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查分通道开启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上的“710”,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冷静地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客厅,对我那满怀期望的父母,说出了那个我准备已久的数字:“320分。”空气瞬间凝固,我爸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出。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没事,路路,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去你王阿姨的公司上班,她给你开了年薪六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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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客厅的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父亲荀建国脸上的惊愕与失望照得一清二楚。
他那双常年因粉笔灰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多少?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重复:“三百二十。”
“不可能!”荀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从小到大,哪次考试掉出过年级前三?模拟考你都是奔着顶尖学府去的,怎么可能只有三百二!”
母亲刘春梅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老伴,眼圈却也红了。
“你冲孩子喊什么!他心里能好受吗?”她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路路,是不是……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或者……涂错了答题卡?”
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我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一个稳定发挥了十二年的优等生,在最关键的考试中一落千丈,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正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一个用前途做的赌注,只为揭开一个被“亲情”和“恩情”包裹的巨大谎言。
“爸,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我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沮丧与愧疚。
荀建国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这位在三尺讲台上严谨了一辈子的老教师,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家里的空气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就在这片死寂中,母亲刘春梅那句话,如同一颗精准投掷的石子,打破了凝滞的水面。
“没事,路路,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她叹了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前两天刚跟你王阿姨通过电话。她说,不管你考得怎么样,她公司都给你留着位置。技术岗,年薪六十万,还有股份期权。”
王阿姨,王秀莲。
一个在我家神坛上供了近十年的名字。
十年前,父亲投资失利,不仅赔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一笔巨额债务。
是当时已经下海经商的王秀莲,二话不说拿出了一大笔钱,解了燃眉之急。
从此,王秀莲就成了我家的“恩人”。
她的公司,也成了父母口中我“最后的退路”。
可一个高中毕业生,哪怕是顶尖学府的毕业生,一进公司就能拿到六十万年薪?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童话,或者说,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尤其是在我“高考失利”的前提下,这份“善意”显得尤为刺眼和突兀。
“王阿姨的公司?”我故作茫然地抬起头,“我什么都不会,去做什么?”
“学啊!”刘春梅立刻接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王阿姨说了,你聪明,学什么都快。她那个是高科技公司,搞什么……人工智能数据服务的,正缺人手。她说你就负责一些核心数据的优化和标注,工作不累,前景又好。”
核心数据?
一个连大学门都没进的“差生”,要去处理一家高科技公司的核心数据?
我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落魄与顺从。
“好,我听你们的。”
我的回答让父母都松了口气。
荀建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失望中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说:“也好……三百多分,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了。去跟你王阿姨,总比去打零工强。建国,你要记着,王总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以后要好好工作,报答人家。”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愈发冰冷。
这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被我隐藏起来的,打印着“710分”的成绩单查询截图。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
王秀莲,还有她那家名为“奇点智能”的公司。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这个年薪六十万的岗位,究竟需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的谎言,就是刺向这团迷雾的第一刀。
02
三天后,母亲刘春梅亲自带着我,来到了位于城市高新区的“奇点智能”公司。
公司占据了一座写字楼的整整三层,前台背景墙上“奇点智能”四个字闪烁着科技蓝的光芒,看起来颇具规模和实力。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快步迎了上来。
“是刘姐和荀路吧?王总在办公室等你们。”
母亲在我身后小声提醒:“这是张秘书,快问好。”
“张秘书好。”我微微点头,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公司的装修风格极简而现代,员工们人手一台最新款的电脑,埋头于自己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但奇怪的是,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过分,几乎没有人交谈,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平静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麻木。
王秀莲的办公室在最里侧,占据了最好的采光位置。
我们进去时,她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春梅,路路,快坐。”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名牌套装,无声地彰显着她的财富与地位。
“秀莲,真是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母亲显得有些拘谨和讨好。
“这叫什么话。”王秀莲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路路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高考嘛,一次失误算不了什么。英雄不问出处,在我这里,能力比学历重要。”
她的眼神锐利而直接,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
我低着头,扮演着一个因考试失利而丧失自信的少年。
“王阿姨,我……我其实什么都不会。”
“哈哈哈,”王秀莲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不会可以学嘛!你的档案我看了,理科天才啊。我这里的工作,正需要你这样的脑子。”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公司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与优化,特别是图像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你的工作,前期就是对一些特殊的‘源数据’进行深度标注和逻辑校正。说白了,就是给机器当‘老师’。”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是试用期合同,三个月。试用期薪资,每个月三万。转正后,就是我跟你妈说的那个数,年薪六十万,另外附赠百分之零点一的公司原始股。”
我翻开合同,草草浏览着。
条款清晰,待遇优厚得令人咋舌。
特别是对于一个“三百二十”分的高中毕业生来说,这无异于天上掉下的馅饼。
“怎么样?没问题就签了吧。明天就可以来上班。”王秀莲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母亲在一旁激动地推我:“路路,快谢谢你王阿姨!快签了!”
我拿起笔,在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我落笔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王秀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眼神。
签完合同,张秘书带我去熟悉环境,办理入职。
她领着我穿过办公区,来到一个被玻璃墙隔开的独立区域。
“这里是‘深度学习部’,你以后的工位就在这里。”张秘书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说。
这个部门的人更少,只有寥寥七八个人。
每个人都戴着降噪耳机,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和图像,仿佛与世隔绝。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
我的领路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名叫周浩。
他是这个小组的组长。
“荀路是吧?王总亲自招来的人。”周浩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对这些图片进行分类和标记。”
他打开我面前的电脑,一个特殊的软件界面弹了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张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扭曲的图片,有风景,有人物,有物品。
我的任务,就是根据右侧的标签库,给这些图片打上正确的标签。
“就……这么简单?”我疑惑地问。
“对,就这么简单。”周浩看了我一眼,“但是要求百分之百的准确率。这些都是用来喂养我们核心算法的‘精神食粮’,不能有任何差错。每天的工作量是五千张,完不成就加班。”
五千张!
这意味着我平均每分钟要处理超过十张图片,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岗”,而是高强度的流水线作业。
周浩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淡淡地说:“薪水高,活自然不轻松。好好干吧,别辜gū负王总的期望。”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坐下来,开始了我第一天的工作。
图片一张张闪过,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我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用六十万的年薪,来请一个“差生”做如此简单重复的机械劳动?
这家公司,到底在用这些数据训练什么样的人工智能?
夜幕降临,办公区的灯光依旧通明。
我完成了当天的工作量,身心俱疲。
当我准备离开时,却发现“深度学习部”的门,需要刷卡才能从里面打开。
而我的工卡,没有这个权限。
我被困在了这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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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吗?第一天不用这么拼吧?”周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里。
我转过身,指了指紧闭的玻璃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周组长,这个门我好像出不去。”
周浩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用他的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门锁开了。
“哦,忘了跟你说,这个区域晚上七点以后会自动落锁,只有组长以上的权限才能打开。新人要离开发个信息就行。”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我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哪里是公司,分明是一座用高薪和玻璃墙打造的牢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一个真正的“螺丝钉”一样,每天重复着枯燥的标注工作。
我表现得勤奋、听话,甚至主动加班,很快就赢得了周浩的初步信任。
但暗地里,我没有一刻停止过观察和分析。
我发现,我们标注的图片并非完全随机。
它们被分成了不同的“任务包”,有的全是城市街道的监控视角,有的则是各种社交媒体上的人物生活照,甚至还有一些是私人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些截图的来源被刻意抹去,但内容却细致入微。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我逐渐在这些看似无关的数据中,发现了一些规律。
比如,某个任务包里的所有街道监控,都围绕着同一栋写字楼;某个任务包里的人物照片,都指向了同一个社交圈子。
奇点智能似乎在利用这些数据,对特定的人或事,进行全方位的“数字画像”。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工智能训练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监控和情报分析。
这天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我借口肚子不舒服留在了座位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同事。
机会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伪装成普通优盘的微型无线网络嗅探器。
这是我用零花钱在网上买的散件,自己组装的。
我将它悄悄插在电脑机箱背后的一个备用接口上。
设备成功启动,开始悄无声息地捕获流经这台电脑的所有网络数据包。
我没有奢望能直接黑进公司的核心服务器,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突破口,一丝线索。
做完这一切,我若无其事地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耳朵却在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小时后,我拔下嗅探器,将其放回口袋。
晚上回家,我将捕获到的数据导入我自己的电脑,开始了漫长的分析工作。
数据流庞大而杂乱,大部分都是经过加密的。
我像一个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耐心地筛选着每一条可疑的记录。
终于,在凌晨三点,我发现了一个异常。
公司的内部网络,每隔一小时,就会有一个加密数据流,定向发送到一个不属于公司服务器集群的外部网络协议地址。
这个地址的物理位置,指向了境外。
更关键的是,这个数据流的端口号,非常特殊。
它不是常见的网页、邮件或文件传输协议端口,而是一个通常用于远程桌面控制的端口。
这意味着,有人在公司外部,通过这个隐秘的通道,远程监控甚至操控着我们这些“数据标注员”的电脑。
我们不仅仅是员工,我们还是被监控的棋子。
我们标注的每一份数据,我们敲击的每一次键盘,甚至我们与同事的每一次聊天,都可能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尽收眼底。
这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
王秀莲到底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用如此严密的方式监控自己的员工?
那些被发送到境外的“特殊数据”,又到底是什么?
我隐隐有种预感,我距离那个黑暗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但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一个能把奇点智能钉死在耻辱柱上,也能把我父母从“恩情”的枷锁中解救出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组组长,周浩。
他的工卡,拥有打开那扇门的权限。
他的电脑,也一定连接着比我更核心的网络。
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04
要接近周浩,不能操之过急。
我开始刻意在工作中制造一些“技术难题”。
“周组长,这张图片我有点拿不准。”我拿着一张高度模糊的人脸照片走到他身边,“系统提示要识别图中的情绪,但这……我实在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周浩扶了扶眼镜,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这种属于‘污染数据’,直接标记为‘无法识别’就行。”
“可是,”我故作认真地说,“我之前看培训手册,说‘污染数据’如果能通过逻辑推理进行修正,可以获得额外的绩效分。我想试试。”
我打开一个图像处理的辅助软件,开始尝试用一些基础的算法,比如拉普拉斯锐化和直方图均衡化,来增强图片细节。
我的操作很生疏,故意犯了几个低级错误。
周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样不对。滤波器参数设置错了,会产生边缘振铃效应,反而丢失更多细节。”
他推开我,亲自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套我从未见过的内部专用工具集。
“看好了,”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显摆,“处理这类低光照动态模糊图像,要先用反卷积算法进行盲复原,重建点扩散函数,然后再用小波变换进行降噪……”
一连串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蹦出来。
我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他屏幕上闪过的每一个窗口和路径。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在他调取一个底层数据库进行交叉验证时,一个命令行窗口一闪而过。
窗口的标题栏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路径:`//192.168.77.1/CrimsonCore/runtime_cache`。
`192.168.77.1`!
这是一个内部网络地址。
而`CrimsonCore`——“绯红核心”,这个名字听起来,绝对不像是正经的数据标注项目。
我将这个地址牢牢记在心里,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周组长你太厉害了!我明白了!”
周浩似乎很满意我的恭维,嘴角微微上扬:“多学多看。王总看重你,不是没道理的。”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脏狂跳。
那个地址,就像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当晚,我再次留下来“加班”。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立刻开始了行动。
我不能直接访问那个地址,我的电脑权限太低,任何越权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我必须用周浩的身份。
我再次用上了我的网络嗅探器,但这一次,我的目标更明确。
我编写了一个小巧的脚本,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系统进程,植入到我自己的电脑里。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监听局域网内所有的数据包,一旦发现包含周浩电脑网络协议地址的登录验证信息,就立刻截获下来。
这是一个守株待兔的笨办法,但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工作,内心却在焦急地等待着。
上午十点,机会来了。
周浩被王秀莲叫去开会,匆忙间,他只是锁定了电脑屏幕,没有关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电脑里隐藏的脚本发出了预警。
它成功捕获到了周浩电脑自动连接内部服务器时产生的一个验证令牌。
成了!
我立刻断开自己电脑的物理网线,切换到我提前准备好的,通过手机热点连接的独立网络。
这样一来,我接下来的所有操作,在公司的网络监控日志里,都只会显示为一台来源不明的外部设备,而不会直接关联到我的工位。
我利用截获的令牌,成功模拟了周浩的身份,远程连接上了那台地址为 `192.168.77.1` 的服务器。
屏幕上弹出的内容,让我瞬间汗毛倒竖。
这根本不是什么数据服务器,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它的名字就叫“绯红核心”。
界面上,跳动着一个个正在执行的任务。
这些任务的名字触目惊心:“目标人物关系网构建”,“特定舆情引导模型训练”,“金融市场恐慌情绪模拟”……
我随手点开一个已经完成的任务,里面是关于一位上市企业家的详尽报告。
从他公司的财务漏洞,到他个人的私生活癖好,甚至是他女儿在哪个幼儿园上学,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而这些信息的来源,正是我们这些“数据标注员”日以继夜处理的那些图片和文档。
奇点智能,根本不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它是一个打着科技幌子的信息黑色产业链的核心!
它们搜集海量隐私数据,训练出能够精准分析、预测甚至操控人心的“人工智能”,然后将这种“能力”高价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客户,用于商业竞争、舆论操纵,甚至更黑暗的目的。
而那笔被发送到境外的加密数据,正是这些训练完成的“成果”。
我终于明白,年薪六十万,买的不是我的劳动,而是我的良知。
王秀莲需要的不是一个员工,而是一个能保守秘密、被她牢牢掌控的同谋。
她之所以选中我,一个“高考失利”的“聪明孩子”,正是因为在她看来,我走投无路,无从选择,只能对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我快速地复制着服务器上的关键证据,我的手指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嘀”的一声被刷开了。
周浩提前回来了。
05
周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只剩下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我没有选择强制关闭远程连接,那会留下异常退出的日志。
我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键盘上的“打印屏幕”键,将“绯红核心”系统主界面的截图保存在了剪贴板里,然后立刻切换回我自己的工作界面,那个枯燥的图片标注软件。
几乎在我完成切换的瞬间,周浩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还在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嗯,想把今天剩下的任务做完再走。”我头也不回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全神贯注于那些无聊的图片。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审视什么。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运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证据还没有安全转移出去。
那张致命的截图,还静静地躺在我电脑的剪贴板里。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方式,将它带出这座牢笼。
直接保存在电脑里不行,公司的信息安全系统会定时扫描所有员工的硬盘。
用优盘拷贝更不行,所有的外部存储设备接口都被物理封锁,并有软件监控。
通过网络发送?
公司内部的防火墙会拦截任何试图向外部发送大文件的行为。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图片标注软件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这个软件有一个“意见反馈”功能,允许员工上传有问题的图片,并附上文字说明。
上传的图片会被保存在一个临时的缓存服务器里,等待管理员审核。
我可以用这个功能,把证据“伪装”成一张待反馈的图片,上传上去。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的画布,将剪贴板里的截图粘贴进去。
然后,我用软件自带的画笔工具,在截图上进行了一些伪装。
我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任务名称,用一些看似随机的涂鸦线条覆盖掉一部分,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张因为软件渲染错误而产生的“花屏”图片。
但这些涂鸦,并不是完全随机的。
我运用了信息隐藏技术中的一种——最低有效位隐写术。
我将原始的、未经涂鸦的截图数据,打散成二进制代码,然后逐一替换掉这些涂鸦线条像素颜色值的最低一位。
从肉眼上看,这张图片只是一张被画花了的系统截图。
但只要通过特定的算法进行解码,就能将隐藏在像素里的原始截图完美地还原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将这张“伪装”过的图片,通过反馈系统上传。
在文字说明里,我写道:“系统界面偶然出现花屏,请求技术支持。”
大功告成。
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外部网络环境,访问那个缓存服务器,下载这张图片,然后提取出里面的证据。
我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当我走到周浩身边时,我状似无意地说:“周组-长,我先走了。今天多谢你的指点,那个图像增强的方法我感觉领悟了不少。”
“嗯。”周浩从屏幕前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头,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
然而,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荀路。”
我心里一咯噔,回过头:“怎么了,周组-长?”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上级对下级的平淡。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份工作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试探我?
还是……
我决定继续装傻,一脸茫然地回答:“没有啊,挺好的。薪水高,工作内容虽然有点重复,但能学到东西。王阿姨和您都对我这么好。”
周浩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什么,路上小心。对了,王总让你明天上午去她办公室一趟,说是有个新项目要交给你。”
新项目?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我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一个公共无线网覆盖的咖啡馆,用我的备用手机连接网络。
我熟练地侵入了奇点智能那个几乎不设防的临时缓存服务器,很快找到了我上传的那张“花屏”图片。
我下载了它,然后运行了解码程序。
几秒钟后,一张清晰的,“绯红核心”系统主界面的截图,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证据,到手了。
我立刻将这张图片,连同我整理的所有关于奇点智能的分析报告,通过一个加密邮箱,发送给了我一个在首都读法律博士的表哥。
我在邮件里写道:“表哥,见信如晤。附件为我社会实践的一些资料,若我七十二小时内没有再联系你,请将这些资料,原封不动地交给警方。”
做完这一切,我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然而,当我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所有的侥幸和放松都化为了乌有。
我的父母,荀建国和刘春梅,正一脸惨白地坐在沙发上。
而在他们对面,王秀莲翘着二郎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在王秀莲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壮汉。
客厅里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路路回来了?”王秀莲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等你很久了。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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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聊聊?王阿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关上门,将所有的惊骇都压在心底,脸上保持着平静。
王秀莲笑了,她指了指我身后的两个壮汉:“给你介绍一下,我公司的安保顾问。他们今天在做例行网络安全审查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我身上:“一个来源不明的外部设备,用周浩的身份令牌,访问了公司的核心服务器。荀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安保级别。
我的独立网络操作虽然没有暴露我的工位,但周浩的令牌被盗用,这个行为本身就触发了最高警报。
他们顺藤摸瓜,查到周浩今天只在上午离开过座位一次,而那时,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
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知道?”王秀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周浩已经承认,他今天上午开会时,电脑没有关机。而你,是他最‘欣赏’的新人。”
她转向我的父母,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失望:“建国,春梅,我本想给你们家一条活路。你们的儿子,很聪明,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可惜,他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母亲刘春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路路!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快跟你王阿姨道歉啊!我们家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父亲荀建国坐在那里,浑身颤抖,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歉?”王秀莲冷笑一声,“春梅,现在不是道歉就能解决问题的了。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按公司的规矩,这已经不是辞退那么简单了。”
她身后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 menacingly.
我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看着失魂落魄的父亲,再看看眼前这个撕下温情面具,露出狰狞面目的王秀莲,一股怒火从胸中燃起。
“活路?”我直视着王秀莲,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给的,真的是活路吗?还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通往地狱的陷阱?”
“王秀莲,你利用我父母对你的‘感恩’,利用他们欠你的钱,逼迫他们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你的犯罪集团!你搜集公民隐私,构建数据模型,操纵舆论,牟取暴利!你所谓的‘年薪六十万’,买的是我和我的家庭,为你保守秘密,同流合污!这,就是你说的‘活路’?!”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母亲停止了哭泣,震惊地看着我。
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王秀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你……”她眼中杀机毕露,“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你没有小看我,你只是高估了金钱和权势的力量。”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你以为用债务和恩情就能绑架一切,但你忘了,有些人,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底线?”王秀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跟我谈底线?”
她挥了挥手:“把他带走。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现实。”
两个壮汉立刻向我逼近。
母亲尖叫着想上来拦我,被其中一个轻易地推开,摔倒在地。
“别碰我妈!”我怒吼一声,正要反抗。
就在这时,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客厅:
“请问是荀路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网络安全监察大队。我们收到一份实名举报材料,内容涉及奇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重大犯罪嫌疑。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你家楼下。”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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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客厅炸响。
王秀莲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恐慌。
她身后的两个壮汉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我妈忘了哭泣,我爸忘了绝望,他们都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你……你报警了?”王秀莲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还有这一手。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着电话说:“是的,我是荀路。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举报材料里的关键人物,王秀莲,现在就在我家里。而且,她正准备对我进行人身威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说道:“请保持电话畅通,确保自身安全。我们马上就到。”
几乎在电话挂断的同时,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门外的声音,彻底击溃了王秀莲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那两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壮汉,此刻也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四名身穿警服的警察,为首的一位亮出了他的证件:“警察。我们接到报警,前来调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警察立即上前,控制住了那两个壮汉。
“王秀莲?”为首的警察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秀莲,“你涉嫌组织、领导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秀莲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荀路,你够狠!”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事。”
警察给她戴上了手铐。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她突然对我父母喊道:“荀建国,刘春梅!你们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两百万!你们以为把他送进去就完了吗?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母亲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父亲的身体也佝偻了下去。
是的,王秀莲倒了,但压在我家头上的那座大山,还在。
将王秀莲等人带走后,为首的那位李警官留了下来,向我了解情况。
我将我如何发现端倪,如何潜伏取证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当然,我隐去了自己非法入侵服务器的细节,只说是利用公司内部的系统漏洞,发现了那些证据。
李警官听完,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惊讶:“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胆大心细,逻辑缜密。要不是你这份关键证据,我们很难对‘绯红核心’这个案子有这么快的突破。”
他告诉我,警方其实已经盯上奇点智能很久了。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技术顶尖的犯罪团伙,核心服务器在境外,取证极其困难。
我提供的那张系统截图,就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案件的突破口。
“你放心,”李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次属于重大立功表现。至于你父母和王秀莲之间的债务问题,我们会进行调查。如果查实这笔债务与王秀莲胁迫你入职有关,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那么在法律上,这份债务合同的效力,是存在问题的。”
李警官的话,让我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送走警察,家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父亲荀建国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愈发苍老。
母亲刘春梅则坐在一旁,默默地流泪。
“爸,妈。”我走到他们面前,轻声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是父亲。
他站了起来,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怔住了。
“我们是欠她的钱!是她当初救了我们家!”父亲嘶吼着,“你去她公司上班,好好干,我们慢慢还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要捅这么大的篓子?现在好了,她被抓了,那两百万的债,谁来还?我们拿什么还!”
母亲也在一旁哭着说:“路路,你王阿姨虽然……虽然做的事情不对,但她对我们家是有恩的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看着他们,心中一阵悲凉。
他们到此刻,想的依然是那笔债务,是那份所谓的“恩情”,而不是他们的儿子差点被拖入犯罪的深渊。
长期的经济压力和人情枷锁,已经扭曲了他们的价值观。
“恩情?”我冷笑一声,“用非法的钱还的债,你们能心安理得吗?为了还债,就把儿子推入火坑,这就是你们为人父母的责任吗?”
“那不然要怎么办!”荀建国吼道,“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就是普通人,除了这条路,我们还能怎么办!”
“有别的路。”我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一条光明的,堂堂正正的路。”
我回到房间,拿出那张我藏了很久的,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截图。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我父母面前。
“看清楚,这,才是我真正的分数。”
荀建国和刘春梅低下头,当他们看到纸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总分:710。”
08
“七……七百一十分?”父亲荀建国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张打印纸,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希望的微光。
母亲刘春梅也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百感交集。
“你……你不是说……”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骗了你们。”我平静地说道,“从查到分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骗你们。因为我早就怀疑,王秀莲和她那份‘年薪六十万’的工作,有问题。”
我将我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从我对那份不合常理的高薪工作的怀疑,到我故意谎报低分以身试险,再到我进入公司后如何一步步搜集证据。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让王秀莲对我放松警惕的身份。一个‘高考失利’、‘走投无路’、急需救命稻草的年轻人,是她最完美的目标。只有这样,我才能进入她的核心圈套,拿到最致命的证据。”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冷静的叙述声在回荡。
我的父母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愧疚,再到深深的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在他们为债务焦头烂额,甚至不惜将儿子推出去作为交易品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却在用超乎他们想象的智慧和勇气,独自一人对抗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试图将整个家庭从泥潭中拯救出来。
“所以……你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都是在……”父亲的声音艰涩。
“都是在和他们周旋,寻找他们的犯罪证据。”我看着他,“爸,你说得对,我们是欠了王秀莲的钱。但债要还,人不能废。我们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更不能没有是非。如果我真的接受了那份工作,拿了那份钱,我们这个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荀建国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一个教了一辈子书,把“正直”、“清白”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的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与羞愧。
母亲走到我身边,一把抱住了我,放声大哭:“我的儿啊……是爸妈对不起你!是爸妈没用,差点害了你……”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五味杂陈。
我理解他们的困境,但我无法原谅他们错误的选择。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都过去了。”我说,“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警察上门做了几次笔录,详细核实了王秀莲与我家债务关系的来龙去脉。
社区的邻居也知道了王秀莲被抓的事,对我家投来了各种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父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向学校请了长假,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母亲则终日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们害了你”。
我则成了家里唯一的支柱。
我一边安抚父母的情绪,一边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一个星期后,李警官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荀路,告诉你几个好消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第一,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已经将奇点智能在境外的核心服务器供应商锁定。国际刑警已经介入,这个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为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信息犯罪案件之一。”
“第二,关于你个人的立功表现,市局已经为你申请了见义勇为和重大立功嘉奖,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这个荣誉,你当之无愧。”
我心中一暖,但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我家和王秀莲的债务呢?”
李警官笑了笑:“这正是第三个好消息。我们查清了,当年你父亲生意失败,就是中了王秀莲设下的圈套。她先是引诱你父亲投资一个看似前景光明的项目,然后在关键时刻釜底抽薪,导致你父亲资金链断裂,血本无归。最后她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借给你钱,让你家背上永远还不清的‘恩情债’。”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今天。她早就看中了你的天分,从很早以前,她就在为你铺设这个陷阱。她需要一个绝对忠诚、又有技术能力的人,来继承她那个黑暗的‘王国’。而你,就是她选中的‘太子’。”
“所以,那份两百万的借款合同,已经被法院初步认定为‘欺诈性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你们家,不仅不用还钱,作为受害者,还可以向王秀莲的非法所得中,申请相应的民事赔偿。”
挂掉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书房的门开了,父亲荀建国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郑重。
“路路,”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对不起。”
这一躬,不是父亲对儿子,而是一个犯了错的人,对自己良心和亲情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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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父亲的这一躬,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一家人心头最后的那把锁。
所有的隔阂、怨怼和不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母亲拉着我的手,泪中带笑:“好孩子,好孩子……我们家,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了。”
压在我们心头十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卸下了沉重的债务和人情枷锁,家里的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父亲不再终日锁眉,开始重新备课,准备回到他热爱的讲台。
母亲也收起了愁容,开始研究起菜谱,琢磨着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庆祝“新生”。
我的生活,也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我开始填报高考志愿。
看着那些国内顶尖学府的计算机科学专业,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那不是虚荣,而是一种通过自己努力,掌控自己人生的踏实感。
几天后,我收到了市公安局送来的荣誉证书和奖金。
红色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证书,和一笔数额可观的奖金,被我郑重地放在了书桌上。
父亲看着那本证书,感慨万千:“我教了一辈子书,告诉学生要正直勇敢,却差点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向了反面。路路,是你给我这个当老师的,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我笑了笑:“爸,你一直是我最好的老师。是你从小教我,做人要有底线,要有是非观。我只是,把您教的东西,用上了而已。”
我们父子相视一笑,多年的心结,彻底解开。
案件的后续进展,我们都是通过新闻得知的。
“奇点智能”特大信息犯罪团伙案震惊全国,其背后牵扯出的黑色产业链,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王秀莲作为主犯,数罪并罚,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周浩,那个沉默寡言的组长,因为在后期主动交代问题,并协助警方破解了“绯红核心”的部分底层代码,获得了从轻处理。
据说,他也是因为家人被王秀莲用债务控制,才不得已为她卖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
但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选择走向光明还是坠入黑暗,终究只在一念之间。
暑假过得飞快。
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旅游或者放松,而是用那笔奖金,给自己组装了一台高配置的电脑,一头扎进了代码的海洋。
我开始自学更深层次的算法、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伦理。
“绯红核心”的案子,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我亲眼见证了顶尖的技术,是如何被用于最邪恶的目的。
我意识到,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掌握技术的人有。
未来的我,不仅要做一个技术的强者,更要做一个有温度、有良知、守得住底线的技术从业者。
八月底,我收到了那封我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
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当我把通知书交到父母手上时,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拿着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上面有他一辈子都看不完的骄傲。
母亲则立刻冲进厨房,说要给我做一顿最丰盛的“状元宴”。
那个晚上,我们家的灯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但我们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路路,”父亲端起酒杯,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这杯酒,爸敬你。谢谢你,不仅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我们这个家。”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和他碰了一下杯。
“爸,妈,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我,站在了我这边。”
一家人,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后,终于迎来了雨过天晴。
10
大学开学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找到李警官,表示我愿意将市政府奖励我的那笔奖金,匿名捐赠给一个旨在帮助青少年进行心理健康和法制教育的基金会。
“为什么?”李警官有些不解,“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也是你未来大学生活和学习的重要保障。”
我看着窗外,轻声说:“因为‘绯红核心’的案子里,不止有一个周浩。王秀莲的公司里,有很多像我一样年纪的年轻人。他们或许也曾有过梦想和才华,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上了歧途。技术是一把双刃剑,我希望这笔钱,能帮助更多站在岔路口的年轻人,在他们挥舞这把剑之前,先学会如何握紧它。”
李警官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好小子,有格局。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处理完这件事,我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开学那天,父母坚持要送我到车站。
一路上,母亲都在不停地叮嘱,从一日三餐到为人处世,仿佛要把未来四年的话都说完。
父亲则显得比较沉默,只是时不时地帮我整理一下衣领,拍拍我的背包。
检票口,我拥抱了母亲,她已经哭成了泪人。
然后,我转向父亲。
他看着我,眼眶也红了,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去吧。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担心我们,家里一切有我。”
“爸,您放心。”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对我说,“记住,无论将来你走多远,变得多厉害,都要守住你心里的那条线。那是我们荀家的根,也是你一辈子的底气。”
“我记住了。”
我转身,挥了挥手,毅然踏入了检票口,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在我身后,是父母殷切的目光。
而在我面前,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等待我去探索的全新世界。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我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一片宁静。
那场惊心动魄的“高考谎言”,像一场成人礼,让我提前窥见了真实世界的复杂与残酷,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我不再只是那个会考试的“710分”学霸,也不再是那个假装堕落的“320分”骗子。
我是荀路,一个曾经踏入过深渊,却最终选择拥抱光明的普通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表哥发来的信息:“小子,看到新闻了,干得漂亮!首都这边,我给你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网络安全实验室,负责人对你的‘事迹’很感兴趣。等你安顿好了,可以去拜访一下。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笑了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列车穿过隧道,前方豁然开朗。
阳光洒满车厢,温暖而明亮。
我的未来,亦是如此。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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