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已经去世了12个,其中有10位男士,最年轻死亡年龄是42岁。这串数字是班长在同学群里敲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我们高中毕业三十周年的筹备会,群里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框,瞬间死寂,连个表情包都没人敢发。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愣是没打出一个字。我们那届是县城一中的尖子班,五十多号人,当年个个意气风发,不是学霸就是捣蛋鬼,谁能想到三十年过去,竟少了这么多张熟悉的脸。我自己在小县城开了家小超市,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平时很少跟老同学联系,只知道大家伙儿天南海北讨生活,有人混得风生水起,有人平平淡淡,却从没听过谁走了的消息。
沉默了十分钟,班长又补了句:“都是硬扛出来的病,没几个是寿终正寝的。”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我心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我忍不住翻起群相册,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里,男生们勾肩搭背,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最年轻的那个42岁的兄弟,我还记得他,当年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跑八百米永远第一,毕业后去了工地包工程,听说赚了不少钱,前几年同学聚会还见过,挺着个啤酒肚,说自己天天陪客户喝酒,脂肪肝都到中度了,当时我们还打趣他注意身体,他摆摆手说没事,男人嘛,哪能不拼。可谁能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群里有人小声问:“那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因为喝酒熬夜?”班长没回话,只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悬念像根绳子,越绷越紧,我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没过几天,班长组织了一场小型的悼念会,来了二十多个同学,都是在附近城市的。包厢里气氛压抑得很,没人说笑,桌上的菜摆了一桌子,谁都没动筷子。老班长红着眼睛,一个个说那些走了的同学的事:体育委员是突发心梗,倒在酒桌上;当年的学霸,进了大厂当高管,天天熬夜加班,查出胃癌晚期,撑了半年就走了;还有开货车的同学,为了赶货连续开了三天三夜,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十个男生,要么是熬出来的慢性病,要么是累出来的意外,没一个是轻轻松松走的。说到最后,班长拍着桌子哭了:“当年我们说要一起活到八十岁,喝遍天下好酒,现在倒好,一半人都没撑到五十!”有个女同学也跟着哭:“我家那口子也是,天天说忙,劝他去体检都不去,现在想想,真是怕啊!”包厢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我看着一张张沧桑的脸,突然想起年轻时的日子,那时候我们觉得身体是铁打的,熬夜、喝酒、拼命赚钱,总以为日子还长,却忘了身体才是本钱。
悼念会散了之后,我做了个决定。第二天就关了超市的早市,不再为了多赚几十块钱熬夜补货,又拉着老婆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同学群里也渐渐热闹起来,不再是攀比谁赚得多,而是互相分享养生食谱,约着一起爬山锻炼。班长还建了个健身打卡群,每天督促大家早睡早起。年底的时候,我们又聚了一次,这次没人劝酒,都喝着枸杞泡水,聊着家长里短。有人说:“以前总觉得,人活着就得拼命,现在才明白,能陪着家人平平安安的,才是真的福气。”我看着满屋子的笑脸,突然觉得,那12个同学的离开,虽然沉痛,却也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敲响了最响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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