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没打招呼就赖在我家坐月子,老公还劝我大度包容,在她住进来的第三天,我果断把房子挂上中介,标明急售且送全套家具家电。【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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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势大得惊人,仿佛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雨点像是无数颗失控的弹珠,疯狂地砸在十七楼的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那种沉闷、连续且令人心悸的钝响。
中介小林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我正戴着索尼最新的降噪耳机,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我的眼镜片上,密密麻麻的风险评估模型数据如同流淌的瀑布。
我正在对一份即将提交给董事会的风控报告进行最后的逐字校对,容不得半点差池。
然而,放在黑胡桃木桌面上的手机,却像是一个执着的讨债鬼,不知疲倦地剧烈震动着。
屏幕上“林中介”三个字疯狂跳跃,散发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紧迫感。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听筒里传来小林那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有些破音的嗓音,哪怕隔着电流,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手舞足蹈的样子:
“岑姐!天大的好消息!您那套房子,有个客户看中了,愿意全款!全款啊岑姐!唯一的条件就是求尽快过户,越快越好!”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风险预警指标,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利落地敲下最后一个完美的句号。
“让他把钱准备好,我也随时准备好签字。”
挂断电话,我缓缓摘下耳机。
那一瞬间,原本被隔绝的世界,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带着令人窒息的喧嚣,瞬间将我淹没。
客厅里,弟媳丁柔颐指气使地指挥我老公陆显的声音,混合着婴儿尖锐刺耳的啼哭声,毫无保留地钻进我的耳膜。
这是她堂而皇之住进来的第三天。
也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卖掉这套房子的第一天。
“此房急售,附赠全套高档家具家电,拎包即住。”
我重新拿起手机,对着微信语音条,一字一句地对中介小林交代着补充条款。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仿佛我正在陈述的,不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家,而是一份与我毫无瓜葛的不良资产处置方案。
电话那头,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五年的金牌中介小林,罕见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口吻问道:
“岑姐,您……您没开玩笑吧?这房子……可是您和陆哥当年的婚房啊!那装修我看过,才两年不到,地段又是核心区,怎么突然就……”
“没开玩笑。”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寒暄与窥探。
“独家委托权我只给你一个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速度。越快越好,我不看价格,只看效率。”
挂断电话,我面无表情地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重重地合上电脑。
那一刻,随着耳机的摘下,客厅里那股混合着油腻至极的老母鸡汤味、婴儿吐奶后的酸腐味,以及那种劣质尿不湿特有的化工香精味,浓度陡然升高。
那种味道,浓稠得几乎有了实质,令人窒息,令人作呕。
主卧的门虚掩着,原本属于我的私密空间,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攻陷的城池。
丁柔那尖细刻薄的抱怨声,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陆显!你到底有没有长耳朵?快去看看你那个好老婆,让她赶紧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点!你是想冻死我们吗?我家宝宝这么金贵,可受不得一点风寒!还有,告诉那个月嫂,今晚炖的汤太油了,我不喝!让她明天换个花样,必须清淡点,否则我就告诉我婆婆!”
紧接着,是陆显那唯唯诺诺、毫无底气的声音:
“好好好,小柔你别急,我这就去说。你千万别动气,还在月子里呢,小心伤了身子。”
沉重的脚步声,拖泥带水地朝书房这边挪来。
我站起身,拉开门,正好在书房门口与陆显撞了个正着。
他脸上挂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表情——讨好、卑微,还带着一丝左右为难的尴尬。
每次只要涉及他那个贪得无厌的原生家庭,每次他需要我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委屈一下”时,他露出的,都是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老婆,那个……”
他搓着双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小柔说空调温度有点低,你看能不能……”
我的目光直接越过他卑微的身影,投向那个曾经被我们精心布置成客房,如今却被改造成临时“月子中心”的主卧。
原本整洁的过道里,堆满了拆开后随意丢弃的快递纸箱。
婴儿的衣物、没洗的奶瓶、用过的湿巾,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最让我心痛的是,那块我们在蜜月旅行时从土耳其背回来的昂贵手工真丝地毯上,赫然印着一滩黄色的污渍,不知是奶渍还是排泄物。
空气里那股令人反胃的味道源头,似乎就是从那个仿佛黑洞般的房间里散发出来的。
这套一百三十平米的江景房,是我婚前掏空积蓄付的首付,用我每个月的公积金还着高昂的月供。
房产证上之所以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完全是当初为了所谓的婚姻“稳定”,为了照顾他那可笑的自尊心,我做出的妥协。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从玄关处那个感应灵敏的氛围灯,到阳台上错落有致、生机勃勃的绿植,再到书房这张价值不菲的黑胡桃木书桌。
这里本该是我的作品,我的堡垒,是我在职场厮杀一天后,唯一可以卸下铠甲的喘息之地。
而现在,它被鸠占鹊巢了。
事情的起因,荒谬得像个笑话。
三天前,我的婆婆,陆显的母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通知我:
“岑晚啊,小柔要生了。她家那个老破小实在是太挤了,亲家母身体又是个药罐子,指望不上。我想了想,你和陆显那房子宽敞,一百多平呢,你又是独生女,娇生惯养的也没伺候过月子,正好让你弟媳住过去。你们作为哥嫂,帮衬着点也是应该的。我已经找好月嫂了,费用嘛,你们出一下就行。”
当时陆显就在我旁边,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用口型对我无声地劝道:“妈就这脾气,你大度点。”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其中的强盗逻辑,他们就已经如同行军打仗一般杀到了。
小叔子把即将临盆的丁柔和刚出生的孩子送到楼下,扔下一句“单位有紧急项目要出差”,便火烧火燎地逃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婆婆则以“老家地里的庄稼离不开人”为由,把一个不知底细的月嫂和一堆破烂行李往我家门口一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我的家,就这样变成了丁柔的私人月子行宫。
她理所当然地住进了采光最好、带有独立卫浴的主卧。
我的所有名牌衣物、昂贵的护肤品,被一股脑地像垃圾一样塞进了书房的角落。
那个月嫂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产妇和婴儿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强行禁止我使用客厅的电视和哈曼卡顿音响。
丁柔娇气得令人发指,每天至少有八个不同的时间段在“休息”,期间家里不能发出任何大于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嫌弃我买的进口一级纸尿裤“不够柔软伤屁股”,嫌弃我托朋友从澳洲人肉背回来的奶粉“不上档次”,嫌弃我点的米其林餐厅外卖“油烟味太重会飘进房间熏到宝宝”。
而我的丈夫陆显,这个本该维护我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的贴身男仆。
端茶倒水,处理那些沾满排泄物的污物,还要忍受她产后激素紊乱带来的阴晴不定的情绪发泄。
每当我试图向他表达我的不适和愤怒,他总是那套千篇一律的说辞:
“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身体又虚弱。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大度一点行不行?就一个月,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就过去了?”
我看着陆显,目光如炬,平静地反问。
他被我这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对啊,咱们这么大的房子,让她住一个月怎么了……”
“陆显,”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作为一名专业的风险评估师,我的工作本能就是量化风险,并在损失扩大前进行及时止损。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个月的‘大度’。”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在我的评估模型里,这是一个‘无底线退让’的开始,其潜在的风险敞口不可估量。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未来会有无数个‘一个月’在等着我们。”
他愣住了,眼神茫然,显然没听懂我的“行业黑话”。
我也没指望他这种脑子里只有愚孝的男人能懂。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已经全权委托中介卖房了。”
我轻描淡写地抛出这句话,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一样。
陆显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那张写满为难的笑脸终于崩塌,被震惊和愤怒所取代。
“你说什么?岑晚,你疯了?!卖房子?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不是小事。”
我冷冷地纠正他,“这是对我个人空间、财产权利以及伴侣关系底线的一次全方位压力测试。很遗憾,测试结果显示——非常不理想。”
我绕过他僵硬的身体,径直走向客厅。
拿起沙发上那件被丁柔随手丢下的、领口带着奶渍的真丝睡衣,我像拎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精准地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手机,当着陆显的面,给保洁公司打了个电话,预约了最高规格的深度清洁,时间定在明天下午。
陆显跟在我身后,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岑晚!你不能这么做!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家!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我通知你了。”
我猛地回头看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漠。
“就像你妈通知我,让你那个好弟媳住进来一样。至于你的意见,”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一个持续默许、纵容甚至协助他人侵犯我底线的人面前,你的意见,权重大于零吗?抱歉,已经不被纳入我的决策考量范围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那张红白交错的脸,径直走进书房,“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重新戴上降噪耳机,彻底隔绝了门外陆显那无能狂怒的咆哮和拍门声。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脸上,冰冷而清晰。
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我处理过无数次资产剥离和危机干预方案。
最核心的一条原则就是:当一项资产从“增益”变为“负债”时,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手段将其剥离,哪怕会造成短期阵痛,也在所不惜。
这套房子,曾经是我人生报表中最大的“增益”。
而现在,它成了我痛苦和压抑的源头,一项彻头彻尾的“不良资产”。
我的婚姻,似乎也是如此。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如同约好了一般准时响起。
我打开门,中介小林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微笑。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扛着长枪短炮的专业摄影师。
“岑姐,早上好。我们来给房子拍点高清照片和VR视频,做成全景看房模式,这样能筛选掉无效客户,减少不必要的打扰,提高成交效率。”小林语速很快,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我点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辛苦了。客厅和主卧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不太方便,你们先拍书房、次卧和厨房吧。”
小林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稍微一扫,立刻就明白了客厅的惨状。
昨天被我扔进垃圾桶的那件脏睡衣,竟然又被谁捡了回来,此刻正堂而皇之地搭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旁边还多了几条泛黄的、用过的婴儿口水巾。
空气中的味道比昨天更复杂了,仿佛发酵了一夜的垃圾场。
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金牌中介的专业素养。
“没问题,岑姐,我们懂。”
就在这时,陆显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从次卧里冲了出来。
他昨晚在书房门口耗了半宿,最后大概是实在熬不住,自己找了地方睡。
看到小林和摄影师这副架势,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岑晚!你来真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风雨欲来的怒火。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小林淡然说道:
“这是我先生,陆显。关于房子的事,他情绪上可能有些波动,你们不用在意,所有决策以我签名为准。”
小林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冲陆显点了点头:“陆先生好。”
陆显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我拽到了阳台。
他关上推拉门,声音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你到底想干什么?岑晚!把事情闹这么大,你就不怕丢人吗?我妈要是知道了,我弟要是知道了,丁柔还在坐月子,你要赶她们走?你让她怎么想?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
“她怎么想,与我无关。别人的看法,更不在我的估值体系里。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紧抓着我胳膊、青筋暴起的手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就是我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变现。”
“我们的房子!”他加重了语气,歇斯底里地吼道,“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我也是所有权人!”
“没错,”我点了点头,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和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解释合同条款,“所以卖房所得,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分割。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可以走诉讼程序。根据我的测算,诉讼周期大约是六到八个月,期间这套房产会被法院冻结。而且,考虑到首付款是我独立全额支付,并且我还清了大部分贷款,你觉得在财产分割上,你能占到多少便宜?陆显,别用情绪对抗规则,你输不起。”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虚张声势的愤怒表象,露出了内里虚弱无力的本质。
他愣住了,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嘴唇微微颤抖。
他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我在顶级金融机构做法务风控,跟合同、条款、数据打了十年交道。
在感性层面的拉扯,我或许会心软输掉,但一旦进入到规则和逻辑的赛道,他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正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月嫂探出头来,一脸为难地喊道:“陆先生,丁小姐说口渴想喝鲜榨的橙汁,家里没有橙子了。”
丁柔那娇滴滴的声音紧接着飘了出来,带着产后特有的娇弱和颐指气使:
“哥——你快去买啊,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想补充点维生素C。你老婆那么闲,站在阳台发呆,让她下楼去买一下不行吗?”
那句**“你老婆那么闲”**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阳台上短暂的僵持。
陆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又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我,最后竟然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又想说出那句令人作呕的“她刚生完孩子”。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拿起手机,直接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妈,”我开口,语气平淡无奇,“是我,岑晚。”
电话那头,我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嘈杂的背景音:“哦,是你啊。什么事?快说,我正忙着打麻将呢,碰!”
“也没什么大事,”我看着陆显,缓缓地说道,“就是正式通知您一下,我准备把这套房子卖了。您儿媳妇丁柔坐月子可能得换个地方了。哦对了,小叔子不是出差了吗?您最好提前联系一下他,看看是回他自己那个老破小,还是直接去您那儿。”
电话那头,麻将的碰撞声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五秒钟,我婆婆那尖锐的咆哮声才从听筒里炸开,仿佛要把扬声器震碎:
“你说什么?!卖房子?岑晚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容不下我们家小柔!我告诉你,这房子是陆显的,你敢卖!反了你了!”
“妈,您别激动,小心高血压。”我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仿佛在朗读一份天气预报,“第一,这房子首付是我付的,大部分月贷也是我还的,我有绝对的处置权。第二,您儿子陆显就在我旁边,他刚刚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大度’一点,让我去给丁柔买橙子。”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觉得,我可能‘大度’不起来了。”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将婆婆那不堪入耳的咆哮声公之于众。
客厅里,摄影师和中介小林假装在专心工作,但那竖起的耳朵和微微侧过的头,暴露了他们此刻正在疯狂吃瓜的本性。
主卧里的丁柔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陆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绝望的灰败。
他想伸手抢我的手机,被我灵活地侧身躲过。
“岑晚!你这个毒妇!搅家精!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陆显娶了你!你怎么不去死啊!”婆婆在电话里已经开始口不择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行云流水地将陆显的手机号、微信号以及所有社交软件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对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路人。
“现在,你可以去给你的好弟媳买橙子了。”
说完,我转身对看傻了眼的小林说:“走吧,我们去看看主卧。正好让你们也评估一下,把这些令人作呕的‘附加物’清理掉,需要多少成本。”
我大步流星地推开主卧的门。
丁柔正半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被她弄得乌烟瘴气的房间,然后对身后的摄影师冷静地吩咐道:
“这个房间不用拍了,我会全部清空,恢复原样。你就在卖房文案里加一句:主卧新近翻新,空间巨大,可按买家心意自由设计,无任何历史遗留问题。”
丁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婆婆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觑。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我家门口,身后还跟着我那个号称“正在出差”的小叔子,陆明。
门是我开的。
婆婆一看到我,二话不说,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腕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
是陆显。
他挡在我面前,竟然拦住了他妈。
“妈!你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干什么?我打死这个搅家精!我不打死她我就不姓王!”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弟媳还在坐月子,你在家作妖卖房子,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站在婆婆身后的陆明,也就是丁柔的丈夫,则是一脸的尴尬和局促。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像个缩头乌龟。
我没有理会婆婆那毫无新意的咒骂,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明身上。
“哟,不是出差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坐火箭回来的?”
陆明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项目…项目提前结束了。”
“是吗?”我微微挑眉,眼神犀利,“我还以为,是听到了房子要被卖掉的消息,怕分不到一杯羹,所以火速赶回来主持‘公道’的。”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陆明和他母亲的脸上。
婆婆的咒骂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显然,我猜对了。
陆显给他妈打电话求救,婆婆又立刻搬来了小儿子当救兵。
他们笃定,只要陆家人抱团,就能把我这个“外人”镇压下去,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嫂子,你别这么说……”陆明终于开了口,语气软弱,典型的和稀泥高手,“小柔她不懂事,刚生了孩子,人是有点娇气。我们做家里人的,多包容一下不就过去了吗?卖房子……这也太过了吧?这让外人怎么看?”
“包容?”
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陆明,在你要求我‘包容’的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在哪里?在你妻子和孩子住进别人家,把别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所谓的‘出差’,是不是就是为了逃避照顾妻儿的责任,把这个烂摊子理所当然地甩给我和你哥?你不仅无能,还很鸡贼。”
一连串的质问,让陆明哑口无言,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的确心虚。
婆婆见小儿子占了下风,立刻又冲了上来,唾沫星子乱飞:
“你一个当嫂子的,照顾一下弟媳怎么了?长嫂如母你懂不懂?不就住了几天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我们陆显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自己家的亲戚都容不下,心胸狭窄!”
“妈,”我终于正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首先,这里是我家,不是陆家。这套房子,首付、装修、月供,每一分钱都和你们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容不下’和‘没有义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
我上前一步,气场全开:
“我没有义务牺牲我自己的生活品质,去为你们儿子的不负责任买单。”
“最后,”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您今天再在我家说一句侮辱性的话,我会立刻报警,告您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住宅。您可以试试,看警察来了,是帮您骂我,还是把您请出去。”
我的冷静和强硬,显然超出了婆婆的认知范围。
在她眼里,儿媳妇就该是温顺的、隐忍的、以夫家为天的受气包。
她愣住了,张着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像一条离水的鱼。
陆显夹在中间,脸色灰败,他一手拉着他妈,一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小晚,别这样,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从你们决定让丁柔住进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一家人,是懂得尊重彼此边界的。而不是把索取和绑架,当成理所当然的亲情。”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中介小林带着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走了过来。
他们是来看房的。
看到门口这一幕,夫妇俩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想退缩的表情。
小林不愧是金牌中介,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地打圆场:
“哎呀,岑姐,家里来客人了啊?真热闹。王先生,李女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我跟您说,这套房子户型特别好,房主又爱干净,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我和婆婆一家,将看房的客户往里引。
婆婆一看真的有人来看房了,顿时急了眼。
她也顾不上骂我了,一个箭步冲到那对夫妇面前,大声嚷嚷,活像个泼妇:
“别听他胡说!这房子不能买!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他们夫妻俩闹矛盾呢!这房子风水不好,阴气重,谁买谁倒霉!谁买谁破产!”
陆明的脸瞬间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去拉他妈,却被他妈一把甩开。
那对看房的夫妇面面相觑,表情变得十分微妙,显然被吓到了。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陆家人的嘴脸。
我走到婆婆面前,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妈,您继续说。”我把手机递到她嘴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新闻采访,“您刚才说,这房子风水不好,谁买谁倒霉,是吗?麻烦您再说一遍,声音大一点,吐字清晰一点。这些话,都将作为未来潜在买家向您提出**‘恶意扰乱市场交易’及‘诽谤造成财产损失’**诉讼的铁证。”
我微笑着补充道:“您放心,我方法务部的同事,最擅长处理这种案子,一告一个准,赔偿金够您喝一辈子鸡汤的。”
婆婆的叫嚷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她可以撒泼,可以咒骂,因为她觉得那是“家务事”。
但当“家务事”上升到“法律”和“证据”的层面,她这个在小县城里横行霸道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彻底懵了。
我收回手机,对那对已经准备退缩的夫妇露出一个歉意且自信的微笑:
“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家庭内部的一点小分歧。房子本身没问题,产权清晰,随时可以交易。如果你们担心后续有麻烦,我可以在合同里加一条补充协议:任何因我方家庭成员引起的交易纠纷,由我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和双倍经济赔偿。”
我的话,清晰、专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公信力。
那个被称作王先生的男人,审视地看了我几秒,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煞白的陆显和他妈。
最后,他对我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份欣赏。
“好,我相信你。林经理,我们继续看房吧。”
婆婆的第一次进攻,以我的完胜告终。
中介小林带着那对王姓夫妇看房的时候,她和我小叔子陆明,像两尊黑面门神一样杵在玄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显则把自己关进了次卧,像只鸵鸟一样拒绝和我进行任何交流。
主卧的门紧闭着,丁柔和她的孩子,连同那个月嫂,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诡异的安静,比之前的吵闹更让人觉得压抑。
小林不愧是专业的,他全程无视了这诡异的气氛,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房子的优点。
从全屋智能家居系统,到我亲自挑选的意大利进口岩板,再到阳台上那套昂贵的自动滴灌系统。
他说得越多,婆婆和陆明的脸色就越沉。
因为每一项优点,都在提醒他们,这套房子凝聚了我多少心血和财力,而这些,都与他们陆家毫无关系。
送走看房客户后,小林特意留了下来,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岑姐,王先生他们对房子很满意。但是……您家这情况,他们有点担心后续过户会有麻烦,毕竟这种家庭纠纷最难缠。”
“我明白。”我点点头,神色坚定,“你跟他们说,价格可以再让两个点,但我要求签‘必过户’协议。无论发生任何情况,只要他们付了钱,这房子就必须过到他们名下。所有的障碍,都由我来清除。”
小林眼里闪过一丝敬佩:“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岑姐,您真是女中豪杰。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最靠谱的买家,用最快的速度办完!”
小林走后,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婆婆和小叔子似乎也意识到硬来不行,开始转变策略。
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唉声叹气,抹起了眼泪。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给他娶了媳妇,结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小柔还在坐月子啊,这要是被赶出去,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我。
陆明则坐到她身边,笨拙地安慰着:“妈,您别哭了,对身体不好。嫂子,你看我妈都这样了,你就消消气吧。一家人,何必呢?”
这是他们惯用的第二招:道德绑架与情感勒索。
我没接话,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依云矿泉水,拧开,分别递给他们。
“哭久了容易脱水,喝点水吧。”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关心一个陌生人。
婆婆的哭声一滞,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明也懵了。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此刻应该要么心软愧疚,跪下认错;要么暴跳如雷,跟他们对骂。
唯独没有这种“递水”的选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没什么意思。”我耸耸肩,“只是提醒你们,在我这里,用眼泪和亲情当武器,是无效的。我是一名风险评估师,我的决策只基于数据和逻辑,不基于情绪。从风险角度看,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沉没成本’**,再怎么追加投入,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他们听不懂“沉没成本”,但他们听懂了我的潜台词:别白费力气了,没戏。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发作,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丁柔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特意没化妆,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产后的憔悴,像朵风中的小白花。
她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婆婆面前,用一种极度委屈的哭腔说:
“妈,我们走吧。既然嫂子这么不待见我们,我们别在这儿碍眼了。我就是苦了我的孩子,刚出生就要跟着我颠沛流离……”
说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开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瞬间,整个客厅被悲戚的气氛笼罩。
婆婆立刻抱住她,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好儿媳,我的好孙子,是奶奶没用,护不住你们……”
陆明也红了眼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责备,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丁柔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场,用最柔弱的姿态,和我最强硬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她要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恶人。
如果换做三天前,我可能会动摇,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现在,我只是像看猴戏一样冷眼看着。
我看着丁柔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看着婆婆抱着她,嘴里说着心疼,眼神却充满了算计。
我看着陆明,那个所谓的丈夫和父亲,在自己的妻儿“受辱”时,只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别人,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去解决问题。
我甚至在心里快速地做了一个评估。
丁柔的这场表演,时机、情绪、道具都运用得恰到好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绿茶”操作。
可惜,她用错了对象。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阳台,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客厅里的阴郁。
我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稀释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然后,我转过身,对着那三个抱头痛哭的人,平静地说道:
“戏演完了吗?演完了麻烦把路让一下,挡着光了。”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三个“悲情主角”的头上。
丁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怪物。
婆婆也停下了干嚎,张着嘴,忘了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陆明更是被我的“无情”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极度尴尬的寂静中,次卧的门开了。
陆显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老了十岁。
他没有看那三个抱团取暖的家人,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晚,我们谈谈。”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
“可以。”我指了指书房,“去里面谈。”
我不想让这场最后的谈判,变成一场被围观的家庭伦理剧。
陆显默默地跟着我走进书房,我反手关上了门,将客厅里那三道或怨毒、或错愕、或谴责的目光隔绝在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这里是我花费最多心思的地方,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我的专业书籍和这些年收藏的古典文学。
黑胡桃木的书桌上,还放着我们结婚时的合影。
照片里,我们笑得灿烂,眼里只有彼此。
陆显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变得复杂,充满了怀念和悔恨。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就因为我妈,我弟媳,她们做的一点错事,你就要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部推翻吗?”
“陆显,”我看着他,试图让他明白问题的核心,“这不是‘一点错事’。也不是她们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做错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厉:
“当你的家人侵犯我的边界时,你没有站在我身边。你选择了退让、默许,甚至要求我一起退让。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你只是一个不合格的和事佬。”
“可那是我妈!我亲妈!我能怎么办?我跟她断绝关系吗?”他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丁柔她刚生了孩子,身子弱,我能把她赶出去吗?我做不到!做人不能那么绝情!”
“所以你就选择对你的妻子绝情?”我反问,“你的逻辑很奇怪,陆显。因为她们是你的家人,所以她们的无理要求是合理的。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受到的委屈是应该的。是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
“我没有让你跟谁断绝关系,我也没有让你把谁赶出去。”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案例,“我只是在我的底线被践踏之后,选择退出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游戏。我保护不了我的家,但我至少可以决定,不再拥有这个所谓的‘家’。”
“家不是房子,小晚!”他痛苦地抓着头发,“家是人!是我们啊!房子卖了,我们可以再买。但我们要是分开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说错了。”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房子不是家,人也不是。让我感到安全的、有归属感的规则和边界,才是家。而你们,亲手毁了它。”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另一份是《房屋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
“签了吧。”我说,“离婚协议里,财产分割对你很有利。这套房子,虽然首付和大部分月供是我付的,但我愿意把婚后我们共同还贷的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部分,双倍补偿给你。算是我对我们逝去的感情,最后的一点体面。”
陆显死死地盯着那两份文件,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我不签!”他低吼道,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我死也不会签!岑晚,你别逼我!”
“啪”的一声,相框落地,玻璃碎裂,将照片上两人的笑脸割裂得支离破碎。
“我不是在逼你,”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是在给你选择。你是体面地签字离开,还是等我走完诉讼程序,让你输得更难看?”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我逼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我的脸上:
“岑晚!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为什么凡事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就当是我求你!把中介赶走,让我妈她们住完这个月!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行不行?”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就在他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举起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中介小林。
我当着陆显的面,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并开了免提。
“岑姐!天大的好消息!”小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王先生那对客户,不还价了!他们愿意全款!现在就签合同!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你们能尽快搬走,他们想早点入住!”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显的神经上。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对着手机说:
“好。你告诉他们,合同我随时可以签。三天之内,我保证让他们拿到一套干干净净的房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显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像是一根断了线的木偶。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根稻草沉入水底。
我挂断电话,弯腰,将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书》和《授权委托书》一张张捡起来,理整齐,重新放到他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你有不签字的资本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绝望、悔恨和陌生感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婆婆、陆明和丁柔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刚才电话的内容。
丁柔抱着孩子,脸上的柔弱和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慌。
婆婆则是一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岑晚,你……你来真的?”婆婆结结巴巴地问,气势比之前弱了一大半。
“我从不开玩笑。”我走到她们面前,语气平静,“买家要求三天内交房。所以,请你们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带着你们所有的东西,离开这里。”
“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丁柔尖叫起来,“我还在坐月子!孩子才出生几天!你让我们搬到哪里去?你还有没有人性!”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我看着她,目光冰冷,“回你自己的家,或者去你婆婆家。总之,不是我家。至于人性,”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当你们心安理得地霸占别人的家,把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时,你们跟我谈人性?”
我转向陆明,那个从头到尾都试图扮演“和事佬”的男人。
“陆明,你是丁柔的丈夫,是这个孩子的父亲。照顾她们,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你所谓的‘出差’结束了,现在,该你尽义务了。是带她们回你那五十平米的小公寓,还是送去妈那里,你自己决定。”
陆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还有您,妈。”我最后看向婆婆,“您一直说,这房子是陆显的。那么,现在他马上就要失去这套房子一半的产权了。不知道您作为母亲,此刻是什么心情?”
婆婆被我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她的贪婪和搅和,正在让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陆显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那支我用来签文件的万宝龙钢笔,走到了那堆文件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沉默地,一笔一划地,在《离婚协议书》和《房屋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显!你不能签!”婆婆尖叫着扑过去,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陆显签完最后一个字,将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对我说:“我签字。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让我妈她们,在这里住完一个月。”他声音嘶哑,“就当……就当是我最后求你。一个月后,我保证,我们所有人,都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仅存的一丝哀求和作为男人最后的“担当”。
丁柔和婆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在她们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能住满这一个月,她们就赢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行。”
我的拒绝,干脆利落,像一把刀,斩断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为什么?”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都已经签字了!房子都给你卖了!你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退路都不肯给我?岑晚,你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不是我赶尽杀绝,陆显。”我迎着他绝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原则问题。在我的风险评估体系里,有一种风险叫**‘道德风险’**,指的是签约后,一方因为有保障而采取对另一方不利的行动。”
我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几个人,冷冷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答应你,让她们住满这一个月,你猜会发生什么?她们会变本加厉。因为她们会觉得,这是你用‘卖房子’的代价为她们换来的‘胜利’。她们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当然。而你,会因为内疚和补偿心理,更加纵容她们。这一个月,我的房子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最重要的是,”我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陆显脸上,“你提出的这个条件,本身就说明,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你还在试图用我的妥协,去为你家人的错误买单。陆显,你没救了。”
说完,我拿起签好字的合同和协议,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当我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婆婆气急败坏的咒骂,丁柔歇斯底里的哭喊,以及……一个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我没有回家。
签完字的合同是最好的通行证。
我直接去了小林的中介公司,当场和王先生夫妇签订了正式的购房合同。
王先生是个爽快人,看到我如此决绝,反而更加信任,当场就支付了五十万的定金。
办完一切手续,走出中介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我站在街头,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下。
走进房间,扔下包,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了一个热水澡。
当整个人沉浸在温热的水中时,这三天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几年的婚姻生活。
我和陆显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
曾经,我们也是有过甜蜜时光的。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我也会在他项目受挫时,通宵帮他分析数据,寻找解决方案。
我们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共同抵御着生活的风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我们买了这套房子,生活稳定下来之后。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把“我妈说”、“我弟不容易”挂在嘴边。
他开始习惯性地牺牲我的感受,去满足他家人的各种要求。
小到周末必须回婆家吃饭,大到他弟弟结婚,我们被“要求”承担了大部分酒席费用。
每一次,我妥协,换来的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下一次更变本加厉的索取。
我总以为,我的“大度”和“隐忍”能够维系这个家的和平。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的退让,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我的底线,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就像这次,他们甚至没有“请求”我,而是直接“通知”我,就要霸占我的家。
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陆显是他们的儿子、哥哥,而我是陆显的妻子。我的所有物,天然就该与他们共享。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腐朽的家族观念。
而陆显,作为其中的一员,非但没有成为我和这种观念之间的防火墙,反而成了他们入侵我的“特洛伊木马”。
我意识到,我需要剥离的,不仅仅是一套变成“负债”的房子,更是一段已经“坏账”的婚姻,和一个有毒的家庭环境。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联系陆显,而是直接给搬家公司和保洁公司打了电话。
上午十点,我带着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那个“家”。
开门的是陆显。
他一夜未眠,双眼通红,看到我身后的人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
客厅里,婆婆和陆明坐在沙发上,如临大敌。
丁柔的房门紧闭着。
我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对搬家公司的领班说:“这间书房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书、家具、电脑,全部打包,送到我给你们的那个酒店地址。客厅里,除了沙发和茶几,其他装饰品、绿植,也全部搬走。”
然后,我又对保洁公司的负责人说:“等他们搬完,你们对整个屋子进行一次深度清洁和消毒。特别是主卧,要作为重点处理区域。所有的床品、窗帘,全部换成新的,费用我来出。”
我的指令清晰而明确,不带一丝感情。
婆婆终于忍不住了,她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岑晚!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们还没走呢!你就要抄家吗?”
“我不是在抄家,”我看着她,纠正道,“我是在处置我的私人财产。以及,履行我对买家的承诺——交付一套干干净净的房子。你们的东西,我一概不碰。请你们在十二点之前,自行处理。”
说完,我不再看她,开始亲自指挥搬家工人打包书房里的东西。
那些书,是我一本本淘回来的。那张书桌,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每一样,都曾是我的心爱之物。
而现在,我亲手将它们从这个即将不属于我的空间里,剥离出去。
陆显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看着我冷静地指挥工人,看着我亲手将那张破碎的结婚照的相框扔进垃圾袋。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慢慢变成了麻木。
十一点半,主卧的门终于开了。
陆明和月嫂搀扶着丁柔走了出来。
丁柔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委屈,只剩下一片灰败和狼狈。
她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婆婆。
他们一行人,像一群战败的军队,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
在与我擦肩而过时,丁柔停下脚步,用一种极度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咬着牙说:
“岑晚,你够狠。你记住,你今天这么对我们,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报应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好日子’,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来临。祝你好运。”
她的好日子——回到那个五十平的小家,面对一个毫无担当的丈夫,和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婆婆。
那才是她本该面对的现实。
我只不过是提前终止了她那场不切实际的美梦而已。
中午十二点整,随着婆家一行人的离开,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搬家公司的卡车也装载完毕,缓缓驶离了小区。
我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客厅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正在被保洁人员喷洒的消毒水气味所取代。
刺鼻,但干净。
陆显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们走了。”我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陈述。
他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焦点。
“你呢?”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个他生活了数年的城市,在被迫离开这个“家”之后,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这听起来有点可悲。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没有丝毫同情,“我付了酒店一周的房费,足够你找个新的住处。离婚协议里给你的补偿款,下周一我会让律师打到你的账上。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两清了。”
他苦笑了一下,“两清……岑晚,在你眼里,所有东西都能算得这么清楚吗?感情,婚姻,都可以像不良资产一样,说剥离就剥离?”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它开始持续产生负向收益,并且吞噬我的核心资产时,就必须剥离。这是最基本的风控原则。”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
或许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只看到了我作为妻子的温顺和妥协,却没有看到我作为独立个体,那早已被职业锻造得坚硬如铁的内核。
“你的东西,我会让保洁收拾好,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你随时可以来取。”我说完,便不再理他,开始检查保洁的工作。
我要求她们将每一处卫生死角都清理干净,特别是主卧。
我让她们把丁柔睡过的床垫、用过的所有布制品,全部打包扔掉。
我从网上订了全新的、最贵的床垫和四件套,让她们换上。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买家,而是为我自己。
我需要一场彻底的、仪式性的清理。
将所有属于那段压抑过往的痕迹,全部抹去。
陆显看着我像一个冷静到冷酷的监工,指挥着保洁人员将这个家恢复到一种“出厂设置”般的状态。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了然的悲哀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我是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这个家了。
傍晚时分,所有的清理工作都完成了。
整个房子窗明几净,焕然一新,几乎看不出前几天那场风波的痕迹。
我支付了费用,送走了保洁人员。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陆显。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斜射进来,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了。”他哑着嗓子说。
“好。”
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岑晚,你……爱过我吗?”
他问出了这个最俗套,也最致命的问题。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昔日的英俊轮廓,但眼神里,却早已失去了我最初爱上的那种少年气和担当。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和家庭琐事磨砺出的疲惫与软弱。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给出了我的答案。
“爱过。就像我也曾爱过这套房子一样。”
我的言下之意是,因为爱过,所以当它被玷污时,我才更无法忍受。因为爱过,所以当它从珍宝变成负累时,我才要更决绝地将它抛弃。
陆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似乎听懂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听着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
接下来的两天,我住在酒店,像一个项目经理一样,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卖房和离婚的后续事宜。
我联系了律师,启动了离婚程序。因为有签好的协议,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又去银行,咨询了提前还清房贷的流程。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浏览新的房源信息,这一次,我只看市中心的小户型公寓。
面积不用大,但地段要好,物业要负责。
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生活中的这场巨大风暴,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的任务模块,然后逐一攻破。
没有眼泪,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最顶级的风险控制,不是在危机爆发后如何补救,而是在危机初露端倪时,就果断止损,哪怕代价高昂。
陆显没有再联系我。
但他的家人,并没有就此罢休。
第三天上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里面传来小叔子陆明带着哭腔的声音。
“嫂子……求求你,你跟陆显复婚吧!我哥他……他快不行了!”
我皱了皱眉:“把话说清楚。”
“我哥他昨天把自己关在宾馆里,喝了一整瓶的白酒,胃出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妈也急得晕过去了!都是我们的错,嫂子,我们知道错了!求你来医院看看他吧,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想见你!”陆明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这又是一出新的戏码。
用自残和病危,来博取我的同情和心软。
如果是三天前,我可能会立刻冲向医院。
但现在,我只是冷静地问:“哪个医院?哪个科室?床位号多少?”
陆明报上地址后,急切地问:“嫂子,你……你要来吗?”
“我不去。”我干脆地回答,“但我会以朋友的名义,帮他支付一部分医药费。另外,我会把医院的地址和情况,发给我们公司的合作律所。如果他的行为,对我们之间的离婚协议执行造成任何延误和阻碍,我的律师会第一时间介入。”
电话那头,陆明的哭声停了。
他似乎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番冷酷无情的回应。
“嫂子……他毕竟是你丈夫……”
“前夫。”我纠正他,“陆明,照顾好你的哥哥和你的母亲,那是你的责任。不要再试图把这些责任,转嫁到我身上来。没有用的。”
挂断电话,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刚才通话的内容,整理成文字,连同医院信息,一起发给了我的律师。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继续浏览我的房源信息。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旧的那一章里,无论是谁,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下午,房屋过户手续全部办妥。
王先生夫妇当场将尾款全部转入了我的账户。
拿到房款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只觉得一块压在心口很久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离婚协议,将属于陆显的那部分钱,一分不差地转给了他。
我多转了十万块钱给他,附言是:医药费和未来的生活费,好自为之。
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庆祝我“恢复单身,乔迁新居”。
虽然我的新居,还只存在于中介的APP里。
朋友们听说了我的“光辉事迹”,都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纷纷举杯,敬我这个“人间清醒”的奇女子。
席间,有人问我:“岑晚,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
“难过是有的。”我轻声说,“但不是为失去他而难过。是为我逝去的这些年,为我曾经对他抱有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难过。就像你买了一支股票,明知道它一直在跌,却总幻想着它有一天能触底反弹。直到有一天,它被强制退市了,你才终于醒悟。你难过的,不是亏了多少钱,而是自己当初的愚蠢。”
朋友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一饮而尽。
酒很烈,但我的心,却无比清明。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
回到酒店,我躺在陌生的、柔软的大床上,第一次,睡得无比安稳。
没有了那个需要在深夜里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贵人”的家。没有了那个凡事只会让你“大度”的丈夫。
世界,原来可以如此辽阔。
一个月后。
我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楼里,租下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装修精致,视野开阔。从二十五楼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小小的空间,布置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简约,理性,每一件物品都恰到好处。
书房被一个巨大的书架和一张小巧的书桌取代,它们被安置在客厅的一角,阳光最好的地方。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没有了家庭的拖累,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凭着出色的专业能力,我很快就获得了一次重要的晋升。
我的业余时间,用来健身、阅读、和朋友聚会。我甚至还报了一个古典舞班,开始学习我年少时就向往的东西。
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争吵、抱怨和无休止的“亲情绑架”。
只有安静、专注和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节奏。
我偶尔会从中介小林的朋友圈里,看到我那套房子的动态。
王先生夫妇显然很爱惜它,阳台上的绿植被养护得更加繁茂,他们甚至还添置了一架钢琴。
照片里的房子,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看到这些,我没有一丝嫉妒或留恋,反而由衷地为它感到高兴。
它终于遇到了真正懂得珍惜它的主人。
至于陆显和他的家人,他们就像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想,那笔钱,应该足够他们处理好后续的一地鸡毛了。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刚健完身回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手按了拒接。但对方很执着,又打了过来。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我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声音。
是陆显。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听见时更加沙哑和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岑晚,是我。”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我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又是一阵沉默。我甚至能听到他那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就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我搞砸了。所有事都搞砸了。我妈大病一场,现在还在老家休养。陆明和丁柔……他们搬回自己家后,天天吵架,丁柔怪我没本事,护不住她,上周……他们离婚了。孩子判给了陆明。”
他在陈述这些事实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陆显,”我打断他,“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让我同情你们吗?还是想让我为这一切负责?”
“不,不是……”他急忙否认,“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岑晚,我卖了老家的房子,把钱都给了陆明,让他好好带孩子。我妈那里,我也留了足够的钱。我自己……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有些意外,但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我总想当个好儿子,好哥哥,却忘了怎么当一个好丈夫。我总以为妥协和稀泥,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结果,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压抑的、轻微的抽泣声。
“岑晚,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可……是不是太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卑微的希冀。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江面上,游轮的灯光拉出长长的倒影,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个城市很美,也很冷漠。它不会为任何人的悲欢离合而停留。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显以为我已经挂断了电话。
“陆显,”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问我,是不是太晚了。这个问题,就像在问一家已经退市的公司,还有没有机会复盘一样。”
“没有意义了。”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答,便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正浓。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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