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化二年那个闷热的夏天,洛阳张府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密室里头,一把磨得雪亮的横刀刚拔出来一半,就被一只枯瘦的大手硬生生按回了刀鞘。
握刀的青年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因为就在几墙之隔的后院,那个当朝皇帝正把他们家的女眷当成营妓一样糟蹋。
但这只按住刀柄的手,属于他的亲爹——魏王张全义。
看着儿子恨不得咬碎牙齿的模样,这老头只冷冷地问了一句:“当年在河阳,咱们饿得啃木屑的味道,你还记的吗?”
这一幕,简直就是五代十国最荒诞的特写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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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恩将仇报的老流氓皇帝,一个是把“忍”字刻在骨头里的功勋老臣,在那十天里,这两人其实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赌命博弈。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年代,尊严这种奢侈品,往往是死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要想搞懂张全义为什么能忍成“神龟”,咱们得把进度条往回拉三十年。
那时候张全义还不是什么魏王,就是被困在河阳孤城里的一条丧家犬。
死对头李罕之的大军围了几个月,城里别说粮食,连老鼠都快被吃光了。
史书上写的“啖木屑以度朝夕”,翻译成人话就是:活人为了不吃死人,只能去刮木头渣子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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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快要饿死全家的时候,张全义给当时的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发了封求救信。
朱温来了,不仅赶跑了李罕之,还把张全义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
从那一刻起,张全义的命其实早就抵押出去了。
在那个礼崩乐坏的乱世,救命之恩这玩意儿太沉了,那就是朱温套在他脖子上的一条狗链子,这一拴就是几十年。
再说说朱温这人,简直就是个暴力狂加躁郁症患者。
作为黄巢起义军的头号叛徒,也是大唐王朝的送终人,他比曹操狠,比司马懿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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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这老头身体早被酒色掏空了,心理更是变态到了极点。
特别是在潞州被后起之秀李存勖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后,他对谁都疑神疑鬼,哪怕是亲儿子进门左脚先迈,他都觉得是要造反。
就在这种大厦将倾的气氛下,朱温居然说要来张全义家“避暑”。
这哪是避暑啊,分明就是最高级别的“忠诚度压力测试”。
张全义太了解这位主子了,这就跟现在的老板搞突击检查一样,要是张府上下敢露出一丁点不爽,等着他们的绝对不是道歉,而是满门抄斩,全家消消乐。
关于那十天到底发生了啥,《新五代史》和《资治通鉴》写得特别露骨,“乱其妇女殆遍”,意思就是朱温把张家变成了他的私人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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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有个很有意思的疑点:比欧阳修早几十年、更接近现场的《旧五代史》,对此事却一个字没提。
这中间其实藏着历史书写的潜规则。
北宋欧阳修修史的时候,为了证明宋朝的合法性,必须把后梁描绘成伪朝,把朱温写成禽兽。
于是,坊间那些关于朱温扒灰的段子,就被当成正史写进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史书有夸张成分,以朱温晚年那个疯狗脾气,张家女眷受辱大概率是真事。
但关键问题来了,张全义为什么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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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因为怕死吗?
如果你只看到懦弱,那就太小看这个能把洛阳从废墟建成一线城市的狠人了。
张全义拦住儿子,不是没血性,而是因为他在算账。
当时梁晋争霸正打得火热,朱温虽然快挂了,但手里的兵权还在。
如果张全义图一时痛快宰了朱温,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被闻讯赶来的梁军剁成肉泥,要么被迫投靠沙陀人李存勖。
可那时候李存勖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张家几百口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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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义在赌,他在赌这个风烛残年的老皇帝活不了几天了。
他在赌桌上压上的筹码,是男人的脸面和家族的尊严。
这是一笔极其冷酷的政治账:用十天的屈辱,换取家族在政权更迭中的安全着陆。
这不叫怂,这叫把情绪戒了,只为了活下去。
事实证明,张全义不仅是个忍者,还是个预言家。
仅仅过了一年,也就是乾化三年,朱温就被自己的亲儿子朱友珪捅死在寝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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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张继祚想插进朱温胸口的刀,最后由朱温的亲儿子代劳了。
更绝的还在后头。
十年后,后梁倒闭,李存勖建立后唐。
按理说,张全义作为朱温的死忠粉、前朝余孽,应该是被清算的第一号种子选手。
可你猜怎么着?
他不仅没事,还摇身一变,成了后唐的尚书令,甚至被刘皇后认作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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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有个细节特别讽刺。
李存勖攻进洛阳后,为了泄愤,想把朱温的尸体挖出来鞭尸。
这时候,曾经受尽朱温羞辱的张全义居然站了出来。
他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劝阻说:朱温虽然是国家的罪人,但他已经死了,砍头示众就够了,何必再惊动尸骨呢?
这招玩得太漂亮了。
表面上是念旧情,实际上是做给新主子李存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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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告诉天下人:我张全义是个念旧的人,连死去的仇人我都能维护,更何况是活着的主公?
这种“忠厚长者”的人设,让他再新朝廷里又一次站稳了脚跟。
从黄巢的部将,到大唐的河南尹,再到后梁的魏王,最后是后唐的太师。
张全义就像一块在这个乱世惊涛骇浪里的冲浪板,无论浪头怎么打,他总能浮在水面上。
他用妻女的眼泪和自己的膝盖,换来了洛阳城四十年的太平。
在他治理下,原本白骨露野的洛阳重新变成了良田万顷,老百姓不管皇帝姓朱还是姓李,只知道跟着张大人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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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
朱温是暴君,但他也是结束藩镇割据的枭雄;张全义是毫无底线的“乌龟”,但他也是泽被一方的能臣。
那个夏天的张府密室里,张全义按下的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一个家族在乱世中生存的血腥法则。
在这个修罗场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拿起笔改写昨天的屈辱。
天成元年,七十九岁的张全义死在洛阳家中的床上,那时候,朱温的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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