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非洲”为何会走向崩溃？

一些非洲国家似乎已经淡忘了自己曾经应当感谢法国的事实。不过，这并不重要，他们迟早会想明白。2025年1月6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法国驻外使节会议上发表了充满愤懑与不甘的讲话。显然，法国对近年来非洲多国接连驱逐法军的行为极为不满。他的言辞中流露出明显的傲慢与不甘，暗含对非洲国家“忘恩负义”的指责，仿佛这些国家理应始终对法国心存感激。然而，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并未赢得非洲国家的认同，它们纷纷强调，作为主权国家，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允许外国驻军，丝毫不为这位昔日“宗主国领袖”的强硬话语所震慑。

马克龙的言论本身带有蔑视意味，而外界对法国在非洲驻军的合法性更是提出质疑，有人直言法军在非洲的行动往往是“添乱多于成事”。曾经在非洲大陆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几乎“一言九鼎”的法国，为何会沦落到如今被接连驱逐的地步？

自新航路开辟以来，非洲逐渐成为欧洲列强的掠夺对象。最初，这种掠夺多以商业殖民的形式展开，列强仅在少数关键航道附近设立据点，用于转运资源与奴隶。随着工业革命的推进，欧洲对原材料与市场的需求空前迫切，对非洲这片资源丰饶、人口众多的土地的觊觎也日益加剧。

与此同时，欧洲列强陆续进入帝国主义阶段，殖民地不再只是经济利益的来源，更被视为国家实力与国际地位的象征。1884年，列强召开柏林会议，确立了瓜分非洲的基本规则。此后数十年，欧洲各国通过外交讹诈、武力征服等手段，几乎将整个非洲大陆瓜分殆尽。只有埃塞俄比亚凭借顽强抗争保持独立，以及在美国支持下建立的利比里亚，勉强维持形式上的自主。

在这场瓜分潮中，英国与法国凭借雄厚的国力占据了最多的殖民地。二战结束后，民族独立运动席卷非洲，美苏两个新兴超级大国为瓦解英法主导的旧殖民体系，对非洲独立运动给予了大力支持。而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欧洲已是元气大伤，内外交困之下，不得不逐步允许殖民地独立。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前宗主国会心甘情愿放弃殖民利益，其中法国的抗拒最为激烈。

这一态度并不难理解，法国在非洲的殖民面积广阔，非洲的资源与市场对其经济和地缘战略意义重大。当时，英国已认清殖民体系终将瓦解的趋势，逐步与美国协调立场，实现势力过渡，以维系自身在新国际体系中的重要地位；而法国仍固守大国骄傲，不愿轻易放弃殖民遗产。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即便在国内局势动荡之际，仍执意死守非洲殖民地，最终因殖民战争的巨大消耗陷入危机并走向垮台。

危难之际，二战英雄戴高乐临危受命，出任法兰西第五共和国首任总统。他清楚，在非洲人民的反抗浪潮和美苏的双重压力下，法国已无力强行维持殖民统治；但作为坚定的民族主义者，他也深知非洲利益对法国维系大国地位的重要性。于是，戴高乐设计了一套“体面退场”的方案：允许殖民地独立，同时以经济援助为诱饵，附加一系列苛刻条件，新独立国家必须将法语作为官方语言，承认法国在当地的经济特权，允许法军驻扎，并在国际事务中与法国保持一致。

若接受这些条件，非洲国家的独立仅是名义上的，实质上仍是法国的经济附庸和利益输送地。对于坚决拒绝妥协的国家，例如喊出“宁在自由中贫穷，不在奴役中富裕”的几内亚，戴高乐并未直接动武，而是在撤离前拆毁了当地几乎所有基础设施，并联合西方国家对几内亚实施经济制裁。尽管几内亚随后转向共产主义阵营，获得苏联支持，但因经济基础薄弱、人才匮乏，难以有效运作计划经济，国家长期陷入困顿。

部分非洲独立运动领袖出身富裕阶层，带有一定的资产阶级妥协性。面对法国对几内亚的残酷“杀鸡儆猴”，不少领袖选择让步。就这样，法国名义上退出非洲，却通过这套“后殖民体系”继续掌控非洲大陆，甚至在西非的影响力一度让美国都需借重，依旧是这片土地上的隐形“太上皇”。

然而，这种影响力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法国维系影响力的核心手段，经济控制、文化渗透、军事威胁以及与当地精英的利益捆绑，在21世纪逐渐失效。法国工业实力相对衰退，在非洲的贸易份额持续下降；信息化与国际化浪潮冲击下，法语文化的渗透力大幅减弱；非洲国家继续依附法国，更多是历史惯性使然，而这种惯性背后，是当地精英阶层作为法国模式既得利益者的刻意维系。

不幸的是，西方长期剥削遗留的经济困境，叠加人口快速增长带来的资源压力，让非洲多国的发展举步维艰。穷则思变，越来越多非洲国家萌生了推翻法国主导的利益分配模式、重新掌控资源出口收益的想法。而阻碍这一诉求的最大障碍，正是法国在非洲的军事存在，尽管法军在全球范围内并非顶尖，但在非洲大陆长期占据军事优势。

2011年，美国在中东掀起“阿拉伯之春”，地区秩序被打破，西非安全形势急剧恶化。面对叛军作乱，西非多国无力应对，纷纷向法国求助。法国深知此时若退缩，将彻底丧失在西非的话语权，于是启动大规模反恐行动，初期也取得过几次阶段性胜利。但法国的反恐模式与美国如出一辙，仅侧重军事打击而忽视社会治理与民生改善，甚至在行动中多次出现涉嫌欺压平民、滥杀无辜的争议事件，最终陷入“越反越恐”的恶性循环。

这场反恐困境让非洲各国逐渐意识到，“法国天兵”并非不可挑战。与法国关系破裂的中非政府率先打破僵局，不顾法国反对，邀请俄罗斯瓦格纳集团协助打击叛军。此举效果立竿见影，短短数月内中非政府军便收复大半国土，瓦格纳集团还提供军队训练、高官安保等配套服务。中非付出的代价，仅是将叛军控制区的部分矿产资源开采权交由瓦格纳，而这些资源原本便不在政府掌控范围内，对中非而言近乎“无偿获得援助”。

中非的成功案例引发其他非洲国家效仿。相较于法国提出的高昂“保护费”和苛刻政治附加条件，瓦格纳的合作模式成本更低、限制更少，更符合非洲国家的现实需求。2021年，马里军方政变后，以金矿开采权换取瓦格纳协助反恐。法国强烈抗议，斥责马里军政府“非法失控”。马里方面毫不客气，直接驱逐法国大使并要求撤军。

其他非洲国家密切关注法国的反应。然而，法国选择了退让，宣布结束在马里的任务。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分别于2022年和2023年对法军下达逐客令。尼日尔政变后，法国一度态度强硬，甚至鼓动西非共同体发出“最后通牒”，威胁出兵。然而期限已过，西共体无人动手，法国也未敢介入，反而老老实实撤军。此举彻底暴露了法国的虚弱，促使更多非洲国家下定决心驱逐法军。

法国失去非洲，很可能意味着失去大国地位；而非洲失去法国，只意味着少了一个剥削者，迎来属于自己的发展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