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用我的副卡给男闺蜜买了辆车,我默默把额度降到10块钱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一下。
我划开,是银行的消费提醒。
【尊敬的陈先生,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于15:32在“恒通汽车城”消费支出488,000.00元…】
一串零。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足足半分钟。
会议室里,项目总监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我退回主界面,点开银行APP。
消费记录清晰地躺在那里,商户名称,金额,时间,分毫不差。
消费卡片:附属卡。
持卡人:林蔓。
我的妻子。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指尖冰凉。
会议室的白光灯管,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没有一丝活气。
我抬起头,迎上总监询问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说:“您继续,我没问题。”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冰。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秋雨不大,但很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车窗上。
林蔓还没回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的轮廓。
我没有开灯,就着这点微光,换了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排骨汤。
我把它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热着。
汤锅里冒出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是这个空旷的家里唯一的声音。
我靠在流理台上,点开了我和林蔓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我下午发的:“今晚回来吃饭吗?”
没有回复。
我又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咖啡和甜点的照片,配文是:“一点甜。”
我往下翻,翻了很久。
我们结婚五年,从最初的满屏互动,到后来一月一次的家庭活动打卡,再到如今,只剩下彼此都看不懂的工作转发。
我们的婚姻,像一盏慢慢坏掉的灯泡,开始是光线变暗,然后是忽明忽暗地闪烁,最后,连那点残存的钨丝也彻底烧断了。
只是我们谁也没说要把它换掉。
锅里的汤开了,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关了火,盛出一碗,放在餐桌上。
然后,我坐下来,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银行APP,找到那张附属卡。
点击,额度调整。
我把那个长长的数字,删掉,输入:10。
确认。
操作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端起那碗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汤还是温的,但喝进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蔓回来了。
她开了灯,客厅瞬间被白光填满,刺得我眼睛发疼。
“回来了?在喝汤?”她一边换鞋,一边随意地问。
“嗯。”
她脱下风衣,露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很高,衬得她的脸很小。
“今天好累啊,陪小安跑了一天,总算把他的事搞定了。”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小安。
安杰。
她的男闺蜜,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男孩,在她的设计公司实习。
我放下汤碗,看着她。
“什么事?”
“他不是一直想买辆车嘛,家里条件一般,首付凑不够。我今天陪他去看了,帮他搞定了。”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怎么搞定的?”我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先帮他垫上了呗,他说等年终奖发了就还我。”她喝了口水,好像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异常。
“垫了多少?”
“也没多少……”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就……首付嘛。”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那条四十八万八千的消费记录。
林蔓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一辆车的首付,四十八万八千?”我一字一顿地问。
“不是……这是全款,他说贷款麻烦,有利息,想着先全款买了,回头再跟我慢慢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用我的附属卡,给你男闺蜜,全款买了辆车。”我陈述着这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陈屿,你听我解释,”她急了,伸手想来拉我的手,“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你最近不是忙嘛,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手抽了回来。
“不是大事?”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如此陌生,“林蔓,我们结婚五年,这五年里,你给你爸妈买的保健品,超过一万块,会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给你自己买个包,超过五万,会截图发给我问好不好看。现在,你用我的卡,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花了将近五十万,你告诉我,这不是大事?”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拔高了音量,仿佛这样就能站住脚。
“最好的朋友?”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到可以让你不经丈夫同意,动用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去为他一掷千金?”
“我说了他会还的!”
“他拿什么还?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一万?不吃不喝也要还四年。林蔓,你是在做慈善,还是在包养他?”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心上。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了?斤斤计 ઉ!”
“计较?”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今天,是我,用我们的钱,给一个年轻女孩买了辆车,你会不计较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我。
对峙,沉默的对峙。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我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我们是清白的!”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陈屿,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侮辱我!”
“我没有侮辱你,我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我无法理解,什么样的‘清白’友谊,需要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哭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车,必须退掉。”我说,“钱,必须回来。这是底线。”
她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不能退……小安他……他拿到车的时候那么开心,我不能……”
“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一个外人的开心,比我们这个家还重要?”
“不是的……陈屿,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
“我应该怎么理解?理解我的妻子,拿着我的钱,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我没有讨好他!”
“那你图什么?图他年轻?图他会哄你开心?图他能给你提供我给不了的情绪价值?”我步步紧逼。
她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黑暗中,我想起两天前。
那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订了餐厅,买了她喜欢的百合花。
她也很高兴,穿了新买的裙子。
席间,我们聊了很多,聊刚认识的时候,聊第一次旅行,聊那些曾经鲜活的过往。
气氛很好,好到我以为,我们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
回家的路上,她接了个电话。
是安杰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说“别难过”、“有我呢”之类的话。
挂了电话,她跟我解释,说小安工作上受了挫,心情不好。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点堵。
现在想来,那不是堵,那是婚姻这座大坝上,一道不起眼的蚁穴。
而今天,它终于溃堤了。
我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去的时候,林蔓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除了财产分割那一栏是空白的,其他都写得很清楚。
我把那份协议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离婚?
太便宜她了。
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或者说,我的善良,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试管婴儿失败后,被消磨殆尽了。
我们努力了三年,想有个孩子。
检查,吃药,打针,手术。
每一次充满希望地开始,每一次又跌入失望的深渊。
最后一次,医生说,林蔓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尝试了。
那天,她哭得很伤心。
我抱着她,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人也很好。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变得沉默,敏感,易怒。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争吵越来越多。
我知道她心里苦,我也一样。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我所有的精力。
工作上的压力,家庭里的低气压,对未来的迷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频繁加班,出差,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以为,这是成年人处理伤痛的方式。
我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
现在看来,我错了。
时间没有治愈伤痛,它只是让伤口溃烂,发脓,直到无法收拾。
安杰的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年轻,有活力,嘴甜,会关心人。
他把林蔓当成无所不能的“蔓姐”,崇拜她,依赖她,给了她久违的存在感和价值感。
而我,在她眼里,大概只剩下一个功能:赚钱的工具。
我拿起手机,给林蔓发了条信息。
“下午三点,星巴克,把安杰叫上,我们谈谈。”
她很快回复:“谈什么?离婚协议我都签了。”
“谈车,谈钱,谈我们还没结束的婚姻。”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那就让律师跟你谈。林蔓,婚内财产是共同的,你单方面大额支出,属于财产转移。真要闹上法庭,你觉得谁会赢?”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约定的星巴克。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三点整,林蔓和安杰一起来了。
林蔓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脸色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安杰还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卫衣,看到我,还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哥。”
我没理他。
林蔓拉着他在我对面坐下。
“要喝点什么?”我问林蔓,没看安杰。
“不用了。”林蔓的声音很冷。
“那就直接开始吧。”我把目光转向安杰。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杰,是吧?”
“嗯,陈哥。”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我把手机里的购车记录调出来,推到他面前,“这辆车,是你买的?”
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钱,是林蔓付的?”
“是蔓姐……先帮我垫付的。”他纠正道。
“垫付?”我轻笑一声,“你有写借条吗?”
安杰愣住了,求助似的看向林蔓。
林蔓的脸色更难看了:“陈屿,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的事,你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他不是外人。”我把她昨天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他现在是这件事的核心当事人。安杰,我再问你一遍,你和林蔓之间,有任何关于这笔四十八万八千块钱的借贷协议吗?口头的,或者书面的?”
安杰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蔓姐说……她说不用……”
“那就是没有了。”我收回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
“陈屿,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蔓终于忍不住了。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现在,立刻,把这辆车处理掉。不管是退,还是卖,钱,必须一分不少地回到我们的共同账户上。”
“不可能!”安杰先叫了起来,“车已经是我的名字了,怎么退?”
“那就卖。”我说,“刚落地的新车,亏不了多少。亏损的部分,算你借林蔓的,写好借条,按月还。”
“我……”安杰语塞了。
“陈屿,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林蔓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小安刚工作,他哪有钱?你这不是逼他吗?”
“我逼他?”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蔓,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我们的家,在为他的‘开心’买单。你心疼他,谁来心疼我?谁来心疼我们这个被你掏空的家?”
我的声音不大,但咖啡馆里很安静,周围几桌的人都朝我们看了过来。
林蔓的脸,红了又白。
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我知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蔓。”我放缓了语速,但语气里的压迫感却更重了,“我是在通知你。这是解决这件事的唯一方式。”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我。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平静地回视她,“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起诉你婚内财产非法转移。到时候,不光是车,这几年你花在安杰身上的每一分钱,我都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安杰,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可能一直以为,我就是林蔓口中那个“忙于工作、不懂情趣、但会赚钱”的丈夫。
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一个慷慨的提款机。
他没想到,提款机也是有密码,有底线的。
“陈屿,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只剩下钱和算计了吗?”林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你先跟我谈钱的。”我冷冷地说,“当你刷掉那四十八万八千的时候,我们之间,剩下的就只有算计了。”
“婚姻是什么?林蔓,我今天也想问问你。”
“婚姻是一家合伙公司,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合伙人。”
“我们有共同的资产,共同的目标,也应该有共同的风险承担。”
“忠诚,是最基本的条款。这个忠诚,不光是身体上的,也包括经济上,情感上。”
“你用我们的共同资产,去投资一个不属于这家公司的‘项目’,事先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没有获得另一位合股人的同意,这就是违约。”
“对于违约,我作为受损方,有权要求你,立刻停止损害,并且,弥补损失。”
我的话说完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蔓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恐惧。
她可能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解构我们的婚姻。
冷静,理性,像在分析一份冰冷的商业合同。
安杰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蔓姐……”他小声地叫了一声林蔓。
林蔓像是被惊醒了,她深吸一口气,对我说:“好。车,我会处理。钱,我会还给你。”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是还给我。”我纠正她,“是还回我们的共同账户。”
她没再说话,拿起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杰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赢了这场谈判。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回到家,林蔓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搬到了客房。
我们开始了分居。
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分居。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去处理了车子的事。
因为已经上牌,不能退,只能当二手车卖掉。
里外里,亏了三万多。
她把卖车的钱,转到了我们的联名账户上。
然后,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安杰写的借条,三万块,分十二期还清。
后面附了一句话:“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回复。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钱回来了,但信任,没了。
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我们不再说话,不再有任何交流。
在家里,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各自占据着自己的空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
吃饭,我做我的,她点她的外卖。
睡觉,我睡主卧,她睡客房。
连在走廊里不小心碰到,都会像触电一样弹开。
那种沉默,像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胸口,让人窒息。
有一天深夜,我起来喝水,看到客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想推门进去,抱抱她,告诉她,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了。
但我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一辆车,一笔钱。
那是一个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巨大的情感空洞。
我转身,回了主卧。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我把家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扔掉了很多旧东西。
然后,我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食材。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蔓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莲藕排骨汤。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桌子的菜,愣住了。
“你……”
“吃饭吧。”我给她盛了一碗汤,“我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谈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默。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碗里的饭都吃完了。
我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干手,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林蔓,”我看着她,“我们谈谈吧。不谈对错,不谈指责,只谈我们自己。”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不开心。”我说,“我也一样。”
“孩子的事,对我们打击都很大。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我选择了逃避,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把你一个人丢在痛苦里。”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赚钱,给你提供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你好。我忘了,你需要的,可能不是这些。”
“安杰的出现,我知道,他填补了我留下的空白。他年轻,有时间,会陪你,会哄你。这些,都是我没做到的。”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在解剖自己。
把那些懦弱,自私,无能,都摊开来,放在阳光下。
很疼,但必须这么做。
林蔓的肩膀,开始轻轻地抖动。
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承认,我羡慕安杰。我羡慕他可以那么轻易地让你笑。”
“所以,当我知道你拿钱给他买车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嫉妒。”
“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觉得,我彻底地输了。”
“我建立起来的,用五年时间,用我所有努力建立起来的家庭,事业,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输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男生。”
“所以,我才会那么失控,说那些伤人的话,做那些让你难堪的事。”
“对不起。”
我说完最后三个字,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林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她终于哭出了声,“是我……是我的错……”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痛苦,我忘了,你也在难过……”
“你加班,晚归,我以为你是不在乎我了,不在乎这个家了……我怨你,恨你……我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你……”
“我想让你看看,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也有人关心我,在乎我……”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她泣不成声。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把这几年来,所有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痛苦,误解,都说了出来。
像两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对方,想从这片冰冷的海水里,找到一丝生还的希望。
聊到最后,我们都累了。
没有结论,也没有和好。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堵在我们之间的,冰冷的墙,开始有了一丝松动。
第二天,我上班前,在餐桌上放了一份东西。
不是离婚协议。
是一份我手写的《家庭财务及情感沟通补充协议》。
听起来很可笑,很矫情。
但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重建我们之间秩序的方式。
协议内容很简单。
第一条:关于财务。设立共同账户,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及储蓄。双方每月工资按比例存入。所有单笔超过五千元的非必要支出,需经双方共同同意。附属卡额度恢复正常,但每月消费上限设定为两万元。
第二条:关于沟通。每周至少安排一次“家庭会议”,时长不少于一小时。在此期间,放下手机,关闭电视,只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可以是工作,可以是生活,也可以是情绪。不指责,不抱怨,只陈述,只倾听。
第三条:关于个人边界。尊重彼此的社交圈,但任何与异性的非工作必要性交往,需提前告知对方。任何形式的经济赠与或大额借贷,必须经双方同意。
第四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以上条款,自愿放弃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增值部分的一半权益。
最后,是签名栏。
我已经签上了我的名字。
旁边,留着她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签。
这看起来像一份不平等条约,充满了我的强势和控制欲。
但我知道,对于已经崩塌的信任来说,任何口头承诺都毫无意义。
我们需要规则。
需要白纸黑字的约束。
来帮助我们,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晚上我回到家,林蔓不在。
但桌上的那份协议,已经签上了她的名字。
字迹很娟秀,是她的风格。
旁边,还用铅笔,加了一条。
第五条:每周,陈屿必须陪林蔓看一场电影,或者散一次步。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是我们分居半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笑。
生活开始按照协议上的条款,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们开始一起记账。
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
我们开始每周一次的“家庭会议”。
一开始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就从分享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新闻开始。
慢慢地,话就多了起来。
她会跟我抱怨公司的奇葩客户。
我也会跟她吐槽项目里的猪队友。
我们开始重新了解,彼此这几年,是怎样度过那些没有交集的日日夜夜的。
我也开始履行我“被增加”的义务。
每周陪她看一场电影。
在电影院黑暗的角落里,我偶尔会偷偷看她。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还是那么好看。
有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我们聊着天,从工作的烦恼,聊到父母的健康,再聊到路边那只流浪猫,好像又有了说不完的话。
有一次,走着走着,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我们两个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然后,相视一笑。
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回温。
客房的门,还是关着的。
我们谁也没有提,让她搬回主卧的事。
我们都知道,还需要时间。
有一天,我妈来看我们。
她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只觉得我们之间气氛有点怪。
她拉着我,悄悄问我:“跟蔓蔓吵架了?”
我没瞒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骂林蔓,也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我。
“这是你奶奶传给我的,一个玉坠子。你拿着,找个机会,给蔓蔓戴上。”
我打开看,是一块很通透的平安扣,玉质温润。
“过日子,就像盘这块玉。”我妈说,“刚到手的时候,可能有点凉,有点硬。但你得天天把它戴在身上,用你的体温去暖它,去盘它。时间久了,它就润了,就暖了,就跟你贴心贴肺了。”
“你跟蔓蔓,就是盘得太少了。两个人,心都凉了。”
我握着那块玉,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晚上,林蔓在客厅看电视。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拿出那个玉坠子。
“妈今天来了,让我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挺好看的。”她小声说。
“我帮你戴上?”
她没反对。
我凑过去,冰凉的玉坠,从她温暖的颈间滑过。
我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好了。”我退回来。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坠,很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客房。
她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
“我……我能回来睡吗?”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床很大。”我说。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又好像,是进入了一条新的轨道。
我们比以前更客气,也比以前更坦诚。
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秩序”。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安杰的电话。
他说,想请我吃个饭,当面跟我道歉。
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没告诉林蔓。
我觉得,这是我们男人之间,应该解决的事。
我们约在了一家烧烤店。
安杰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不少。
他给我倒了杯酒。
“陈哥,对不起。”他一上来就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
“都过去了。”我说。
“那笔钱,我会尽快还清的。”他说,“我已经找了份兼职,晚上去代驾。”
我有点意外。
“蔓姐……她还好吗?”他犹豫着问。
“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
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的家庭,他的梦想,他的不容易。
他说,林蔓对他来说,就像姐姐一样。
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是林蔓给了他很多帮助和鼓励。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破坏我们的家庭。
买车,是他虚荣心作祟,也是林蔓,太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一个想证明自己,一个需要被崇拜。
两个孤独的灵魂,一拍即合。
我听着,没有打断他。
到最后,我们都喝多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陈哥,你是个好人……但你……你真的不懂女人……”
我笑了。
是啊,我不懂。
我花了五年,都还没懂。
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得人很舒服。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安杰说的那句话。
或许,我真的错了。
我总想用我的方式去爱她,给她我认为好的东西。
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回到家,林蔓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她身边。
借着月光,我看着她熟睡的脸。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好像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我伸出手,想帮她抚平。
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我本来没想看。
但那个备注,让我愣住了。
备注是:“小安”。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蔓姐,我见到陈哥了,按你说的,都跟他解释清楚了。】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原来,今晚的饭局,不是安杰的临时起意。
是林蔓在背后安排的。
她想干什么?
让安杰来当说客,让我彻底原谅她?
还是说,这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以为我们已经推倒了那堵墙。
现在才发现,我们只是在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
而窗外的风景,真假难辨。
我轻轻地拿起我的手机,解锁。
点开那个银行APP。
找到那张附属卡。
它的额度,在我签下那份协议后,就已经恢复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头像,是一个律师。
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方律师,之前跟您咨询的离婚案,材料我明天发给您。”
发完,我删掉了信息。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发现一切的下午。
四周很安静。
只有我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清晰得像战鼓。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林蔓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今天起这么早?”她笑着问我。
“嗯,公司有早会。”我回答,语气和往常一样。
我坐下来,喝着她煮的粥。
她的手机放在餐桌上。
我看到,她已经把安杰的备注,改回了“安杰”。
她抬头看到我在看她的手机,解释了一句:“怕你又多想,就改回来了。”
她的表情,坦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点了点头,说:“嗯。”
吃完早餐,我准备出门。
她在玄关帮我整理领带。
“晚上早点回来。”她说,“我们去看电影。”
“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她。
看起来,就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恩爱夫妻。
我出了门。
在电梯里,我拿出手机,给林蔓发了条微信。
【附属卡的额度,我还是降到10块了。】
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
【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需要一点‘规则感’。】
发完,我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下行。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她秒回的信息。
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
只是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明亮的世界。
我走了出去,阳光刺眼。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收束。
真正的结局,还远未到来。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是安杰的女朋友。关于那辆车,还有他和您太太之间的一些事,我想,您有必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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