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战友以前在部队是搞侦察的,当了十六年兵,侦察、格斗、野外生存样样拔尖。去年他退伍时选了拿钱自谋职业,没要工作安排。我问他为啥,他说,安置倒是稳当,可他都三十八了,就算塞进哪个单位,也就是个保卫科或者闲职,一个月拿三四千块钱等退休。
这话是他在退伍办手续的那天,蹲在部队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跟我说的,手里攥着瓶冰红茶,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旁边是他塞得鼓鼓囊囊的迷彩包,里面装着十六年的军功章和训练笔记,还有那套穿了无数次的作训服。我当时劝他,别犯傻,安置的工作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娃,没背景没门路,自谋职业哪有那么容易。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说:“哥,我在部队待了十六年,天天摸爬滚打,练的是一身硬本事,我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眼望到头。”
他拿了一百多万的退役金,回了老家的小县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着这笔钱买房买车,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他转头就租了个临街的门面,开了家户外拓展训练馆。门头挂的牌子很简单,就五个字:战狼拓展营。开业那天,我特意赶过去,看着他穿着迷彩T恤,晒得黢黑,正蹲在地上给训练器材上螺丝,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他爸妈气得够呛,骂他不知好歹,放着铁饭碗不要,非要折腾这些没谱的事。他爸当着亲戚的面,把他的军功章摔在地上,说:“你这十六年兵,白当了!”他没吭声,默默把军功章捡起来,擦干净,放进盒子里,锁在了抽屉最底层。
训练馆刚开的时候,根本没人来。小县城的人,要么忙着打工赚钱,要么在家带孩子,谁愿意花钱来遭这份罪?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器材去公园发传单,逢人就介绍他的拓展训练,说能锻炼孩子的意志力,能教成年人野外生存技巧。有人看他长得结实,开玩笑说:“你这体格,去当保安都比这强。”他只是笑,不反驳。那段时间,他把退役金花得差不多了,房租水电,器材维护,每天一睁眼就是花钱。他晚上就睡在训练馆的地板上,盖着那套旧作训服,饿了就煮一碗泡面,日子过得比在部队还苦。
转机出现在三个月后。县里的一所中学组织学生军训,找了好几家机构都不满意,有人推荐了他的拓展营。他带着几个退伍的兄弟,把部队里的那套训练方法搬了过来,既严格又不死板,还教孩子们野外避险、急救知识。孩子们一开始叫苦连天,后来一个个都服了他,喊他“教官”喊得震天响。军训结束那天,校长握着他的手说:“你这才是真正的军训,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从那以后,他的拓展营慢慢有了名气。学校、企业、机关单位,都来找他做团建和拓展训练。他雇了十几个退伍老兵,都是跟他一样,在部队练过一身本事的。他们教学生吃苦耐劳,教企业员工团队协作,教户外爱好者生存技巧,训练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他还开了个公益课堂,免费教留守儿童防身术,周末的时候,训练馆里全是孩子们的笑声。
有一回,我去他的训练馆,看见他正在教一群孩子搭帐篷。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脸上带着笑,眼里的光比在部队时还要亮。我问他,后悔当初没选安置吗?他摇摇头,说:“哥,你看现在这样,每天跟兄弟们在一起,教孩子们本事,比在办公室里待着强多了。我这一身本事,没白费。”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怕过,怕把退役金花光了,怕爸妈失望,怕自己折腾不出名堂。可我一想到,要是真去了保卫科,每天喝茶看报纸,我这辈子就废了。”
他爸妈现在也不骂他了,逢人就夸儿子有本事。他爸还把那枚摔过的军功章,挂在了训练馆的墙上。
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他的拓展营要开分店了,就在邻县。电话里,他的声音很兴奋,像个孩子。我笑着说,行啊,你这是要把战狼拓展营开到全省去啊。他说,是啊,我要让更多人知道,退伍军人不是只会站岗放哨,我们还有一身本事,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挂了电话,我想起他退伍那天说的话,想起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他选的这条路,虽然难走,却走得堂堂正正。
现在,他的训练馆里,每天都能听到嘹亮的口号声。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孩子和成年人,在阳光下奔跑、呐喊,像极了当年在部队里的我们。
我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大的困难,不知道他的拓展营能不能一直红火下去。但我知道,他不会后悔。
就像他说的,日子是自己闯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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