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太子位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童年,多年后龙椅上的朱见深却亲手为废黜自己的叔叔恢复帝王名号,甚至给出了比父亲更宽容的评价。
明宪宗朱见深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折是关于恢复叔叔朱祁钰帝号的最后审议。他提起笔,停顿了片刻。眼前浮现的是童年时东宫那些不安的日子,太监宫女们的窃窃私语,以及太子之位被废那天的混乱记忆。
这位曾经被自己叔叔夺走太子名分的皇帝,最终决定给予朱祁钰一个公正的历史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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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童年阴影
朱见深的童年堪称明朝皇子中最颠沛流离的篇章之一。正统十四年,他的父亲明英宗朱祁镇在“土木堡之变”中被瓦剌俘虏。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们拥立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帝,是为景泰帝。当时仅有两岁的朱见深被立为太子,但这只是他动荡童年的开始。
朱祁钰坐稳皇位后,开始考虑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孙。他多次试图废掉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生活在随时可能被废的恐惧中,年幼的朱见深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景泰三年,朱祁钰不顾朝臣反对,强行废黜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将他降为沂王。
被废太子那年,朱见深不过五六岁。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种从高处跌落的经历足以留下终身创伤。史书记载,由于幼年时期遭遇的皇位之争,朱见深精神压力极大,甚至落下了口吃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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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失而复得的转折
被废为沂王后,朱见深的生活并未陷入绝境。他在祖母孙太后的庇护下成长,仍享受着相对尊贵的生活。而废黜他的朱祁钰,命运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朱祁钰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后,不料这位新太子仅在一年内突然夭折。这一打击对朱祁钰来说是沉重的,他再没有其他儿子可以继承皇位。
随着时间推移,按明朝宗法制度,皇位最合法的继承人又回到了朱见深身上。
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病重不起。这时,以于谦、王文为首的朝中重臣们已经商议决定,要奏请复立朱见深为太子。
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于谦等人联合起草了《复储疏》,明确写道:“陛下为宣宗章皇帝之子,当复立宣宗章皇帝之孙”。这份奏疏虽然因为时间原因没能在当晚呈上,但表明朱见深重获太子之位已是朝野共识。
03 “夺门之变”抢了谁的皇位?
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就在大臣们准备第二天早朝奏请复立太子的同一天夜晚,一场政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密谋发动了“夺门之变”,将被囚禁在南宫八年的明英宗朱祁镇重新扶上皇位。
这场政变常被看作是从朱祁钰手中夺取皇位,但有历史学者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观点:“夺门之变”夺的实质上是朱见深的皇位。
按照正常进程,病重的朱祁钰要么接受大臣建议复立朱见深为太子,要么去世后由朱见深以血缘最近、年龄最长的皇侄身份合法继位。无论哪种情况,皇位都理应属于朱见深。
朱祁镇的复辟,实际上打断了儿子朱见深的正常继位之路。这一分析让人不禁重新思考这对皇家父子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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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朱祁镇对弟弟的报复
明英宗朱祁镇复位后,对曾经取代自己的弟弟展开了全面报复。复位半个月后,他颁布诏书废黜朱祁钰为郕王,将其迁往西内居住。
诏书中怒斥朱祁钰“不孝、不悌、不仁、不义,秽德彰闻,神人共愤”。
被废仅十多天后,年仅三十岁的朱祁钰在西宫内离奇驾崩。对于他的死因,一直存在争议,有病死说,也有被宦官勒死的说法。
朱祁钰死后,朱祁镇给了他一个恶谥——“戾”。按照谥法解释:“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这无疑是对朱祁钰的彻底否定。
不仅如此,朱祁镇还禁止朱祁钰入葬昌平皇陵区,而是按照亲王标准将他葬在西山北麓。明朝自迁都北京后,历任皇帝均葬于昌平,唯独朱祁钰是个例外。
05 朱见深的政治智慧
天顺八年,明英宗朱祁镇去世,朱见深终于即位,是为明宪宗。这位经历过太子位被废、又目睹父亲夺走自己本该合法继承的皇位的皇帝,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政治胸怀。
即位后不久,朱见深下诏恢复叔父朱祁钰的帝号,追谥为“恭仁康定景皇帝”。这一举动在朝野引起了不小震动。
要知道,朱祁钰不仅曾经废黜朱见深的太子之位,还与朱见深的父亲结下深仇。按常理,朱见深应该继续父亲的政策,进一步贬低朱祁钰才对。
但朱见深的选择恰恰相反。他为什么这么做?
06 多重考量下的决定
从政治角度看,朱见深恢复朱祁钰的帝号有着多重考量。首先,这与为于谦平反密切相关。
于谦在“土木堡之变”后主持北京保卫战,挽救了大明江山,却遭到朱祁镇处死。朱见深即位后想要为这位忠臣平反,但遇到一个难题:于谦的功绩是在朱祁钰为帝时期建立的。
如果不恢复朱祁钰的皇帝名分,那么于谦就变成了辅助“伪帝”的“乱臣贼子”。只有承认朱祁钰帝位的合法性,才能名正言顺地为于谦平反。
其次,从个人情感上,朱见深对叔叔的怨恨可能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么深。被废太子时他年纪尚小,记忆模糊。
废位后他在孙太后庇护下成长,没有遭到过分刁难。反倒是父亲朱祁镇,在位后期曾多次考虑废掉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次子朱见潾。这种来自亲生父亲的威胁,可能比叔叔早年的行为更让朱见深感到刺痛。
07 超越个人恩怨的统治
朱见深恢复朱祁钰帝号的决定,体现了他超越个人恩怨的政治智慧。这位童年坎坷的皇帝,在位的成化年间其实颇有作为。
他平定了荆襄地区的叛乱,对建州女真进行了“犁庭扫穴”式的打击。在位初年,他任用商辂等贤臣治国理政,宽免赋税、减省刑罚,使社会经济渐渐复苏。
虽然成化后期他怠于政事,独宠万贵妃,设立西厂等问题也备受诟病,但恢复朱祁钰帝号这一决定,无疑展现了他作为统治者的一面胸怀。
历史学者评价,朱见深对朱祁钰的平反,“不仅揭示了权力斗争的复杂性,也体现了个人胸怀的宽广”。在皇室恩怨与政治现实之间,他选择了一条更为宽和的道路。
当朱见深最终在诏书上写下恢复叔叔帝号的决定时,紫禁城的夕阳正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这位童年被阴影笼罩的皇帝,没有选择将个人恩怨写入历史,而是用一笔宽恕,为王朝的裂痕抹上了一道修复的痕迹。
如今北京金山脚下的景泰陵依然安静地矗立着,墓碑上“大明恭仁康定景皇帝之陵”的字样,见证了那段复杂而曲折的历史,也见证了一位帝王超越个人恩怨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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