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有人端着盆往下泼,砸在玻璃上,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钝响。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床头灯。
光线暧昧,却照不暖此刻空气里凝固的寒意。
陆鸣站在衣柜前,上半身赤裸,背部线条因为常年健身而显得紧实流畅。
他手里正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那是陈序的衬衫。
这一季的新款,袖口绣着陈序名字的缩写“CX”,是我上个月出差去香港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陈序一次都没穿过。
他说太正式,穿着累,像被勒住了脖子。
此刻,陆鸣转过身,那件衬衫穿在他身上,肩线处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做。
他低头扣着扣子,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他自己的衣柜。
“这件不错,”陆鸣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料子挺舒服的,比我湿透那件强。”
我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柠檬水。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
陆鸣并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走到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口,又转身去翻下面的抽屉。
“裤子呢?那条灰色的西裤在哪?我记得上次见陈序穿过,版型挺好。”
我指了指左手边的隔层:“第二格。”
陆鸣拉开抽屉,拿出那条裤子,比划了一下长度。
“正好。”他说。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电子音。
“滴——”
那是陈序回来的声音。
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陆鸣的手停在皮带扣上,转头看向卧室门外,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某种玩味的挑衅。
我抿了一口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人清醒无比。
我没有起身去迎。
也没有叫陆鸣停下。
我就那样坐着,听着玄关处换鞋的动静,听着公文包被重重扔在柜子上的闷响。
脚步声近了。
有些急促,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气。
陈序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浑身也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但他顾不上擦雨水。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陆鸣身上。
钉在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上,钉在那条还没完全扣好的皮带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窒息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陈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涨红,然后迅速转白,那是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愤怒。
“林之,”陈序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陆鸣来帮我修水管,”我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厨房爆管了,水漫了一地。他衣服湿了,我借你的给他穿。”
“借我的衣服?”陈序指着陆鸣,手指都在颤抖,“你让他进我们的卧室?翻我的衣柜?穿我的衣服?”
陆鸣这时候已经扣好了皮带。
他甚至还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衬衫的下摆,让它更平整些。
“陈序,别那么小气,”陆鸣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这衣服你不是嫌勒吗?我穿着刚好。尺寸正合适,就像是为了我买的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序脸上。
陈序猛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恐慌。
他读懂了陆鸣话里的潜台词。
我也看着他。
目光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但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这不是一场关于衣服的争吵。
这是一场关于领地、关于主权、关于背叛与惩罚的清算。
时间倒回到四十八小时前。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
我刚结束一个长达三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并购案的条款细节。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的APP推送。
“尊贵的白金卡会员,您的行程助手提醒您……”
我本想划掉,手指却在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停住了。
因为我想起来,陈序这周说要去杭州出差。
我想看看他的航班落地没有,顺便给他订个接机的专车。
这是我的职业病。
凡事喜欢做预案,喜欢掌控流程,哪怕是婚姻生活,我也习惯把它过得像项目管理一样井井有条。
我点开了APP。
行程单里确实有一张去杭州的机票。
但在“常用同行人”那一栏里,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安然。
备注是:小安。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陈序的助理叫大伟,秘书是个快退休的大姐。
他的团队里,没有叫安然的。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心脏没有狂跳,手也没有抖。
我只是感到一种异常的冷静,就像是在法庭上,突然抓住了对方律师的一个逻辑漏洞。
我点开了历史行程。
过去半年里,陈序一共有八次出差。
其中五次,都有这个“安然”。
座位选择也很有意思。
不是前后排,不是过道相隔。
全部是相邻座位。
甚至有一次飞三亚的红眼航班,选的是头等舱的双人位。
我退出了APP。
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车水马龙,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陈序最近半年的样子。
他回家越来越晚。
他说项目忙,甲方难缠,工地出事。
他回家倒头就睡,背对着我,呼吸沉重。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性生活了。
我以为他是累。
毕竟人到中年,职场如战场,谁不是背着一身债在爬坡。
我体谅他。
我给他炖汤,给他买保健品,甚至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我主动搬去了书房睡。
现在看来,我的体谅,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是累。
他只是把精力都花在了别的地方。
花在了那个叫“小安”的人身上。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
那是泼妇才做的事。
我是律师。
在没有掌握完整的证据链之前,任何情绪的发泄都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
我打开了电脑。
登入了家庭共用的云端账户。
陈序是个粗心的人,或者说,他对我太放心了,觉得我这种工作狂根本不会去查他的私隐。
他的手机相册同步功能一直开着。
我点开相册。
最新的几张照片,是在西湖边拍的。
只有风景。
但我注意到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
那是一张拍夕阳雷峰塔的照片。
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一只手入镜了。
那是一只年轻女孩的手,手指纤细,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串廉价但别致的红豆手串。
那只手,正拿着一杯奶茶,递向镜头。
或者说,递向拿手机的人。
陈序不喝奶茶。
他说那是糖分炸弹,是小孩子才喝的玩意儿。
但在这张照片里,那杯奶茶显得那么自然,那么亲昵。
我继续往前翻。
三个月前,三亚。
一张沙滩的倒影照。
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的身形,化成灰我都认识。
那是我的丈夫。
那个在家里喊累,连话都懒得跟我多说一句的男人。
我关上了电脑。
端起桌早已凉透的咖啡,一口气喝光。
苦涩。
冰冷。
但我需要这种感觉。
我需要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我知道,我的婚姻,这艘航行了七年的船,触礁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
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回家。
陈序还在杭州。
他每天晚上会给我发一条微信:“老婆,今天好累,早点睡。”
以前,我会回:“辛苦了,注意身体。”
这两天,我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在撒谎。
他在演戏。
而我,在配合他演戏。
只不过,他是为了掩盖,我是为了布局。
我查了那个叫安然的女孩。
并不难查。
陈序的公司最近新招了一批实习生,官网的公示名单里就有她。
安然,24岁,建筑设计专业硕士。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年轻。
鲜活。
充满崇拜感。
这正是陈序这种中年男人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他三十五岁了,事业到了瓶颈期,发际线开始后移,体检报告上的指标开始报警。
他在家里,面对的是一个同样强势、同样忙碌、甚至比他赚得还多的妻子。
我给不了他崇拜。
我只会给他建议,给他分析利弊,给他制定计划。
在他眼里,我大概像个教导主任,而不是老婆。
而安然,是他的解药。
是他在平庸的生活里,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魅力,还是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多么俗套的故事。
俗套得让我觉得恶心。
周四下午,也就是今天。
陈序发信息说,晚上的航班回来。
我查了天气预报。
今晚有暴雨。
我给陆鸣打了个电话。
陆鸣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甚至比纯净水还纯。
因为陆鸣是个不婚主义者,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但他对我,从来只有哥们义气。
“晚上来我家一趟。”我在电话里说。
“干嘛?陈序不在?”陆鸣在那头吊儿郎当。
“他今晚回来。”
“那我去做什么?当电灯泡?”
“来帮我修水管。”
“哈?你家住的高档小区,物业是死的吗?”
“物业修不好。”我顿了顿,“我想让你帮我修一段关系。”
陆鸣沉默了几秒。
他太了解我了。
“林之,你别乱来。”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没乱来。”我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聚集的乌云,“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看看男人的衣服,到底分不分人。”
挂了电话,我提前下班回家。
路过超市,我买了一袋柠檬。
回到家,我把厨房水槽下的水管拧松了。
水很快渗了出来。
不多,但足以弄湿地面。
我没有叫物业。
我坐在客厅里,等着雨下来,等着陆鸣来,等着陈序回来。
雨下得很大。
陆鸣到的时候,浑身都湿了。
他进门看到厨房的一地水,二话没说,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其实问题很简单,换个垫圈的事。
但他为了配合我,故意弄得动静很大,还把身上的T恤弄得更脏更湿。
“差不多了吧?”修好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要的舞台效果有了。”
我递给他一条毛巾。
“去洗个澡,”我说,“去主卧的浴室。”
陆鸣愣了一下。
“林之,这有点过了吧?那是陈序的领地。”
“去吧。”我看着他,“他还有半小时到家。”
陆鸣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玩火。”
“火早就烧起来了,”我淡淡地说,“我只是在控制火势的走向。”
陆鸣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瞬间,我的心跳才稍微快了一些。
我走进衣帽间,挑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
那是陈序的“面子”。
也是他一直不肯穿的“束缚”。
现在,我要把这层束缚,套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回到现在。
卧室里的空气依旧紧绷。
陈序死死盯着陆鸣,胸口剧烈起伏。
“出去。”陈序指着门,对陆鸣吼道。
陆鸣耸了耸肩。
他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颔首。
“行,那我先走了。”陆鸣拿起自己的湿衣服,路过陈序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对了,老陈,这衬衫挺贵的,别浪费了。你要是不穿,送我也行。”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和陈序之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那满室的雨声。
陈序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林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一步步逼近我,“你带个男人回家,让他穿我的衣服,你是想报复我吗?还是说,你们早就有一腿了?”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男人。
自己做错了事,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先把脏水泼给对方。
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不坐!”陈序吼道,“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我反问,“解释为什么陆鸣会穿你的衣服?还是解释为什么你的水管爆了,你的妻子只能找别的男人来修?”
陈序愣了一下。
“你可以叫物业……”
“物业电话打不通。”我撒谎撒得面不改色,“而且,家里有个男人,总比我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水要强。”
陈序被噎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那也不能让他进卧室,穿我的衣服!这是底线!”
“底线?”
我轻笑了一声。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然后,我把它扔到了陈序面前。
“既然聊到底线,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纸袋并没有封口。
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西湖,夕阳,奶茶,手。
还有那张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常用同行人:安然”。
陈序的目光触及到那些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是……”
“解释一下吧,”我重新坐回沙发里,双手抱胸,“这个安然,是谁?为什么她的手,会出现在你的照片里?为什么你的每一次出差,她都在你旁边?”
陈序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质问我的那种理直气壮,此刻荡然无存。
他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
“老婆,你听我说……”他开始用那种惯用的、慌乱的开场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是她恰好每次都买了你旁边的票?还是那杯奶茶是它自己飞到镜头里的?”
陈序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
“我……我跟她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上床了吗?”我直接问。
陈序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没有!绝对没有!”他发誓道,“我发誓,真的没有走到那一步!我们就是……就是聊得来,她……她挺崇拜我的,我就……我就一时糊涂,享受那种被崇拜的感觉……”
“精神出轨。”我下了定义。
“我……”陈序语塞。
“陈序,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看着他,“在法律上,精神出轨虽然难以界定,但在我们的婚姻契约里,这就是违约。”
“我错了,老婆,我真的错了……”陈序开始求饶,他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我马上断了,马上把她调走,不,辞退!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
我避开了他的手。
“我不喜欢脏。”我说。
陈序的手僵在半空。
“林之,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爱的还是你……”
“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陈序,你知道刚才陆鸣穿上你那件衬衫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陈序看着我,不敢说话。
“我在想,原来这件衣服,并不是非你不可。”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就像这个家,这个丈夫的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陈序的瞳孔剧烈收缩。
恐惧。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如此真实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不仅有能力换掉他,而且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别……林之,别说这种话……”陈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一点错就完了吗?我改,我真的改……”
“改不是靠嘴说的。”
我走回书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
“这是《婚内财产协议》及《婚姻存续期间行为准则》。”
我把笔拍在文件上。
“签了它。”
陈序颤抖着拿起文件。
条款很苛刻。
一旦他再次出现任何形式的不忠(包括精神和肉体),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并赔偿巨额精神损失费。
此外,还有一系列的行为规范:
手机密码共享。
位置实时共享。
每晚十点前必须回家。
所有超过五千元的开支必须报备。
这不像是一份婚姻协议,更像是一份卖身契。
或者说,一份罪犯的保释条例。
“这……”陈序看着那些条款,脸色难看,“林之,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绝情?”
我冷笑。
“陈序,当你选择把那个女孩带在身边,享受她的崇拜和暧昧时,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是皱了,抚不平的。”
“现在,我想给你机会,但这机会是有代价的。”
“你可以不签。”
我看着他。
“不签,我们就走离婚程序。证据我已经固定好了,虽然精神出轨在财产分割上优势不大,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里身败名裂。”
“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陈序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是建筑师,名声就是他的命。
而且,他习惯了我的照顾,习惯了这个优越的家,习惯了这一切既得利益。
让他放弃这一切,去跟那个一无所有的实习生从头开始?
他做不到。
中年男人的爱情,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序拿起了笔。
他的手在抖,但他还是签了。
签得很重,笔尖划破了纸张。
“好了。”
我收起文件,检查了一遍签名。
“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观察期。”
“观察期多久?”陈序问,声音沙哑。
“看我心情。”
我说完,转身走进了浴室。
“把床单换了。”
关门前,我丢下最后一句话。
“那上面有你刚才坐过的味道,我闻着恶心。”
浴室里,热水淋在身上。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任由眼泪和洗澡水混在一起,冲刷着身体。
赢了吗?
也许吧。
我保住了婚姻的壳,掌控了主动权,甚至羞辱了背叛者。
但我也输了。
输掉了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少年,输掉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现在的我们,不再是爱人。
而是合伙人。
是签了对赌协议的合伙人。
第二天,陈序果然辞退了安然。
即使要赔付N+1的赔偿金,他也做得毫不犹豫。
那个叫安然的女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大概是从陈序手机里偷看了我的号码。
“姐姐,我不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爱他。你不懂他,你只知道工作,只知道控制,你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温暖。”
看着这条短信,我笑了。
幼稚。
温暖?
温暖能抵御房贷吗?能抵御父母的养老医疗吗?能抵御职场的风浪吗?
我没有回短信。
直接拉黑。
对于这种段位的对手,回应就是给她脸了。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变得有些诡异。
陈序变得极其听话。
每天准时回家,主动做家务,手机随时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他试图讨好我。
给我买花,买礼物,甚至学着做饭。
但我始终对他保持着一种客气的疏离。
即使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也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
我加班回来,有些感冒,头昏脑涨。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汤味。
陈序围着围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从厨房出来。
“回来了?快,趁热喝,我放了红枣和枸杞,驱寒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讨好,也带着一丝真正的心疼。
我看着那碗汤。
汤色金黄,油花撇得很干净。
以前,都是我给他炖汤。
这还是七年来,他第一次给我炖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淡,姜放多了,有点辣。
但那一瞬间,胃里的暖意确实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全身。
“怎么样?”陈序紧张地问。
“还行。”我说,“下次少放点姜。”
陈序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好,记住了,下次改进。”
那天晚上,我们久违地聊了会儿天。
不是聊工作,不是聊那些冷冰冰的条款。
而是聊了聊大学时候的事。
聊了聊我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
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睡觉前,陈序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的身体很热。
“老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们……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以前,我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工作忙,也是因为觉得他还不够成熟。
而他也不急,总觉得自己还没玩够。
但现在,在这个经历了背叛、撕裂、重建的时刻,他提出了这个要求。
也许,他是想用孩子来稳固这段关系。
也许,他是真的想安定下来了。
我转过身,看着黑暗中他的轮廓。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序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想有个家,一个完整的家。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立刻答应。
但我没有推开他。
黑暗中,我叹了口气。
生活不是童话。
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生活是缝缝补补。
是在一地鸡毛里,寻找那一点点可以依靠的温存。
我不知道这道裂痕会不会完全愈合。
但我愿意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这七年的青春,为了这个我不愿意轻易放弃的“项目”。
把时间当硬币投入,换来的不一定是完美,但至少,是属于我的真实。
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显示是:陆鸣。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刚才在酒吧看到那个小安了,她旁边坐着的男人,好像是你公司那个竞争对手老王。你自己留个心眼。”
屏幕的光很快熄灭。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新的风暴又要来了。
不过没关系。
这一次,我已经穿上了铠甲。
而且,我的手里,握着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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