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琅勃拉邦的瀑布水潭中,她突然潜入水下轻轻握住了我的脚踝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在琅勃拉邦的群山之间。我站在光西瀑布第三层水潭边,看着夕阳将乳白的水流染成琥珀色,飞溅的水珠在空气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四周是参天的热带乔木,巨大的板根盘虬卧龙,不知名的藤蔓从树冠垂落,偶尔有长尾猴的啼叫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潮湿的野性。
这是我在老挝旅行的第三周。从万象出发,沿着湄公河一路向北,琅勃拉邦这座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小城,像一颗遗落在河谷中的明珠,让我彻底放慢了脚步。清晨布施时僧袍的橘色洪流,香通寺门楣上镶嵌的彩色玻璃,普西山巅俯瞰的湄公河与南康河交汇处的三角洲,还有夜市里飘着香茅气息的冬阴功汤——一切都像被时光浸泡过,温润而慵懒。
光西瀑布是琅勃拉邦最负盛名的自然景观。当地人说,这里的水潭是山神的浴池,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灵性。我沿着蜿蜒的石阶下行,穿过挂满祈福绸带的神树,终于抵达最深处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或许是周末的缘故,此刻水潭边只有零星的游客,大多是欧美面孔,三三两两地躺在岩石上晒太阳,或是在浅水区嬉戏。
我脱下鞋,赤脚踩进水里。初秋的水温带着一丝凉意,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燥热。水潭中央有一块平滑的巨石,几位年轻人正站在上面跳水,落水的声响惊起了岸边栖息的翠鸟。我沿着潭边缓缓游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水潭对岸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背对着我,长发如墨,垂落在腰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朵盛开在水边的睡莲。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看风景,也不与他人交谈,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圈。
好奇心驱使我慢慢向对岸游去。当我距离她大约五六米远时,她突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脸,没有任何妆容,皮肤在夕阳下透着淡淡的玉色。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像最深邃的潭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并没有表现出被打扰的惊讶,反而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好,”她先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她的中文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但吐字清晰。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是的,从中国来。”
“我也是。”她低下头,拾起一块鹅卵石,在手中轻轻摩挲,“我叫林溪,森林的林,溪流的溪。”
“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林溪告诉我,她在万象的一家 ngo 工作,这次是周末来琅勃拉邦散心。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常常会停顿很久,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她很少谈及自己的生活,更多的是问我旅行中的见闻。当我说起在四千美岛看到的湄公河豚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倒映着星光。
“我最喜欢水了,”她说,“水是有记忆的,它流过山川,看过无数故事。”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沉入了山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游客们陆续离开,水潭边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
“水凉了,我们该上岸了。”林溪站起身,裙摆上沾着几片落叶。
我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她却突然说:“等一下,你看水底。”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潭中央的巨石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好奇心再次被点燃,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阳光已经无法穿透到水底,四周一片昏暗。我努力睁大眼睛,借着水面透下的微光寻找。就在这时,我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带着水的寒意,却意外地温柔。我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水波。我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看向岸边的林溪。她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贝壳。
“吓到你了吗?”她举起贝壳,贝壳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刚才在水底捡到的,送给你。”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握我脚踝的人,竟然是她。她什么时候潜入水中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我一时语塞。
“水里的世界很安静,不是吗?”她走到我身边,将贝壳放在我的手心,“有时候,我们需要被提醒,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的美好。”
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我心跳加速。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像一个谜。
我们收拾好东西,沿着石阶向景区外走去。夜色越来越浓,林间的萤火虫亮了起来,像散落的星辰。林溪走在我前面,白色的裙摆像一团流动的月光。我们没有说话,但彼此的脚步声却出奇地协调。
走到景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要走了。”她说。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有些担心。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透明的液体,“这是光西瀑布的水,送给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水的力量。”
我接过玻璃瓶,还想说些什么,她却转身跑进了夜色中。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小径上,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贝壳和装着潭水的玻璃瓶,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那个在水底握住我脚踝的瞬间,是真实的,还是我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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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我打开那个玻璃瓶,倒出一点潭水,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气息涌入鼻腔,仿佛还带着水潭的温度。贝壳的表面很光滑,似乎被人摩挲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我试图在琅勃拉邦寻找林溪的踪迹。我去了她提到的每一家咖啡馆,沿着湄公河漫步,甚至去了光西瀑布等了一整天,但都没有再见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她就像一场梦,在水潭边出现,又在夜色中消散。
离开琅勃拉邦的前一天,我去了香通寺。寺庙的墙壁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着老挝的历史和神话。在壁画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瀑布水潭边,手中握着一枚贝壳,水面下,有一只手正轻轻握住一个男子的脚踝。
我震惊地站在壁画前,久久无法移动。旁边的老僧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走过来对我说:“这是山神的女儿,传说她会在满月之夜出现在光西瀑布,寻找那个能听懂水语的人。”
“听懂水语的人?”我不解地问。
“是的,”老僧点了点头,“水是有灵性的,它会把有缘人的故事带到远方。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的画家,在这里遇到了山神的女儿,他们相爱了。但人神殊途,女孩最终回到了水中。画家伤心欲绝,就在这里画下了这幅壁画,希望能留住那一刻的美好。”
我恍然大悟。原来林溪说的“水是有记忆的”,并不是随口之言。她握着我的脚踝,或许只是想让我感受水的温度,倾听水的故事。
离开琅勃拉邦时,我把那枚贝壳和装着潭水的玻璃瓶放在了行李箱最深处。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俯瞰这座小城,湄公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环绕着群山。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光西瀑布的水潭边,对我微笑。
回到城市后,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我把那枚贝壳放在书桌上,玻璃瓶则摆在窗台上。每当我感到疲惫或迷茫时,就会拿起贝壳,感受它光滑的表面,或是打开玻璃瓶,嗅一嗅那清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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