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分娩时医生竟是前夫,我痛得大喊:快把你孩子拉出来

0
分享至

01 阵痛

痛。

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碾过我的小腹,然后倒回去,再碾一次。

我叫苏书意,今年二十七岁。

此刻,我正躺在市一院的待产床上,死死抓着床边的金属栏杆。

栏杆冰得刺骨,但我手心里的汗,比三伏天的雨水还多。

“书意,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闺蜜乔今安在一旁,比我还紧张,脑门上全是汗。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眼前的天花板,白得晃眼,上面的灯管,一圈一圈,像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吸进去。

九个月了。

从发现这个小生命开始,我就一个人。

一个人孕吐,一个人产检,一个人拖着越来越重的身子,买菜做饭。

我的出租屋在七楼,没有电梯。

每天爬上爬下,是我唯一的运动。

邻居的王阿姨总说:“书意啊,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老是你一个人?你老公呢?”

我只能笑笑,说他出差了,忙。

其实,我没有老公。

更准确地说,我曾经有,但现在没了。

我的前夫,叫陆景深。

一个光是念出名字,心口都会泛起密密麻麻酸楚的男人。

我们离婚一年了。

离婚协议上,他分给了我一套市区的公寓和一笔不菲的补偿,但我什么都没要。

我拖着行李箱,从那个我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家里走出来,就像三年前,我拖着行李箱搬进去一样。

只不过,来时满心欢喜,去时一身狼狈。

离婚后不到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拿着那张显示两条红杠的验孕棒,我在洗手间里,坐了一整夜。

告诉他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我掐死了。

我忘不了他妈妈,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说:“苏书意,我们陆家是三代从医的书香门第,你呢?父母是小县城摆摊的,你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文员,你拿什么配我们景深?”

“我们景深马上要评副主任医师了,他的妻子,必须是对他事业有助力的名门闺秀,而不是你这种拖油瓶。”

“拿着这张卡,离开我儿子。以后,你们再无瓜葛。”

我没有拿她的卡。

但我记得,那天,陆景深就站在他妈妈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我所有的希望和留恋,都凌迟处死。

我提了离婚。

他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从民政局出来,他想送我,我拒绝了。

我说:“陆景深,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他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雾,他说:“书意,对不……”

“别说对不起,”我打断他,“你没对不起我,你只是,没那么爱我而已。”

从那天起,我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搬到了这个谁也不认识我的老城区。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像一潭死水,就这么过下去。

直到这个孩子的出现。

他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我要生下他,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把他养大。

“啊——”

又一阵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裂了。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啊!她好像不行了!”

今安的尖叫声,在产房里回荡。

一个护士匆匆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脸色一变。

“宫口开全了!快!准备进产房!产妇有大出血风险,快去叫产科的陆主任过来!快!”

陆主任?

我痛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好熟悉的称呼。

我记得,陆景深评上副主任医师后,科室里的人,好像就是这么叫他的。

不会的。

不会这么巧的。

全市这么多家医院,他怎么可能,偏偏就在这一家。

我被人手忙脚乱地推进一个更亮、更冷、仪器更多的房间。

腿被架上产床,那种屈辱和无助,让我浑身发抖。

“别怕,书意,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今安被拦在了门外,她通红着眼,对我大喊。

门,关上了。

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群穿着绿色手术服的陌生人。

02 重逢

“产妇,放松,听我们的指挥。”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医生,声音很温柔。

我努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视线,已经模糊了。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我能听到各种仪器的滴滴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人们急促的脚步声。

“陆主任来了!”

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努力睁大眼睛,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同样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蓝色的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

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深邃,沉静,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感。

曾经,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看我时的温柔和笑意。

而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是他。

陆景深。

我的前夫。

我孩子的父亲。

我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竟然,真的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他竟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陆主任”。

老天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还不够可笑?

我看着他走到我的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我病历卡上的名字。

“苏书意……”

他念出我的名字,声音很低,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但我还是听到了那一瞬间,他声音里几不可察的停顿。

他的目光,从病历卡上抬起,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产房里所有的嘈杂,都瞬间远去。

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曾经熟悉到我闭上眼都能描摹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错愕,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痛,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比痛更尖锐,更刻骨的,叫做“屈辱”的东西,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我要在我最狼狈,最不堪,最没有尊严的时候,被他看见?

我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动物,赤裸裸地躺在他的手术刀下,任他宰割。

不。

不可以。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我猛地坐了起来。

“我不生了!”

我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我指着他,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

整个产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护士和医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看着我们。

陆景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神,穿过薄薄的空气,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伪装。

“苏书意,”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冷静点,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我不要你管!”我尖叫,“我说了,让你出去!换个医生!随便谁都行,我不要你!”

“胡闹!”旁边那个女医生,立刻厉声喝道,“产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胎心已经掉到90了!再拖下去,孩子和你都有危险!陆主任是我们医院最好的产科医生,这个时候你耍什么脾气!”

孩子……

女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

对,我的孩子。

我的宝宝还在我肚子里,他有危险。

我不能因为我可笑的自尊心,害了他。

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倒回床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陆医生,”我听到自己用一种破碎不堪的声音,低低地说,“麻烦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恨,和认命。

陆景深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他对身边的人,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声音,下达指令。

“准备。”

“血压,心率,报数。”

“所有人,各就各位。”

他恢复了那个专业、权威的陆主任的身份。

仿佛刚才那个震惊到失语的人,不是他。

仿佛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普通的产妇。

我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我身上游走。

我能感觉到他戴着塑胶手套的手,在触碰我的身体。

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次凌迟。

我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呜咽和哭泣,都吞回肚子里。

苏书意,别哭。

不准哭。

你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你自己,选择一个人,走到今天的。

你怨不得任何人。

03 清算

“用力!”

“产妇,听我的口令,吸气——用力!”

“看不到胎头!产妇,你再不用力,孩子要窒息了!”

耳边是医生和护士们焦急的催促。

可是我没有力气了。

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痛,和心里的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困住。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脑海。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陆景深还是个住院医,忙得脚不沾地。

他常常半夜三更才回家,我总会给他留一盏灯,和一碗温热的汤。

他会从背后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疲惫地说:“书意,有你真好。”

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回他家。

他妈妈从头到脚地打量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饭桌上,她一直在说,她给陆景深物色的另一个女孩,是卫生系统某位领导的女儿,人长得漂亮,学历又高,对景深的前途,有莫大的帮助。

陆景深当时握着我的手,对她妈妈说:“妈,我爱的是书意,这辈子,我只娶她。”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相爱,就可以战胜一切。

可我忘了,爱情,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们的交流,只剩下“吃了没”、“早点睡”。

他妈妈来我们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来,都变着法地羞辱我,说我配不上他儿子,说我耽误了他儿子的前程。

而陆景深,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后来的沉默不语,再到最后的视而不见。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评上副主任医师那天。

科室庆功宴,他喝多了。

他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们家景深能有今天,真是不容易。书意啊,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看,你是不是也该为景深的将来,考虑考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同情的,看好戏的,鄙夷的。

而我的丈夫,陆景深,就坐在主位上,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原来,不是我配不上他。

是我太天真,以为他能为我,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可他连在他妈妈面前,替我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产妇!产妇!你醒醒!看着我!”

有人在用力拍我的脸。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陆景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苏书意!听着!”他抓着我的肩膀,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你想想你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想想你的孩子!”

孩子……

对,我的孩子。

那个在我肚子里,陪了我九个月的小家伙。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能让他有事。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新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

痛。

无法形容的痛。

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碎了。

我的视线,死死地锁住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是他,给了我最美的爱情幻想。

也是他,亲手把这个幻想,打得粉碎。

他让我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九个月的孤独和辛酸。

现在,他却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站在这里,让我为了孩子用力。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凭什么他可以对我过去九个月的苦难,一无所知?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我要死了,我也要在他心上,狠狠地剜下一刀。

我要让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我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陆景深!”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他,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看清楚了!”

“这是你的孩子!”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你不是跟你妈一样,觉得我碍眼吗?”

“现在,我命令你!”

“快把你孩子……从我身体里……拉出来!”

我的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整个产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我看到陆景深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地一震。

他脸上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我看到他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那双眼睛里,震惊,难以置信,痛苦,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看着我,嘴唇在口罩下,无声地翕动着。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这是你的种!你陆大主任的种!”

“你亲手放弃的!现在,你再亲手把他接出来!”

“这不是很公平吗?!”

“陆景深!我痛!我好痛啊!”

“你快点!快把你儿子拉出来!”

我彻底崩溃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产床上,又哭又笑,又喊又叫。

我把这九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都化作最恶毒的语言,像一把把刀子,尽数朝他扔了过去。

“苏书意……”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

那只曾经无数次抚摸过我头发的手,此刻,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啪!”

我用尽全力,挥手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你不配!”

04 新生

我的嘶吼,最终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一片旋转的,刺目的白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听到的,是陆景深那一声,夹杂着绝望和崩溃的命令。

“准备侧切!快!”

“催产素,最大剂量!”

“保大人!听到没有!我让你们保大人!”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一盏橘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软。

下腹部,传来一阵阵钝痛。

“书意!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乔今安,立刻扑了过来,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大出血,差点就……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孩子……”我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孩子好着呢!是个儿子,六斤八两,特别健康,特别可爱!”今安连忙擦干眼泪,指了指我床边的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我挣扎着,想要侧过头去看。

“你别动!”今安赶紧按住我,“你刚做完手术,身上有伤口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床,推到我眼前。

我终于看清了我的孩子。

他小小的,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眼睛紧紧闭着,睡得很沉。

小嘴巴,时不时地咂巴一下,可爱得不得了。

这就是我的孩子。

我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一次滑落。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是满足的。

“他……长得像谁?”我轻声问。

今安撇了撇嘴,表情有点复杂。

“说实话吗?”

“嗯。”

“简直就是……陆景深的翻版。”她小声嘀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那鼻子和嘴巴。”

我的心,沉了一下。

陆景深。

产房里那不堪的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脸,瞬间白了。

“他……他人呢?”我问。

“谁?陆景深?”今安的语气,立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着,跟个门神一样。后来你被推出来,他想跟进来,被我骂出去了。”

“我告诉他,苏书意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今安说得义愤填膺。

我却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所有的颜面,都撕得粉碎。

我把他最深的秘密,公之于众。

以他的骄傲,他现在,应该很恨我吧。

也好。

恨,总比藕断丝连要好。

“对了,书意,”今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陆景深托我给你的,说是……给你和孩子的。”

我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觉得无比刺眼。

“我不要。”我冷冷地说,“还给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今安把卡收了回去,“我已经替你拒绝了。我说我们不稀罕他的臭钱,我闺蜜自己养得起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

“谢谢你,今安。”

“跟我客气什么。”她帮我掖了掖被角,“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哦对了,护士说你现在可以吃点流食了,我给你熬了小米粥。”

今安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我的儿子。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的心,一点一点地,被填满了。

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爱情,什么背叛,什么怨恨……

在这一刻,都抵不过我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苏书意,你现在是一个妈妈了。

你要为了他,变得更强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我以为是今安回来了,没有在意。

一个男人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是陆景深。

他换下了手术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他看起来很憔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在产房里时更多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了婴儿床边。

他弯下腰,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宝宝,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隔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沉默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终于,他动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碰孩子的脸。

可他的手,在距离孩子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他紧张或情绪激动到极点时,才会有的反应。

我以前见过一次。

是我第一次答应他的求婚时。

他想给我戴上戒指,手却抖得怎么也对不准我的手指。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转过身,看向我。

“书意。”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05 闹剧

“对不起?”

我冷笑一声,觉得这三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陆主任,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救了我,还救了我的孩子,我该感谢你才对。”

我的语气,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陆景深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好好休息。”他低声说,“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我化成灰都认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陆景深的妈妈。

她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但此刻,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布满了怒气。

她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病房,最后,落在我身上。

“苏书意!你这个贱人!你还要不要脸!”

她一开口,就是最恶毒的咒骂。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的床前,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道:“你安的什么心!你竟然,竟然用孩子来算计我们景深!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让你滚,你偏不滚!现在还敢带着野种找上门来!”

“野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打水回来的乔今安,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我面前。

“你个老巫婆!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野种?我看你才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吧!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在我们书意刚生完孩子的时候,跑到病房里来大吵大闹,你有没有人性啊!”

今安的战斗力,向来爆表。

她叉着腰,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陆母骂得一愣一愣的。

陆母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今安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们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吗!”

“家事?”今安冷笑,“你们家也配谈家事?当初把书意逼走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现在看到孩子了,又想来攀亲戚了?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她自己贪得无厌,要死要活非要离婚的!”陆母倒打一耙。

“我贪得无厌?”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撑着身子,冷冷地看着她,“陆夫人,当初是谁拿着一张银行卡,让我开个价,离开你儿子的?”

“是谁说我这种家庭出身的女人,不配进你们陆家的门的?”

“是谁当着所有人的面,暗示我应该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主动退出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陆母的脸上。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那是为了景深好!”她强词夺理。

“为了他好?”我笑得更冷了,“为了他好,就是逼走他的妻子?为了他好,就是让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知道?”

“亲生骨肉?”陆母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深,“景深!这……这孩子,真的是你的?”

陆景深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他妈妈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的母亲。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冰冷和决绝。

“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是我的儿子。”

“我的,亲生儿子。”

陆母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遭到了重击。

“那你……”她指着我,又指着孩子,语无伦次,“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陆景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告诉您,然后让您再逼着书意,去把孩子打掉吗?”

“让您再用您那些所谓的‘为了我好’的理由,去毁掉我最后的一点念想吗?”

“我……”陆母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妈,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多了吗?”陆景深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沉痛地看着她。

“您毁了我的婚姻,还不够吗?”

“您非要让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认吗?”

“这么多年,我事事都听您的。您让我学医,我学了。您让我进协和,我进了。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可是结果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也渐渐红了。

“我一点都不快乐!”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差点,连我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您满意了吗?”

陆景深几乎是在嘶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他妈妈,如此激烈地反抗。

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孝顺,永远把母亲的话奉为圭臬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挣脱了那层无形的枷锁。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到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我手腕上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玉佩。

那是我的外婆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

当年我和他谈恋爱时,跟他讲过这个故事。

我看到他的眼神,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重的痛楚。

陆母被儿子这番话,吼得面如土色,摇摇欲坠。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她最引以为傲的,最听话的儿子,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她说话。

“我……我……”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去。”

陆景深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陆母没听清。

“我让您出去。”陆景深一字一顿,重复道,“现在,立刻,从这个病房里,出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来打扰书意,和我的孩子。”

06 尘埃

陆母最终,是哭着跑出去的。

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狼狈和不堪。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今安看看我,又看看陆景深,识趣地拿起水壶。

“那个……我去再打点热水,你们聊。”

说完,她脚底抹油,溜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陆景深,还有那个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孩子。

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坐吧。”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总不能把他一直晾着。

陆景深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

很近,又很远。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告诉你?”我反问,“告诉你又如何?让你妈再来逼我一次吗?”

“我不会的!”他急切地说,“书意,我发誓,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拿什么不同意?你连在你妈面前,替我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来保住你的孩子?”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垂下眼,不再说话。

是啊,他拿什么呢?

一年前的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深,”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了下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关系。”

“我会自己把他养大,不劳你费心。”

“不行!”他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打断我,“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管!”

“书意,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很多事。我懦弱,我没担当,我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给我一次,弥补你,和弥补孩子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我沉默了。

机会?

被伤透的心,还能再重新缝补起来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累。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我想休息了。”我说。

这是逐客令。

陆景深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好,你休息。”

他走到婴儿床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抱抱他。

可那只手,又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我给他取了个小名,”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叫……念念。”

“思念的念。”

我的心,被这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书意,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他的父亲。”

“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一点委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但他无处不在。

我的病房,被换到了全院最好的VIP套间。

一日三餐,由星级酒店的营养师,专门定制了送来。

两个经验最丰富的金牌月嫂,24小时轮班,照顾我和孩子。

今安咂着嘴说:“陆景深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我知道,这是他弥补的方式。

用钱,用物质,来填补他内心的愧疚。

我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因为我的孩子。

我的念念,值得拥有最好的。

出院那天,陆景深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我看到后座上,安装着一个崭新的,顶配的婴儿安全座椅。

“我送你们。”他说。

我没有拒绝。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很轻的纯音乐。

念念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很香。

车,没有开往我那个在七楼的出租屋。

而是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哪里?”我问。

“我们以前的家。”陆景深熄了火,说。

我愣住了。

我们结婚时,住的那套房子。

他提着婴儿摇篮,我抱着念念,一起上了电梯。

门打开,房子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布置得温馨又可爱的婴儿房。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意,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陆景深把摇篮轻轻放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会再逼你。”

“我只求你,让我以念念父亲的身份,留下来,照顾你们。”

“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怀里的念念脸上。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光,皱了皱小鼻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陆景深一模一样的,清澈又深邃的眼睛。

他看着我,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像一朵,在尘埃里,开出的花。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忽然就软了。

也许,未来还很长。

也许,有些伤痕,永远无法磨灭。

但是,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为了这个,在尘埃里,开出的新希望。

或许,我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6国宣布出兵!中方不低头也得低?扬言和中方斗到底!咱妈动真格

6国宣布出兵!中方不低头也得低?扬言和中方斗到底!咱妈动真格

瞳哥视界
2025-12-31 21:05:39
健身服太美了!咖啡色背心与灰色印花的完美搭配不容错过!

健身服太美了!咖啡色背心与灰色印花的完美搭配不容错过!

独角showing
2026-01-03 18:43:09
出席露天集会,回应美国施压,委内瑞拉总统宣示“不要奴隶式和平”

出席露天集会,回应美国施压,委内瑞拉总统宣示“不要奴隶式和平”

环球网资讯
2025-12-03 06:53:49
汪小菲夫妻俩带孩子吃路边摊,很温馨,玥儿,箖儿长高子不少

汪小菲夫妻俩带孩子吃路边摊,很温馨,玥儿,箖儿长高子不少

君笙的拂兮
2026-01-02 18:27:17
26年心结松动? "小龙女"直播一句话, 和成龙关系罕见破冰!

26年心结松动? "小龙女"直播一句话, 和成龙关系罕见破冰!

北国向锡安
2026-01-03 12:18:34
新加坡媒体:我们新加坡堂堂一国,为什么要怕中国的一个省?

新加坡媒体:我们新加坡堂堂一国,为什么要怕中国的一个省?

羽逸地之光
2025-12-31 21:46:49
军情室|特朗普发动“闪电战”,委内瑞拉军力到底咋样?

军情室|特朗普发动“闪电战”,委内瑞拉军力到底咋样?

齐鲁壹点
2026-01-03 19:42:10
委内瑞拉首都多地发生爆炸,美媒称特朗普下令空袭

委内瑞拉首都多地发生爆炸,美媒称特朗普下令空袭

凤凰卫视
2026-01-03 16:51:13
年仅21岁!曝中国男足新星正式加盟英超,已签合同,亚洲杯后官宣

年仅21岁!曝中国男足新星正式加盟英超,已签合同,亚洲杯后官宣

篮球看比赛
2026-01-03 13:13:23
雷军直播回应拆小米YU7汽车:希望大家能说一些公道话

雷军直播回应拆小米YU7汽车:希望大家能说一些公道话

IT之家
2026-01-03 19:26:10
出门12名女秘书陪伴,非法敛财上百亿,昔日河北首富锒铛入狱记

出门12名女秘书陪伴,非法敛财上百亿,昔日河北首富锒铛入狱记

探史
2026-01-03 14:54:27
成都蓉城2026年首笔外援签约将官宣,已现身成都准备冬训

成都蓉城2026年首笔外援签约将官宣,已现身成都准备冬训

懂个球
2026-01-03 15:25:52
爷青回!权志龙Lisa世纪同框,粉丝:这波是YG家族的DNA动了

爷青回!权志龙Lisa世纪同框,粉丝:这波是YG家族的DNA动了

探长影视解说
2026-01-03 16:56:03
元旦档三大票房惨案,沈腾肖央各占一部,成龙新片205万成笑话

元旦档三大票房惨案,沈腾肖央各占一部,成龙新片205万成笑话

娱乐圈笔娱君
2025-12-31 18:04:29
特朗普放话要帮伊朗抗议者,伊朗怒怼:美驻中东设施全是合法目标

特朗普放话要帮伊朗抗议者,伊朗怒怼:美驻中东设施全是合法目标

白天的太阳晚上的月亮
2026-01-03 18:17:27
河南副省长夫人陪好友看豪车,因一句玩笑,生命葬送在52岁

河南副省长夫人陪好友看豪车,因一句玩笑,生命葬送在52岁

纪实录
2024-01-09 20:48:13
委内瑞拉副总统现身,要求提供马杜罗还活着的证据

委内瑞拉副总统现身,要求提供马杜罗还活着的证据

参考消息
2026-01-03 18:56:00
2026年,大力救楼市

2026年,大力救楼市

环线房产咨询
2026-01-03 16:53:16
全网吐槽济南地铁!

全网吐槽济南地铁!

天下泉城
2026-01-03 18:58:16
被拐30年儿子认亲14小时就走,全程冷脸,网友:穷家标签太刺眼

被拐30年儿子认亲14小时就走,全程冷脸,网友:穷家标签太刺眼

老特有话说
2025-12-06 17:31:27
2026-01-03 20:27:00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热爱港剧
1493文章数 707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元旦举家出行,注意防流感

头条要闻

媒体:特朗普或等不及了 对委展开行动直扑马杜罗

头条要闻

媒体:特朗普或等不及了 对委展开行动直扑马杜罗

体育要闻

快船似乎又行了

娱乐要闻

“国服嫂子”司晓迪,曝与多位男星私照

财经要闻

具身智能抢人大战:毕业一年 年薪300万

科技要闻

比亚迪销冠!特斯拉2025年交付量跌逾8%

汽车要闻

奕派科技全年销量275,752辆 同比增长28.3

态度原创

游戏
本地
旅游
公开课
军事航空

蒂法3D性感美图:这身材配别家女主战衣谁顶得住!

本地新闻

即将过去的2025年,对重庆的影响竟然如此深远

旅游要闻

大理⇌腾冲,一场风花雪月与火山热土的碰撞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特朗普称将干涉伊朗骚乱事件 伊朗政府发声明强烈谴责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