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破思虑赋
序曰：
今之世，智术竞驰，机变无穷。然多士坐谈玄理，临事逡巡，每见可为之机，辄自设疑城，筑虑垒，终使良时坐逝，空余太息。昔陶朱公三致千金，非其智绝于人，乃其见机如鹘，赴势若川。今仿《论衡》《潜夫》遗意，作《破思虑赋》，以析心障，以通实务。
第一章 辨症
夫思虑之疾，其症有三：
一曰瞻顾症。见一落叶而悲秋，闻半风声则惧雨。譬若匠人得良木，不即运斤，先虑其纹有曲、质有瑕、火有燔、虫有蠹，辗转求证，而栋宇终废于丘山。
二曰完璧癖。昔公输造云梯，必自炼泥始；诸葛制木牛，先问饲草方。今之谋事者，常欲备万全而后动。岂知瀛海行舟，安能尽测飓风之期？惟修橹舵，习水性，乃可扬帆。
三曰名实淆。以虚念代实行，以玄辩充实务。终日穷索“何以败”，不半时计“如何成”。譬如弈者，终日诵谱而不落一子，何异赵括谈兵？
第二章 机理
观其神理，盖因：
心官失序。人之神明，本应如帅坐中军，使耳目为斥候，手足为卒伍。今思虑过者，斥候妄报，卒伍僵立，而中军自困于沙盘推演，外实内虚。
阴阳偏胜。易理贵中和。过思者，阴疑之性勃发，阳动之气萎顿。犹农耕，但忧旱涝虫蝗而不下种，终无获时。
时空错忤。机者，如白驹过隙。当决于呼吸之间，而惑者常以百岁之忧，度一时之择。此以久远之尺，量瞬息之距，谬之甚矣。
第三章 良方
昔王阳明倡“知行合一”，非谓不思，乃谓思在行途。破障之法有四：
一曰执简御繁
大道至简。范蠡贩马，不问九州气候，但察吴越多雨，鲁地少车，遂成联运之利。今人当效之：遇事但问“本心欲之否”“首步能行否”，余虑可暂悬。
二曰筑阶登高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善谋者不慕一蹴而就，但设可践之阶。晋商票号，始不过驿道间银信捎带；徽营造园，初仅为邻里修葺墙垣。皆自跬步积以至千里。
三曰以行证知
《考工记》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真正的智识，必自砥砺中出。景德瓷工，非先通《窑经》而后烧造，乃千百窑变中方悟火候玄机。当效“试玉法”——设小窑，备常泥，观三日而理自现。
四曰纳瑕成璧
卞和献璞，不因一刖而止；蔡伦造纸，岂为十败而休？当立“容错畴”：划地三分以为试，纵败其一，余尚可守。昔胡雪岩初开钱庄，仅以本银三成作险资，此智者之道。
第四章 典范
观古之成事者：
弦高贩牛而退秦师，其智不在熟读兵法，在当机矫命；
沈万三货殖冠江南，其术不在精筹锱铢，在敢趁漕运；
晋商票号通天下，其基不在深究律例，在首创兑票。
皆禀清明之神：见利不眩，见危不窜；持笃实之志：既择则往，虽挫不辍；用灵变之术：循势而化，如水随形。
结语
管子云：“不行其野，不违其马。”马之良驽，唯驰骋可知；道之通塞，在践行可验。今为思虑所困者，实如持千金之弩，瞄准终日而不发，徒见禽兽过于前。
当知：思之精要，在澄明本源，非织罗网；行之贵处，在启于微末，非待完璧。 去瞻顾之疑，破完璧之执，以简驭繁，以行促知，则心府无垒，大道为衢。昔人云“筚路蓝缕”，今当解作：既荷蓝缕，何惧筚路？既见星光，便赴远征。
是谓：破心中贼易，破虑中城难。去其难者，易者自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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