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15万,给爸妈转了12万,第二天我弟打电话:……
1
电话响起时,我正盯着窗外。
冬天的雨,细密,冰冷,像无数根针,扎进这个城市的皮肤。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涛。
我弟。
我接起来,指尖有点凉。
“姐。”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未脱稚气的热情。
“嗯。”
“钱我跟爸妈说了,他们高兴坏了,说你出息了,知道心疼家里了。”
我没什么表情,听着。
“不过……姐,”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你给家里转这么多钱,姐夫没意见吧?”
来了。
我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四小时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他能有什么意见。”我声音很平。
“那就好,那就好。”林涛像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说,“主要吧……姐夫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雨声好像被无限放大了,敲在玻璃上,嗒,嗒,嗒,像在给我倒数。
“他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还问我咱爸妈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急用钱。”
林涛在那边絮絮叨叨:“我说没有啊,爸妈身体好着呢。姐夫听着就沉默了,没说几句就挂了。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有点不对劲,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失真。
我说:“没有。”
“你别骗我了,姐。你跟姐夫结婚五年,他什么时候为钱的事给我打过电话?他那个人,自尊心多强啊。”
是啊。
周成,我的丈夫,一个自诩清高的建筑设计师,连问我父母要我们结婚时的八字,都觉得是封建糟粕,让他失了格调。
现在,他却为了十二万,去向我那还在读大学的弟弟探口风。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太像一个心虚的、急于寻找合理解释的他。
“我知道了。”我轻轻说。
“姐,你……”
“我没事,在忙,先挂了。”
我没有给我弟任何追问的机会,掐断了电话。
房间里很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白雾的微弱声响。
那笔年终奖是前天下午到账的,十五万,税后。
我们公司今年效益好,我是项目负责人,这笔钱拿得理所应当。
我第一时间截图发给了周成。
他回得很快:【老婆辛苦了。】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我和周成备孕两年,各种检查、调理,花钱如流水,却始终没有结果。
钱,早就成了我们生活里一个冰冷的数字符号,用来衡量一次次希望与失望的成本。
我给他回:【晚上想吃什么?】
他说:【都行,别太累。】
一切如常。
下班后我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和玉米。
周成喜欢喝我炖的汤。
回到家,他已经在了,正坐在沙发上看图纸,眉头紧锁。
我换鞋,把菜放进厨房,走过去给他按了按太阳穴。
“很烦?”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里的疲惫没有散去。
“老甲方的审美,一言难尽。”
我笑了笑,“那就用你的专业说服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身上,像一只疲惫的大型犬。
那一刻,我心里是软的。
我们从大学恋爱到结婚,十年了。生活的琐碎和压力,像砂纸一样,磨掉了最初的激情,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亲情和依赖,还在。
我拍了拍他的背,“我去炖汤,你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晚饭时,汤气氤氲,我状似随意地提起:“今年的年终奖,我打算给爸妈转十二万过去。”
周成的筷子顿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停顿,但我的眼睛捕捉到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多?”
“嗯,想让爸妈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他们念叨好几年了。我弟明年也毕业了,用钱的地方多。”
我平静地陈述理由,每一个字都合理、妥帖。
周成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们不是还要存钱做试管吗?医生说进口的方案成功率高一些,费用也高。”
“剩下的三万够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第一期的费用。”
他又沉默了。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汤的冷却,一点点降温。
最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发硬,“你的钱,你决定。”
说完,他便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还有个图要改。”
他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那扇门,像一道明确的界碑,把他和我隔在两个世界。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把剩下的汤喝完。
胃里是暖的,心却是凉的。
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试管的压力,对钱变得敏感。
我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提前和他商量,伤了他的自尊。
直到今天早上,接到我弟的电话。
我才明白,那不是敏感,不是自尊。
是恐慌。
他在恐慌什么?
他在恐慌我对钱的突然大额支配,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我发现了他。
2
我打开了手机里的出行APP。
我们用的是家庭账号,可以彼此看到订单。
这是我当初提议的,理由是方便互相给加班晚归的对方叫车。
周成当时笑着说我像个管家婆。
但他同意了。
我很少去看他的行程,我信任他。
或者说,我懒得用这种方式去维系信任。
但现在,我需要证据。
我点开历史行程,一页一页地往上翻。
很正常。
公司,家,项目工地,甲方公司。
两点一线,三点一线。
一个敬业的建筑设计师的日常。
我的手指停住了。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半。
起点是他的公司,终点是城南的一处公寓。
那个地方,离我们家,南辕北辙。
我点开订单详情。
同行人信息那一栏,系统自动生成了标签。
【常用同行人】
后面跟着一个备注名。
小安。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血液瞬间凝固。
小安。
我知道她。
周成提过几次。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很有灵气,也很勤奋,是他亲自带的。
他说起她时,语气里带着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我从未多想。
我继续往下翻。
上上周,上上上周,最近两个月。
每周都有一到两次。
终点,都是那个城南的公寓。
时间,都在深夜。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寒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处理工作中的棘手案件一样,分析,归档。
我截了图。
每一张订单,都像一份罪证陈述。
然后,我点开了周成的社交账号。
他很少发动态,朋友圈干净得像个高仿号。
但我还是在他的一个分组里,看到了蛛丝马迹。
那个分组叫“灵感角落”。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分享一些建筑图片、设计草图,还有一些零碎的感悟。
我以前看过,觉得是他留给自己的专业空间,没太在意。
今天,我点开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评论区。
那是他半个月前发的一张深夜工作室的空镜图,配文是:【隧道的尽头,总该有光。】
下面有一条评论。
是小安。
她的头像是只卡通兔子。
她写:【周老师,光就在你心里呀。】
周成回复她:【借你吉言。】
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正常的互动,对吗?
但那个分组里,只有周成一个人。
她是怎么看到的?
除非,这个分组,后来又悄悄地加入了第二个人。
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在沙发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羊毛地毯上。
天花板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结婚五年,我自认做得不差。
我支持他的事业,尊重他的空间,打理好家里的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为了要孩子,我喝了两年苦得发涩的中药,肚子上扎了无数针,从不跟他抱怨一句。
我以为,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奋力划向同一个彼岸的战友。
可他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凿了一个洞,引了另一处的水源进来。
不,或许不是凿洞。
他只是觉得船里太闷,想上岸透透气。
而那个叫小安的女孩,就是岸上递给他那瓶水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雨停了。
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有昨天剩下的排骨汤。
我把它倒进锅里,开火,加热。
“咕嘟,咕嘟。”
汤在锅里翻滚,冒着热气。
我拿出手机,给周成发了条微信。
【今晚回家吃饭吗?】
过了很久,他才回。
【回。可能要晚一点。】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我给他留了汤。
我也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3
周成是晚上十点到家的。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寒气。
“今天这么晚?”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嗯,临时开了个会。”他脱下大衣,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我把汤端出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他抬头看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喜欢就多喝点。”
他喝汤的样子很专注,喉结上下滚动。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幅看了很多年的画。
熟悉,又陌生。
“周成。”我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我们聊聊吧。”
他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看向我。
客厅的灯光,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聊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走过去,把我的手机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出行APP的行程记录。
终点,城南公寓。
同行人,小安。
周成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纸一样的白。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终于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我自己的。
“你想听我解释吗?”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乞求,又像挣扎。
“我不想听解释。”我说,“我只想知道事实。”
“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送她回家,很多次。”
“为什么?”
“她住得远,一个女孩子,经常加班到深夜,不安全。”
这个理由,真是体贴又周到。
我差点就要为他鼓掌了。
“周成,”我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们家,在城东。她的公寓,在城南。你送她回家,再自己开一个小时的车回来,只是因为她不安全?”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我的视线。
“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很不容易。”
“所以,她不容易,你就应该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绕半个城市去当护花使者?”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你对她,只是同事间的照顾吗?”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明白了。”
我站直身体,收回手机。
“周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们到哪一步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
“别跟我说谎。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谎言。”
我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我发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碰过她。”
“我们只是……聊得来。”
“她很崇拜我,觉得我什么都懂。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没有压力。”
没有压力。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和我在一起,是压力。
我们共同承担的房贷,是压力。
我们为了要一个孩子付出的所有努力,是压力。
我们这五年的婚姻,十年地感情,对他来说,通通都是压力。
而那个叫小安的女孩,那个“不容易”的、会用“光就在你心里”来评论的女孩,是他压力的出口。
是他的“放松”。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
我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知道了。”
我转身,准备回卧室。
他突然站起来,从背后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汗。
“林舒,”他叫我的名字,“你别这样,你跟我吵一架,打我一顿都行。你别这么冷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我回头看他。
“吵架?”我轻轻地挣开他的手,“周成,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吵架的必要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吵一架就能解决的。”
“那你要怎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要离婚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只是说:“明天上午十点,把她约出来。我们三个人,见一面。”
周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用管我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只用告诉她,我请她喝咖啡。”
“如果你不约,也可以。”
“那我们就直接去你们公司楼下等她。”
我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可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4
第二天,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外面是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玻璃窗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周成坐在我对面,脸色憔ăpadă,嘴唇紧紧抿着。
他一晚上没睡,眼下的乌青很重。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我点的柠檬水,加了很多冰。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九点五十八分。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长发,素颜,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表情。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我们。
当她的目光和周成对上时,我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随即,当她看到我时,那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迟疑地走了过来。
“周……周老师。”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周成。
然后,她看向我,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我看着她。
很干净的一个女孩,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难怪周成会说,跟她在一起很放松。
她身上有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天真和脆弱,能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坐吧。”我指了指周成旁边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成身边坐下了。
她坐得很拘谨,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把菜单推过去。
“想喝点什么?”
她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嫂子。”
我没勉强她。
我端起我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你叫小安,对吗?”我先开口。
“嗯。”她点了点头。
“我叫林舒,周成的妻子。”
我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像在商务谈判的开场。
她更紧张了,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周成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
或者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今天约你出来,没有别的意思。”我的目光从她紧张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周成身上,“我只是想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说清楚一些事。”
我顿了顿,给了他们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首先,我要感谢你。”我对小安说。
她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周成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感谢你,让我看清楚了我丈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体贴地送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同事,绕很远的路回家。”
“他会很有耐心地,在一个专业分组里,给一个实习生解答疑惑。”
“他会把自己的疲惫和压力,讲给一个外人听。”
我每说一句,周成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小安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这些事,他很久没有对我做过了。”
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所以,我很好奇。”我看向小安,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眼里的周成,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安被我问得一愣。
她抬头,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成。
她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周老师……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很有才华,对工作很认真,对我们这些新人也很有耐心。”
“他会跟我们讲很多道理,教我们怎么面对工作里的困难。”
“他……他就像一盏灯,很明亮,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安全感。
又是一个刺耳的词。
我笑了。
“安全感?”我重复了一遍,“你所谓的安全感,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不安全感之上的。”
“你所谓的明亮,是耗费了另一个家庭的能量。”
小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她急着辩解,“我和周老师之间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我说,“如果你们做了什么,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我,而是我的律师了。”
这句话,让空气再次降到冰点。
小安的眼圈红了。
“嫂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我以后会跟周老师保持距离的。”
她说着,站了起来,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场域。
“坐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僵住了。
“我话还没说完。”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也不是来让你保证什么的。”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相信你的保证。”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婚姻,对于我来说,是一份合同。”
“忠诚,是这份合同里,最核心的条款。”
“周成,作为我的签约方,他违约了。”
“而你,”我的目光直视着她,“你是导致他违约的直接责任人。”
“我不是在跟你讲道德,我是在跟你讲权责。”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有没有爱情,我只关心我的合法权益,有没有受到侵害。”
“我现在,是在处理一起合同违约事件。而你,是与这起事件相关的第三方。”
小安被我这套“合同论”说得目瞪口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感情和婚姻,可以用这么冰冷的商业逻辑来解构。
“我……我该怎么做?”她颤声问。
“很简单。”我说,“从今天起,从周成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辞职,拉黑所有的联系方式,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他面前。”
“嫂子,我……”她似乎想说,工作不好找,或者别的什么。
我打断她。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脏。”
“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把你们之间那些‘温暖’‘明亮’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送到你们公司人事部,或者直接发到你们公司的内部群里。”
“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学习一下,一个已婚的总监,是如何‘关心’一个新来的女实习生的。”
“你觉得,后果会是怎样?”
小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一个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很好。”
我拿起包,站了起来。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以继续聊,账我已经结了。”
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荒芜。
我处理了外部矛盾。
但我和周成之间那份千疮百孔的合同,又该如何修补?
5
我回到家,周成也跟着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我在起草一份文件。
一份《婚内财产及忠诚协议补充条款》。
我不是法学专业的,但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跟公司的法务打过很多交道。
我知道一份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应该具备哪些要素。
我写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条款,都像在给我们的婚姻,打上一个又一个的补丁。
一个小时后,我把它打印了出来。
一式两份。
我拿着协议,走到客厅。
周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我把协议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
他缓缓地放下手,看到了那几张A4纸。
最上面的标题,黑体加粗,像一个冰冷的烙印。
他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手指在发抖。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苛刻。
第一,关于共同财产。我们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存款、理财产品,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置超过一万元以上的资产,否则视为恶意转移财产。
第二,关于财务透明。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所有银行卡流水、线上支付记录,必须对彼此公开,每月核对一次。
第三,关于忠诚义务。双方必须保证对婚姻的绝对忠诚。禁止与除配偶外的任何异性,发生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接触和交流。包括但不限于:单独的餐饮、娱乐活动;深夜的线上聊天;任何形式的暧昧言语和肢体接触。
第四,关于违约责任。若任何一方违反第三条忠诚义务,经查证属实,违约方将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净身出户。同时,违约方需一次性支付另一方精神损害赔偿金,金额为违约方名下所有个人财产的总和。
第五,关于子女抚养。若双方育有子女,违约方将自动放弃抚养权。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堵死了。
我把我们的婚姻,变成了一份权责清晰、违约成本极高的商业合同。
周成看完了。
他把协议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有屈辱,还有一丝……恐惧。
“林舒,”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这是在……审判我吗?”
“不。”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在你选择背叛我们共同的契(契)约时,你就应该想到,会有重新谈判条款的一天。”
“可这……这不公平。”他喃喃地说,“这根本不是婚姻,这是枷锁。”
“婚姻本来就是枷锁。”我冷笑一声,“只不过,以前那把锁,叫爱情,叫信任。你亲手把它砸了。”
“现在,我只能换一把锁,一把叫规则,叫契约的锁。”
“我需要用白纸黑字来提醒你,你的义务是什么,边界在哪里。”
“周成,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就这么不信我了吗?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
“我给过你机会。”我说,“在你第一次送小安回家的时候,在你第一次对她倾诉你的压力的时候,在你选择对她开放你的‘灵感角落’的时候,机会就已经从你手里溜走了。”
“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再怎么抚平,都会有痕迹。”
“我不想再每天晚上猜你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不想再看到你的出行记录时心惊肉跳。”
“我累了。”
“所以,我选择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来管理风险。”
我把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签,还是不签,你选。”
他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知道,这份协议,是对他自尊心最彻底的碾压。
它把他钉在了一个“有过错方”的耻辱柱上。
他如果签了,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在我的绝对监控下生活。
他将失去所有的“自由”和“放松”。
我们之间,将不再有温情脉含的默契,只有冷冰冰的条款和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两份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成。
那两个字,他写得缓慢而沉重。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他把笔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深深地陷进沙发里。
他看着天花板,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滑落。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签名。
然后,我把它折好,放进包里。
“从今天起,协议生效。”
我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我没有安慰他。
因为我知道,他的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他是为他自己,为他失去的体面、自由,和那段让他“放松”的关系而流。
而我的心,早已在那场无声的背叛里,变成了一片坚硬的冻土。
再也开不出柔软的花。
6
协议签订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周成变了。
他开始准时下班。
不再有临时的会议,不再有改不完的图纸。
他会主动地走进厨房,帮我择菜,或者在我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着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像以前一样。
但他不说“我爱你”,我也不说。
我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词。
他的手机,大大方方地放在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从来没有去翻看过。
因为我知道,上面肯定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小安,那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像一颗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就沉入了湖底,无声无息。
周成把他的工资卡、理财账户,都绑定在了我的手机上。
每天,我都能收到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
今天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5元。
中午和同事一起吃了商务套餐,48元。
下午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咖啡,8元。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透明,无可指摘。
他像一个带着电子镣铐的犯人,在规定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活动。
他很努力地,在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他会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提前订好餐厅。
他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煮红糖姜茶。
他会陪我去看医生,做那些繁琐又磨人的检查。
有一次,从医院出来,我情绪很低落。
医生说,我的卵巢功能又下降了,自然受孕的几率微乎其微,建议我们尽快考虑试管。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周成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我。
“林舒,”他的声音很轻,“没关系的。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想你再受这些罪了。”
“我们就两个人,也挺好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我们已经回到了过去。
那道裂痕,似乎正在慢慢愈合。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看到他睡梦中紧蹙的眉头,看到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压抑的、茫然的眼神。
我就知道,什么都没有过去。
我们只是把伤口用一块叫“规则”的白布盖了起来。
底下,依旧是血肉模糊。
有一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舒舒啊,你跟周成,是不是还在为孩子的事发愁啊?”
“妈,没有,我们挺好的。”
“你别骗妈了。”我妈叹了口气,“你爸前两天碰到周成的妈了,他妈说,周成最近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问你们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沉默了。
“舒舒啊,”我妈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男人嘛,有时候就像个孩子,会犯错,会走神。你得有点耐心,把他拉回来。”
“日子,是靠‘忍’,靠‘熬’,才过得下去的。”
忍。
熬。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我妈那一代人的婚姻哲学,就是这两个字。
她们把婚姻当成一生的修行,把丈夫当成需要度化的顽石。
可我不想忍,也不想熬。
我不是来普度众生的。
我只想明明白白地活着。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石榴。
那是我妈前两天托人捎来的,说是老家的特产,很甜。
我用刀切开,里面是满满的、晶莹剔透的石榴籽。
一颗一颗,紧紧地挨在一起。
像一份完好无缺的承诺。
我用勺子,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挖出来,放进碗里。
周成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吃石榴。
“妈寄来的?”
“嗯。”
他走过来,从我碗里捏了几颗,放进嘴里。
“是挺甜的。”他说。
我看着他,突然问:“周成,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后悔。”
他说。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可为什么呢?”我问,这个问题,我一直没问出口,“为什么会是她?”
周成沉默了很久。
他拉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林舒,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
我没说话。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眼睛里有光。”他说,“你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眼里的光,慢慢就没了。”
“你变得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像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工作,生活,甚至我们的未来。”
“我好像……越来越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尤其是在要孩子这件事上,看着你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地打起精神,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也分担不了你的痛苦。”
“那种无力感,像一个黑洞,每天都在吞噬我。”
“遇到小安,是个意外。”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你。”
“在她面前,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周成。我可以给她指导,可以为她解决问题,可以……获得那种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可耻。”
“我像一个逃兵,从我们的战场上,逃到了一个可以让我喘息的防空洞里。”
“对不起,林舒。”
他看着我,眼眶是红的。
“我伤害了你,也弄丢了最好的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在我奋力向前冲的时候,他已经掉队了。
而我,却毫无察觉。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从“小安”开始的。
她只是一个导火索,引爆了我们婚姻内部,早已埋下的炸弹。
我把那碗石榴,推到他面前。
“吃吧。”我说。
他看着我,有些不解。
我说:“生活就像这颗石榴,外面看着光鲜完整,切开了,才知道里面的籽,有的是甜的,有的是酸的,甚至有的,已经坏了。”
“我们不可能只要甜的,不要酸的。”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坏掉的籽,一颗一颗地挑出去。”
“然后,把剩下的,不管是甜是酸,都一起吃下去。”
周成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伸出手,覆在我的手上。
他的手,不再像那天晚上那么滚烫,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度。
“林舒,”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直接宣判我的死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挑出坏籽的机会。
7
那次谈话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份冰冷的协议,依然是我们生活的底色。
但在这层底色之上,似乎开始有了一些新的颜色。
周成变得更爱说话了。
他会跟我讲公司里的趣事,讲他新接的项目有多棘手,讲哪个甲方的审美又让他崩溃了。
他不再把工作上的压力,一个人扛着。
他开始,重新把我当成他的“战友”。
而我,也开始学着,放慢自己的脚步。
我不再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工作和备孕。
我重新拾起了很久没碰的画笔,在阳台上支起画架。
周成下班回来,会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我画画。
“这里的光,可以再亮一点。”他会给出很专业的建议。
我会回头瞪他一眼,“这是我的画。”
他就会笑,然后走过来,从背后圈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看我把颜料涂满画布。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谁都没有提“爱”。
但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重新学习如何去爱。
周末,他提议去郊区的山上露营。
那是我们大学时最喜欢的活动。
我答应了。
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一起把帐篷、睡袋、炊具塞进后备箱。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里放着我们以前最喜欢听的歌。
我看着窗外,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我们只是吵了一架,然后又和好了。
中间那些不堪的、撕裂的伤口,都不曾存在过。
可我知道,它们在。
就像身体里的一根刺,平时感觉不到,但一按,就会疼。
到了山上,我们一起搭帐篷,生火。
山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我们坐在帐篷前,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泡面。
“还记得吗?”周成突然说,“我们第一次露营,你把盐当成糖,放了整整半包。”
我想起来了,忍不住笑了。
“你当时还骗我说好吃,结果自己偷偷跑到一边去吐。”
“那不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嘛。”他也笑了。
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聊大学时的青涩,聊刚工作时的窘迫,聊我们为了省钱,一碗兰州拉面要分两半吃的日子。
那些又苦又甜的记忆,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我们之间缓缓流淌。
冲刷着那些不愉快的,冰冷的礁石。
晚上,我们躺在帐篷里,透过天窗看星星。
山里的星星,特别亮,特别密,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林舒,”周成突然翻过身,侧躺着看我,“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
“嗯。”
“对不起。”他又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永远都无法“没关系”。
我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胡茬有些扎手。
“周成,”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不能总回头看。”
“路,是要往前走的。”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在漫天的星光下,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许久未见的,炙热的光。
“林舒,”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爱你。”
这是那件事之后,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疼,又有点酸。
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紧紧地抱住我,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帐篷外,是寂静的山野,和清冷的风。
帐篷里,是两个试图用体温,去温暖彼此的,孤独的灵魂。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破冰解冻。
8.
露营回来后,我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种更平静,也更坦诚的阶段。
我们不再刻意地去讨好对方,也不再回避那些敏感的话题。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看电影。
是一部讲中年危机的文艺片。
电影里的男主角,出轨了一个年轻的女同事。
我看到周成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我关掉电视,转头看他。
“怎么了?”
他苦笑了一下,“觉得有点……扎心。”
“你觉得,我也是因为中年危机吗?”他问我。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任何危机,都不是背叛的借口。”
“婚姻是一场修行,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心魔。”
“有的人,战胜了它。有的人,被它吞噬了。”
“你呢?”他问,“你的心魔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的心魔,是失控。”
“我害怕事情脱离我的掌控。工作,生活,还有……我们的关系。”
“我要孩子,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孩子。”
“而是因为,那是我人生规划里,一个必须完成的KPI。”
“当这个KPI迟迟无法完成时,我就陷入了焦虑和恐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件事里,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这个家努力。”
“但我却忘了,家是两个人的。”
“我忘了回头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跟不上了。”
周成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第一次,向他袒露我内心的脆弱。
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
“我们都错了,林舒。”他轻声说,“我们都太想证明自己,却忘了怎么拥抱对方。”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片冻土,好像真的,开始松动了。
我决定,不再执着于试管婴儿。
我把那些瓶瓶罐罐的中药,都扔了。
我把手机里记录排卵期的APP,也删了。
我跟周成说:“我们顺其自然吧。”
“有没有孩子,都认了。”
周成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也有释然。
他抱住我,“好。”
我们开始像普通夫妻一样,享受生活。
周末会去看电影,去逛公园。
长假会计划一次旅行。
我们去了云南,看了洱海的日出。
我们去了西藏,在大昭寺前晒太阳。
在旅途中,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里,我们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朝着一个“破镜重圆,岁月静好”的方向,慢慢走下去。
直到,我收到那条短信。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处理一个紧急的案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本想直接删掉。
但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开来。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转账金额:五万元。
收款人:安慧。
我认得这个名字。
是小安的全名。
而付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周成。
转账时间,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在我们签订那份协议之后不久。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截图下面,还有一句话。
【林律师,你以为你赢了?】
【你用一份协议困住了他的人,但你困不住他的心。】
【这五万块,是他偷偷借钱给我爸做手术的。他说,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走投无路。】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睛里。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燥热,呼吸困难。
我抓起手机,冲出办公室。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需要周成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老婆?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的声音,却在发抖。
“周成,”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哭,“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啊,正准备给你做晚饭呢。”
“你别动。”
我说。
“站在那里,别动。”
“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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