度使王镇山之子,王世杰。”锦袍少年昂着头,语气倨傲,“我爹听说你身手不错,又帮着包大人办了件大事,想让你到我家当个护院教头。你放心,只要你肯来,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
这话一出,茶寮里的人都变了脸色。谁不知道,这王镇山是朝中奸佞,与宰相一党勾结,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他的儿子王世杰,更是个纨绔子弟,嚣张跋扈,欺男霸女。
杨文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霜:“王某的好意,杨某心领了。只是我杨文举,宁做山野间的一株青松,也不做权贵门下的一条走狗!你请回吧!”
王世杰没想到杨文举竟敢如此顶撞他,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杨文举的鼻子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你脸你不要脸!我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肆!”杨文举厉声喝道,腰间的墨龙刀微微出鞘,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杨某敬你是朝廷官员之子,才对你客气三分。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刀下无情!”
王世杰被杨文举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却依旧嘴硬:“你……你敢威胁我?我告诉你,杨文举,你别得意!得罪了我王家,你在汴梁城寸步难行!”
杨文举冷笑一声,道:“杨某行得正,坐得端,不惧任何威胁!你王家若敢来惹我,杨某奉陪到底!”
王世杰看着杨文举眼中的寒光,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吓得不敢再放肆,冷哼一声,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走了。
茶寮里的江湖客们,纷纷对着杨文举竖起大拇指:“杨少侠好样的!不畏强权,真是条汉子!”
“那王世杰平日里嚣张惯了,今日总算遇到克星了!”
杨文举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付了茶钱,便转身离开了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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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杨文举走在官道上,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了一丝凉意。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麒麟玉佩,又摸了摸腰间的墨龙刀,心中感慨万千。
下山不过数十日,他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遇劫匪,斗贪官,杀刺客,结义士。江湖的险恶,人心的复杂,他算是体会到了。有人想拉拢他,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结交他,也有人想打压他。
但杨文举的心中,却始终有着一杆秤——正义与大义。他知道,无论江湖如何变幻,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只要他坚守本心,心怀家国,便无所畏惧。
他抬头望向远方,汴梁城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视线之中。那里,有包拯的赏识,有《杨家忠勇谱》的线索,有父亲的踪迹,也有更多的挑战与机遇。
江湖传美名,各方势力来结交。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杨文举握紧了拳头,脚步愈发坚定。他知道,属于他的江湖路,才刚刚铺展开来;属于杨家将的传奇,也即将在汴梁城,续写新的篇章。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杨文举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只留下那柄墨龙刀,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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