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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我替战友回家探亲,睡了他老婆,对不起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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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的时候,汽笛声又闷又长,像一声叹息。

我抓着陈刚塞过来的网兜,里面沉甸甸的,几个苹果,一罐麦乳精,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用摸也知道,是给嫂子带的布料。

“李伟,咱妈身体不好,你多待两天,替我……替我多看看。”

陈刚在窗户外头跟着车跑,脸涨得通红,声音喊得都劈了。

我点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儿。

本来回家探亲的是他,八百年盼来一个假期,连长特批的。结果临出发前一天,团里来了紧急任务,点名要他这个“技术大拿”跟着去山里头搞通讯保障。

命令下来,天王老子都得服从。

陈刚当时就傻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半天没吭声。

我知道他心里多苦。

他跟媳妇王秀兰结婚第二个月就归队了,到现在快两年,就靠着几封信连着。信里,秀兰说家里一切都好,说妈身体硬朗着呢。

可队里别的老乡捎话过来,说他妈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秀兰是怕他分心,报喜不报忧。

这事儿陈刚知道后,在训练场上不要命地表现,就为了挣个假,回家看看。

现在,假是批了,人走不成了。

“李伟,兄弟,你替我回去一趟。”晚上,他跑到我床边,一米八的汉子,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当时正在擦枪,闻言手一抖,擦枪布“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啥?”

“你替我回去。”他把假条、火车票,还有攒了半年的津贴,一股脑全塞我怀里,“你跟我家是一个县的,离得不远。你就说……你就说部队临时有任务,你顺路,替我把东西捎回去。”

我脑子嗡的一下。

替战友回家探亲?闻所未闻。

“这……这不合规矩。”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管!”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只要知道我妈、我媳妇儿好好的。你去看一眼,回来告诉我,就行。”

他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

“算我求你了,李伟。”

我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俩是同年兵,睡上下铺,训练场上你拉我我拽你,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我爹妈走得早,无牵无挂,每年探亲假都让给别的战友了。

替他回去……似乎也不是不行。

“行。”我一咬牙,应了下来。

火车“哐当哐-当”,节奏慢得让人心焦。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陈刚揣得皱巴巴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三个人。

陈刚穿着军装,笑得一脸憨厚。他旁边是个清秀的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眼睛亮亮的,抿着嘴笑,有点腼腆。这就是王秀兰,我那未曾谋面的嫂子。

他俩身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满脸褶子,笑得很慈祥。

陈刚总说,秀兰是他们村最好看的姑娘。

他说,他配不上她。

他说,这辈子能娶到秀兰,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说起她的时候,那张被高原的风吹得又黑又糙的脸,会泛起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五味杂陈。

我该怎么面对她们?

一个陌生的“我”,代替了她们日思夜想的儿子和丈夫。

带来的,会是多大的失望?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两天一夜后,火车终于在一个叫“临河”的小站停下。

我背着行李,提着网兜,挤下火车。

一股混着煤烟和泥土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头攒动,接人的,送人的,吵吵嚷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按照陈刚的说法,他家在临河县下面的红旗公社,得坐汽车。

“陈刚!”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不确定,在不远处响起。

我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白杨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衬衫,蓝裤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踮着脚,正使劲往刚停稳的列车窗口里瞧,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是她。

王秀兰。

跟照片上一样,甚至……更清秀。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没看见陈刚,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失落。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根本不该来。

我应该直接去红旗公社,找到她家,放下东西就走。

而不是站在这里,让她承受这份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

可现在,已经晚了。

她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身上那套和陈刚一样的旧军装。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快步向我走来。

“同志,你好,请问……你是陈刚的战友吗?”她在我面前站定,仰着脸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的皮肤很白,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嫂子,我叫李伟,是陈刚的战友。”

“李伟。”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陈刚呢?”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还在拼命往我身后的人群里寻找。

我知道,她在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嫂子,”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艰涩,“陈刚……他,他临时有紧急任务,回不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我才听到她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问:“……回不来了?”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任务很危险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哭腔。

“不危险!”我赶紧抬头,急切地解释,“绝对不危险!就是……就是一项技术保障任务,需要他,非他不可。连长亲自点的名。一结束,马上就能回来。”

我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她不信。

她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没哭。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咽回了肚子里。

“哦。”

她点了点头,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没事,部队的任务要紧。他……他好好的就行。”

她说着,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网兜。

“这大老远的,还让你替他跑一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连连摆手,“我跟他顺路,反正我也要回家。”

我撒了个谎。

我家在邻县,跟这里,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走吧,先回家。”她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妈……妈还等着呢。”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算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背脊,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从车站到汽车站,要穿过大半个县城。

八十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街道是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你……你跟陈刚,关系很好吧?”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嗯,我俩是最好的兄弟。”我赶紧答道。

“他在部队,都好吗?”

“好,都好。他是我们连的技术骨干,连长器重他,战友们也佩服他。”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任务一结束就回,估计……估计用不了太久。”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底。

山里的任务,谁说得准呢。

她“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到了汽车站,她熟练地买了去红旗公社的票。

是那种老式的客车,车厢里一股浓浓的汽油味儿,混合着汗味和家禽的骚味。

车上人挤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护着怀里的网兜,被挤得东倒西歪。

我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拉到我身后,用身体给她隔开一个相对宽松的空间。

她的后背,轻轻地抵着我的胸膛。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想要拉开距离。

可车里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动弹不得。

我们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尴尬又有些暧昧的姿势,站了一路。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停地骂自己。

李伟啊李伟,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你兄弟的媳妇!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终于在“红旗公社”的牌子下停住。

下车的那一刻,我如蒙大赦。

红旗公社比县城更破败。

放眼望去,全是黄土地,和低矮的土坯房。

从公社到陈刚家所在的村子,还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土路。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路边的野草都晒得蔫头耷脑。

“就是前面了。”

走了许久,她指着远处一个被几棵大槐树环绕的小院子说。

院子是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

秀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加快了脚步。

“妈!”

她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我也赶紧跟上。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西边种着几架豆角,东边圈着一个鸡窝。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扶着门框,正探着头往外看。

“秀兰……回来啦……”老太太的声音很虚弱,“刚子……刚子呢?”

她伸长了脖子,往秀兰身后瞧。

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刚子他……”

“大娘!”我抢在秀兰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太太跟前,立正,敬了个军礼。

“大娘您好!我叫李伟,是陈刚的战友!陈刚他临时有紧急任务,回不来了!他派我代表他,回来看您和嫂子!”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声音洪亮。

老太太愣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半天,又看看我身后的秀兰。

“任务……?”

“是的,大娘,紧急任务!非常重要!”我加重了语气。

老太太脸上的期盼,慢慢变成了失望。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唉……部队的兵,身不由己。人……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妈!”

秀兰赶紧过去扶住她。

我这才看清,老太太的脸蜡黄蜡黄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哪里是“身体硬朗”的样子?

我的心,针扎似的疼。

为了不让儿子担心,这一家人,到底撒了多少谎?

秀兰扶着老太太进屋。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家具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靠墙立着一个掉漆的木柜子。

最里面,是用木板搭的一铺大炕。

老太太就躺在炕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

“大娘,这是陈刚给您买的麦乳精,还有给您做衣裳的布。”我把网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炕边的桌上。

又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里面是陈刚所有的津贴。

“这是陈刚的津-贴,让我交给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气若游丝:“你们……你们在部队,也……也不容易,花这钱……干啥……”

“应该的,大娘,这是他当儿子的孝心。”

秀兰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到,有泪水滴落在她脚下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安顿好老太太,秀兰带我去了西边的厢房。

“李同志,这几天……就委屈你住这儿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不委屈,不委屈。”我赶紧说,“嫂子你别这么客气,叫我李伟就行。”

“嗯。”她点了点头。

“嫂子,大娘这病……多久了?”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她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去年冬天,妈去河边洗衣服,地滑,摔了一跤。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就一直不好,咳嗽,喘不上气。去卫生院看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给开了些草药。”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绝望。

“为什么……不告诉陈刚?”

“告诉他干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他在部队保家卫国,是干大事的。家里的这点小事,不能让他分心。”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多么要强的女人。

又是多么……苦的女人。

晚上,秀兰在厨房忙活着。

我在院子里,用陈刚家里的旧斧头,帮她把劈柴劈好。

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是菜下锅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股诱人的香味。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不一会儿,秀兰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一盘炒鸡蛋,一盘炒豆角,还有两大碗白面条。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招待贵客的最高标准了。

“李伟,吃饭了。”

她把饭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嫂子,这……太破费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给我递过来一双筷子。

面条很劲道,炒鸡蛋喷香。

我真是饿坏了,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

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小口地喝着面汤。

“嫂子,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

我知道,她心里装着事,哪里有胃口。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里没有电,家家户-户都点着煤油灯。

夜空格外得黑,也格外得静,只有零星的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

秀兰把她母亲安顿睡下后,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李伟,忙了一天,洗洗脚解解乏。”

“嫂子,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窘得满脸通红,赶紧站起来。

“你是我家的客人,别动。”

她不由分说,把我按在板凳上,蹲下身,把我的鞋袜脱掉。

当我的脚浸入温热的水中时,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瞬间传遍全身。

我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那么蹲着,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我洗脚。

昏黄的煤油灯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小巧的鼻梁,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在哭。

无声地哭。

我心如刀割。

“嫂子……”

我刚一开口,她就抬起头,冲我笑了。

眼睛是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想他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秀兰那张含着泪的笑脸。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又把昨天没劈完的柴火全都劈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我是个兵,干这些活,不费劲。

秀兰起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一切,愣住了。

“李伟,你……”

“嫂子,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那几天,我就这样住了下来。

白天,我帮着干些体力活,挑水,劈柴,下地。

秀兰则在家照顾她母亲,洗衣,做饭。

我俩之间的话不多,但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我渐渐发现,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她很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地里的农活,她也懂。

只是,她太累了。

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还要照顾一个病人。

有一次,我跟她去地里收玉米。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火。

我一个大小伙子,都干得汗流浃背。

她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掰着玉米,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靠着玉米秆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

“喝口水吧。”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你也喝。”我把水壶递还给她。

她摇了摇头。

“我不渴。”

我知道,水不多,她想留给我喝。

我心里一酸,硬是把水壶塞到她手里。

“你不喝,我也不喝了。”

她拗不过我,只好接过去,小小地抿了一口。

“李伟,”她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忽然说,“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说:“会好的,嫂子。等陈刚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回来?”她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装的是国家,是部队。这个家……他顾不上。”

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怨。

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看着她被汗水粘在额角的碎发,和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把她揽进怀里,替她扛起一切的冲动。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李伟,你疯了!

她是你兄弟的女人!

那天晚上,老太太的病,突然加重了。

她咳得喘不上气,脸色发青,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妈!妈!”

秀兰吓得六神无主,抱着她妈,一个劲儿地哭。

“快!去卫生院!”

我当机立断,冲过去,把老太太背起来就往外跑。

“嫂子,快跟上!”

村子离公社卫生院有七八里地,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天又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背着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秀兰提着煤油灯,在后面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伟……慢点……我……我跟不上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摔倒在地上,煤油灯也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绝望,瞬间笼罩了我们。

“别怕,嫂子!有我!”

我把老太太轻轻放下,摸黑找到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扶着我,我们一起走!”

我一手搀着她,一手半背半抱着老太太,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卫生院!

“大夫!大夫!救命!”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

卫生院的值班大夫被我们惊醒了。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老太太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大夫说,是急性肺炎,加上常年劳累,营养不良,底子太亏了。

“再晚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秀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默默地坐在她身边,把我的军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后半夜,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她靠着。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杂念。

我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太苦了。

我应该,帮帮她。

老太太住院,需要钱。

我把陈刚给的津贴,加上我自己带来的钱,全都交了住院费。

但还是不够。

大夫说,要用青霉素,那东西,贵得很。

秀(删)兰急得团团转。

“我去借!”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拉住她。

“嫂子,你去哪儿借?你们家这情况,谁肯借给你?”

这是实话。

村里人都穷,谁家有余钱?

就算有,看她家这光景,一个常年不在家的丈夫,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娘,借出去的钱,不等于打了水漂?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她又哭了。

“我想办法。”

我说。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

我找到了一个黑市。

那个年代,每个县城,都有那么一两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把我爹妈留给我的一块玉佩,当了。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换来的钱,不算多,但足够老太太的医药费了。

当我把一沓“大团结”塞到秀兰手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李伟,你……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你别管了,先给大娘治病要紧。”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她把钱往回推,“你快说,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被她看得没法,只好撒谎。

“是我……管部队的战友借的。他们知道陈刚家里的情况,凑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把钱收下。

“李伟,这钱……我,我们家,一定会还的。”

“嫂子,你再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陈刚。”

老太太用了药,情况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和秀兰轮流在医院照顾。

那段日子,很累,但也很……充实。

我们一起打饭,一起给老太太擦身,一起在走廊里,小声地聊着天。

聊陈刚在部队的趣事。

聊她小时候的故事。

聊这片贫瘠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我发现,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有一次,一个同病房的家属,问我。

“小伙子,你媳-妇长得真俊。你对她也好。”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大娘,你……你误会了,这是……这是我嫂子。”

“嫂子?”那大娘一脸诧异,“那你……”

秀兰在一旁,也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解释:“他是我男人的战友。”

那大娘“哦”了一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秀兰就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她不再跟我并排走路,也不再跟我说笑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太太出院那天,我去结账。

剩下的钱,还有一些。

我拿着钱,去供销社,扯了最好的棉布,买了营养品,还给秀兰,买了一双红色的新布鞋。

当我把鞋递给她的时候,她愣住了。

“给我的?”

“嗯。我看你脚上那双……都磨破了。”

她的那双鞋,鞋底已经快掉了,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她接过鞋,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李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陈刚的媳-妇,就是我嫂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我还是那套说辞。

她却摇了摇头。

“不对。”

她说。

“陈刚,他不会想到这些。他是个粗心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回到家,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

我和秀兰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我们很少说话,但一个眼神,似乎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有天晚上,下起了暴雨。

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我住的西厢房,屋顶有点漏雨。

雨水顺着墙角,流了一地。

我正手忙脚乱地用脸盆接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秀兰。

她披着一件蓑衣,端着一盏煤油灯,站在门口。

“李伟,你那屋漏了,来……来我这屋睡吧。”

她的声音,被雷声盖住了大半,但我还是听清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走进来,把灯放在桌上,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来我屋睡。妈跟我睡一头,炕那头,空着。”

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不用了,嫂子,我这……没事。”我语无伦次。

“怎么没事?被子都湿了,你要睡水里吗?”

她不由分说,抱起我的被子,就往外走。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雷声,一个接着一个。

闪电,把窗外照得惨白。

我跟着她,走进了正屋。

老太太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女人香,混着中药味。

秀兰把我的被子,铺在炕的另一头,离老太太最远的位置。

“睡吧。”

她说完,就脱掉蓑衣,和衣躺在了老太太身边,背对着我。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在炕边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躺了下去。

炕烧得很热。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秀兰身体的轮廓。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拼命地往炕沿边上缩,生怕碰到她。

一夜,无眠。

第二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我俩谁也没提昨晚的事,默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我再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我必须,要走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秀兰做了一桌子菜。

比我刚来那天,还要丰盛。

甚至,还有一瓶白酒。

“李伟,这些天,谢谢你。”

她给我倒了一杯酒。

“要不是你,我跟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嫂子,别说这话。”我端起酒杯,“是我该谢谢你们的照顾。”

我俩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我喉咙发烫。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聊她,聊陈刚。

聊那些没指望的日子,和遥不可及的未来。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我好累……真的……好累……”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回来的,不是你?”

她看着我,醉眼迷离地问。

我浑身一震,酒,醒了大半。

“嫂子,你……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猛地站起来,扑到我怀里,死死地抱住我。

“李伟……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求求你……”

她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

她的泪,打湿了我的前胸。

我的理智,在酒精和她绝望的哭喊声中,一寸寸地崩塌。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她的后背。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留了下来。

我背叛了我最好的兄弟。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秀兰不在。

我坐起来,头疼欲裂,宿醉的后果。

看着旁边凌乱的床铺,和枕头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我像被当头打了一棒。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屋子。

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双新布鞋,背对着我。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醒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混蛋?

我该说什么?

“早饭在锅里,我去看看妈。”

她说完,就进了正屋,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我后悔了。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刀。

我怎么对得起陈刚?

那个把我当亲兄弟,把整个家都托付给我的陈刚?

我没有吃早饭。

我收拾好我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

我走进正屋。

老太太已经醒了,精神好了很多。

秀兰正在给她喂粥。

“大娘,我……我要走了。”我低着头,声音嘶哑。

“走?”老太太愣了一下,“这么快?不多住两天?”

“不了,部队……有纪律。”

“那……那你路上,慢点。”

我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钱,放在桌子上。

“大-娘,这钱……你们留着用。”

然后,我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院子。

我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怕看到秀兰的眼睛。

回部队的路上,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

我一遍遍地骂自己,不是人。

我该怎么面对陈刚?

我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回到部队,已经是几天后了。

陈刚的任务,还没结束。

我躲在宿舍里,谁也不见。

战友们都说,我像是变了个人,丢了魂。

一个星期后,陈刚回来了。

他晒得更黑了,也更瘦了,但精神很好。

他冲进宿舍,一把抱住我。

“好兄弟!谢了!”

他狠狠地捶了捶我的胸口。

我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不认识兄弟了?”

“没……没有。”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妈……我媳妇儿,她们……都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闪着光。

“好……都好。”

我的声音,在抖。

“妈身体怎么样?你没跟她说我任务的事吧?秀兰呢?她……她没生我气吧?”

他连珠炮似的问。

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他。

妈身体很好。

秀兰很理解他。

家里一切都好。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喝了一宿的酒。

他跟我说,这次任务,他又立了功。

他说,等下次探亲,他一定要回去,好好补偿秀-兰。

他说,他要给秀兰买城里最时兴的裙子。

他说,他要攒钱,把家里的土坯房,换成砖瓦房。

他说……

他说的越多,我的心,就越痛。

我像个罪人,在接受审判。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着陈刚。

我不再跟他一起训练,不再跟他一起吃饭。

他来找我,我就找借口溜掉。

他以为我病了,还特地去卫生队给我拿药。

看着他手里的药,我再也忍不住,冲出宿舍,跑到训练场,吐了个天翻地覆。

我吐出的,是满心的愧疚和罪恶。

不久之后,我向上级,递交了一份申请。

申请调到最艰苦的边防哨所。

连长找我谈话。

“李伟,你是不是犯什么糊涂了?你前途一片大好,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

“连长,我想去。”

“为什么?”

“没什么。”

我没法说。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睡了我最好兄弟的媳-妇。

我的申请,最终被批准了。

走的那天,陈刚来送我。

他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

他以为,我是为了所谓的“前途”,去边疆建功立业。

“好兄弟,到了那边,好好干!别忘了给哥写信!”

他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骄傲。

我看着他那张憨厚、真诚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陈刚……”

我哽咽着,想说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是人。

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我说不出口。

我怎么能,那么残忍?

怎么能,毁了他心里,那片最干净的家园?

“保重。”

最终,我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转身上了车,没敢再回头。

车开动了,我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泪如雨下。

兄弟,对不起。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边防哨所的苦,超出了我的想象。

风,像刀子一样。

雪,一封就是大半年。

孤独,像水草一样,疯狂地吞噬着你。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我每天跑几十公里,武装越野。

我把枪,拆了装,装了拆,直到闭着眼睛,都能在半分钟内完成。

我只有把自己累到极致,累到没有一丝力气去胡思乱想,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我跟陈刚,通了几封信。

信里,他还在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回家盖房子。

他说,秀兰给他来信了,说妈身体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他还说,秀-兰在信里,问起了我。

问我,在边疆,习不习惯,苦不苦。

看到那句话,我的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笔。

后来,我不再给他写信了。

我怕。

我怕我会在信里,一不小心,说出那个肮脏的秘密。

几年后,我听说,陈刚转业了。

他回了老家。

再后来,我听说,他当上了红旗公社的干部。

听说,他带着乡亲们,种果树,办工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听说,他家的土坯房,早换成了二层小楼。

听说……

听说,他和秀兰,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些消息,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场,也笑了一场。

哭的是,我这辈子,都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

笑的是,他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毒的毒药。

它磨平了我的棱角,也把那份罪恶,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离开过边疆。

我没脸回去。

我没脸,去见陈刚。

更没脸,去见秀兰。

有时,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我会一个人,对着一瓶劣质的白酒,发呆。

我会想起,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

想起,她绝望的哭喊。

想起,她身上的皂角香。

想起,我犯下的,无法弥补的罪。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夜晚了。

那是我欠陈刚的。

也是我,欠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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