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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让我别娶扶弟魔,3年后偶遇她,才知她弟弟是公司新任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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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分手

我妈让我别娶阮攸宁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她把一张银行流水单,“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声音不大,但挺吓人。

“一个月,三万块。”

我妈指着单子上的一笔转账记录,看着我。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陆承川?”

“她弟弟病了,要做手术。”我小声解释。

“什么病这么金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攸宁没细说,就说是一种血液病,治疗费很贵。”

我妈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一把小刷子,刮着我的耳膜。

“陆承川,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

“妈知道你喜欢她,她文静,漂亮,性格也好,带出去有面子。”

“可过日子,不是光看脸的。”

“她那个弟弟,就是个无底洞。”

“今天三万,明天就能三十万。你们俩攒钱买房,猴年马月?”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跟你爸那点退休金,给你凑个首付就掏空了,以后你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我们都拿不出钱。”

“你娶了她,就是娶了个填不满的窟窿。”

我低着头,看着那张流水单。

上面的数字,像一团烧红的炭,烫着我的眼睛。

我和阮攸宁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她那天穿了条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像别的女孩那么闹。

我过去跟她搭话,她就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们在一起两年,感情一直很好。

她从不乱花钱,我们出去吃饭,她都会提前找好有优惠券的店。

她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是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针脚细密,暖和得不行。

我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

她爸妈在老家务农,身体也不太好。

还有一个弟弟,比她小五岁,一直在上学。

她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工资不高,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钱。

我跟她说,别那么辛苦,有我呢。

她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我妈一开始对她印象还行。

觉得这姑娘本分,不浮夸。

直到有一次,我妈过生日,攸宁上门吃饭。

我妈当着她的面,拉着我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承川啊,以后找媳妇,可得擦亮眼睛,别找那种家里负担重的,不然你下半辈子就光给别人打工了。”

我当时脸就僵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阮攸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那顿饭后,她明显开始躲着我妈。

我也尽量不在她面前提我妈。

我以为,只要我们俩感情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我妈今天把话挑明了。

“妈,攸宁不是那种人,她弟弟病了,她做姐姐的不能不管。”

“管?怎么管?拿你的钱去管?”

我妈拔高了声音。

“她自己的工资呢?她不是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当助理吗?一个月能有几个钱?”

“她还打了份零工,晚上在一家餐厅做兼职。”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酸。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表情。

“你看,你都知道。她自己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往上凑。”

“陆承川,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这种女孩,我们叫‘扶弟魔’。”

“她的根在那个家,她弟弟就是她的命。你对她再好,你在她心里,也永远排在她弟弟后面。”

“你今天给她三万,她会感激你。”

“明天你要是拿不出三十万,你就是罪人。”

“妈不想看到你以后过那种日子。”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妈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里。

我爱阮攸宁。

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坚强,也心疼她的辛苦。

可我也怕。

我怕我妈说的那些,会变成现实。

我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有一份普通的工作。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为钱发愁的未来。

阮攸宁的弟弟,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黑洞,让我感到恐惧。

第二天,我约了阮攸宁出来。

在公园的长椅上,我跟她提了分手。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只是说,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妈不同意。

我找了个最烂,也最真实的借口。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地说:“是因为我弟弟吗?”

我的心猛地一抽。

“你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还是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陆承川,我从没想过要花你一分钱。”

“你给我的那三万,我记着,我会还你的。”

“我只是……只是以为,你会懂我。”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失望,有难过,还有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决绝。

她转身走了。

没有哭,也没有闹。

背影挺得笔直。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安安静d静,但又好像什么都挡不住她。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很爱我的女孩。

为了一个我妈口中“安稳的未来”。

02 “为你好”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可乐鸡翅。

她见我回来,脸上堆着笑。

“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没动,站在玄关。

“妈,我们分了。”

我妈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立刻又舒展开。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分了就分了,是妈不好,让你为难了。”

“妈也是为你好。”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

“那种家世清白,父母有稳定工作,能帮衬你们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妈,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儿媳妇,还是一个合作伙伴?”

我妈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就是盼着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就一定是要找个有钱的?”

“不是有钱,是不能有拖累!”

我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爸当年要不是娶了我,就他那个书呆子样,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我们俩,谁也没拖累谁,日子才越过越好。”

“你跟阮攸宁,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你在付出,她在索取。”

“这样的关系,长不了。”

我不想跟她吵。

我只是觉得心寒。

原来在父母眼里,爱情也是一门生意,要计算成本,要衡量得失。

阮攸宁,在他们的评估体系里,是“不良资产”。

需要尽快剥离。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想起阮攸宁说“我会还你的”。

想起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说声对不起。

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对不起?

有什么用呢?

是我主动放弃的。

是我懦弱,是我自私。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上班,下班,回家。

两点一线,像个机器人。

我妈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还托人给我介绍对象。

“这个姑娘是王阿姨单位同事的女儿,在银行工作,人长得也精神。”

“这个是李叔叔战友的外甥女,是个老师,工作稳定。”

我一概拒绝。

“妈,我累,不想见。”

我妈叹了口气。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人总要往前看。”

“忘了她吧,对你,对她,都好。”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她第一次给我织围巾,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眼。

我心疼地给她吹,她却笑着说,这是“爱的印记”。

我们一起去逛夜市,她看中一个很可爱的手机壳,拿起来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偷偷买下来送给她,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们一起规划未来,说要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有个阳台就行。

阳台上要种满花,她喜欢栀子花,我说我喜欢月季。

我们还说,要养一只猫,叫“汤圆”。

那些曾经那么真实的幸福,现在想起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路过她之前兼职的那家餐厅。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走了进去。

餐厅里人不多。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餐厅的制服,正在给客人点单。

她瘦了,也憔悴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不敢让她看见我。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咖啡。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餐厅里穿梭。

收盘子,擦桌子,给客人续水。

那么熟练,那么……卑微。

我突然很恨自己。

我凭什么,就因为我妈的几句话,就放弃了她?

我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一个客人好像对她不太满意,大声嚷嚷着什么。

她不停地鞠躬道歉。

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得咯咯作响。

我想冲过去,把她拉到我身后。

告诉那个客人,不许欺负她。

可我没有。

我只是个懦夫。

我坐在那里,像个偷窥者,看着我曾经最爱的女孩,被人呼来喝去。

直到她下班,我才敢走出去。

我看到她脱下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后门走出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那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我开着车,默默地跟在她坐的公交车后面。

一站,又一站。

直到她下车,走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才知道,她为了省钱,搬家了。

搬到了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着她住的那栋楼。

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我想,那应该是她的房间。

她在里面做什么呢?

是在数着今天赚了多少钱?

还是在为她弟弟的病发愁?

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我?

想起那个,曾经说过要保护她,最后却抛弃了她的我。

我在楼下坐了一夜。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把阮攸宁追回来。”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承川,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我很清醒。”

“我不能没有她。”

“那她那个弟弟呢?”我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跟她一起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就凭你那点工资?”

“我可以更努力地工作,我可以升职,我可以加薪。”

“陆承川,你太天真了。”

“妈告诉你,钱这个东西,会把所有的感情都磨光的。”

“今天你觉得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过两年,你就会嫌她是个累赘。”

“我不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会的。”

我妈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在抖。

我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灯已经灭了。

我不知道我妈说的是不是对的。

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不去找她,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下定决心,第二天就去找阮攸-宁。

我要告诉她,我错了。

我要告诉她,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想跟她一起走下去。

可是,我没找到她。

我去她兼职的餐厅,老板说她昨天就辞职了。

我去她之前住的地方,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

我去她的公司,前台说她也离职了。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留下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三万块。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转到了我的账上。

附言只有两个字:

“两清。”

03 三年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毒的药。

它能抚平伤口,也能让思念深入骨髓。

一晃,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我像是换了个人。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加班,出差,做方案,抢项目。

我不再是那个安于现状的陆承川。

我变得有野心,有冲劲。

同事们都说,我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永远不知道累。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我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阮攸宁的脸,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努力,有了回报。

我从一个普通的小组长,做到了项目经理。

工资翻了一倍。

我在公司附近,贷款买了套小两居。

不大,但有我自己的阳台。

我妈很高兴。

她觉得,我终于走上了“正轨”。

她又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

“承川,你看你现在事业有成,房子也有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个姑娘是张阿姨介绍的,她爸爸是咱们区教育局的领导,她自己是公务员,家庭条件好得没话说。”

我看着我妈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笑得很甜。

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但我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三年,我也试着接触过别的女孩。

她们有的漂亮,有的活泼,有的知性。

可我总是不自觉地拿她们跟阮攸宁比。

这个没她温柔。

那个没她懂事。

还有的,太会花钱了,一个包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妈说我挑剔,说我忘不了过去。

是啊,我忘不了。

我甚至常常幻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们是不是已经住进了这套房子?

阳台上是不是已经种满了栀子花和月季?

那只叫“汤圆”的猫,是不是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晒太阳?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阮攸宁,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弟弟的病,好了没有。

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公司里,我的竞争对手是另一个项目经理,叫程亦诚。

他比我早进公司两年,资历比我老。

人很精明,会来事,跟领导关系处得不错。

我们俩,明里暗里,一直在较劲。

最近,公司在竞标一个大项目。

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个单子。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能升任项目总监。

我和程亦诚,都铆足了劲。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吃住在公司。

带领团队,一遍遍地修改方案,模拟竞标流程。

我太想赢了。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总监的位子。

更是想向自己证明。

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证明我放弃了爱情,换来的事业,是值得的。

这是一种很可悲的自我安慰。

竞标那天,我跟程亦诚都去了。

我们的方案,各有千秋。

客户方听完我们的陈述,没有当场拍板。

只说,需要回去研究一下,三天后给答复。

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

程亦诚看起来比我放松。

他甚至在茶水间碰到我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承川,别太紧张,尽人事,听天命。”

“听说这次客户方的决策人,跟咱们集团总部的一位高层关系匪浅。”

“这种事,有时候不是光靠方案好就能定的。”

他话里有话。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他有“内部消息”。

我没理他。

我讨厌这种办公室政治。

我只相信,实力才是硬道理。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我们公司中标了。

但负责这个项目的总监,不是我,也不是程亦诚。

是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名字。

04 空降

消息是在周一的例会上宣布的。

大老板,也就是我们分公司的总经理,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我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跟程亦诚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紧张。

“经过集团总部的慎重考虑,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组,来负责这次的‘星辰计划’。”

“这个项目组,将由总部直接派驻一位新的负责人来领导。”

“也就是说,我们公司,将迎来一位新的项目总监。”

“空降?”

“总部直接派来的?”

底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跟我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程亦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辛辛苦苦铺垫了那么久的关系,看来是白费了。

“这位新总监,明天就会到任。”

“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散会。”

大老板说完,就夹着本子走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我们。

回到办公室,程亦诚一脚踹在垃圾桶上。

“妈的,搞什么鬼!”

“辛辛苦苦陪标,给别人做了嫁衣!”

整个下午,办公室的气氛都很诡异。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空降来的新总监,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个狠角色,在总部那边,就以雷厉风行著称。”

“好像很年轻,三十岁都不到。”

“这么年轻就当总监?什么背景啊?”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空降一个领导,意味着公司原有的权力格局,要重新洗牌。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第二天一早,公司门口的电子屏上,就打出了欢迎的标语。

“热烈欢迎新任项目总监阮修远先生莅临指导”。

阮修远。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上午十点,公司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欢迎会。

我和程亦诚,都坐在第一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大老板陪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个年轻人,很高,很瘦。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

显得既正式,又有一种不羁的气质。

他长得很清秀,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清澈,又锐利。

像鹰。

他一走进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就是阮修远。

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大老板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他一番。

无非就是一些“青年才俊”、“业界精英”之类的溢美之词。

然后,请他讲话。

阮修远走到台前,扶了扶麦克风。

“大家好,我叫阮修远。”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从今天起,我将担任‘星辰计划’的项目总监。”

“我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繁琐的流程。”

“我只看结果。”

“在我的团队里,能者上,庸者下。”

“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合作愉快。”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

没有一句客套话。

却让在场的所有老油条,都感到了压力。

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会议结束后,大老板又把他介绍给我们这些项目经理。

“修远,这是我们公司的几个骨干,陆承川,程亦诚……”

他依次跟我们握手。

轮到我的时候,他的手很有力,也很凉。

“陆经理,你好。”

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像他认识我一样。

但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回到办公室,程亦诚凑了过来。

“承川,你觉不觉得,这个新总监,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有吗?”

“有!绝对有!”程亦诚一脸八卦。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听说过你,知道你是他的潜在威胁,所以想给你个下马威?”

我摇了摇头。

我觉得程亦诚想多了。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但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阮修远。

阮……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和一个模糊的身影,瞬间重合。

阮攸宁。

她弟弟,好像也姓阮。

05 偶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同姓的人那么多,怎么会那么巧。

再说,阮攸宁的弟弟,不是有病吗?

是个需要姐姐打几份工来供养的“拖油瓶”。

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我们公司的总监?

还是从总部空降下来的精英?

这比小说还离奇。

我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胡思乱想。

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子。

可是,那个名字,就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阮修远。

阮攸宁。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的最底下。

那个我存了三年,却再也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

我怕。

我怕听到她的声音。

更怕,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新总监上任三把火。

阮修远果然名不虚传。

他来的第一天,就召集了所有项目相关人员,开了一整天的会。

把我们的方案,从头到尾,批得体无完肤。

“这种数据分析,是实习生做的吗?”

“这个市场预估,你们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还有这个用户画像,太模糊,太想当然。”

他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被他点到名的人,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程亦诚,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轮到我负责的那部分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翻着我的PPT,一页,一页。

很慢,很仔细。

办公室里,只听得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陆经理。”

“在。”

“你这部分,是整个方案里,唯一有点价值的。”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但是,”他话锋一转,“还是不够好。”

“你的逻辑很清晰,但缺乏想象力。”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没看到星辰大海。”

“‘星辰计划’,要的是颠覆性的创新,不是按部就班的优化。”

“方案全部推倒重做,三天后,我再看新的。”

他说完,合上文件,宣布散会。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只有我,还愣在原地。

他说我,缺乏想象力。

他说我,只看到了一亩三分地。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三年前,我不就是因为只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才放弃了阮攸宁吗?

我为了所谓的安稳,放弃了那个愿意陪我去看“星辰大海”的女孩。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为了赶方案,我带领团队,连续通宵。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拿出了一份全新的方案。

我去阮修远的办公室找他。

他正在打电话。

看我进来,他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稍等。

我站在一边,无意中听到他电话里的内容。

他的声音很温柔,跟开会时判若两人。

“……嗯,我刚开完会。”

“你别过来了,外面冷,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给你带。”

“好,那就吃番茄牛腩。”

“乖,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我。

“陆经理,有事?”

“阮总,新方案做好了,您看一下。”

我把方案递过去。

他接过去,快速地翻阅着。

我站在他对面,心里忐忑不安。

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女朋友吗?

听那宠溺的语气,一定是了。

也是,他这么年轻有为,身边肯定不缺女孩子。

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能配得上他。

一定是那种,家世好,学历高,又漂亮又能干的吧。

绝不会是,像阮攸宁那样,需要为生计奔波的女孩。

我正在胡思乱想,他突然开口了。

“这个想法不错。”

“比上一版,有意思多了。”

“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再完善。”

“你今天,就别回去了,晚上我们俩碰一下。”

“啊?晚上?”

“怎么?陆经理有约会?”他挑了挑眉。

“没……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我办公室。”

说完,他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我只好退了出来。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

他已经叫了外卖。

两份简单的商务套餐。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我们俩,就坐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吃着饭。

气氛有点尴尬。

“陆经理,”他突然开口,“你好像很怕我?”

我差点被饭噎到。

“没……没有。”

“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他笑了笑。

“我只是……不太习惯阮总的工作风格。”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对了,你认识阮攸宁吗?”

他问得那么突然。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恨意。

“看来,是认识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就是她那个,有病的,拖累她的,‘扶弟魔’的弟弟。”

“阮修远。”

06 新官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阮修远。

阮攸宁的弟弟。

那个我妈口中的“无底洞”。

那个我因为恐惧而逃避的“拖油瓶”。

现在,就坐在我对面。

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掌控着我的前途,我的命运。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诞的笑话。

“很惊讶,是吗?”

阮修远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想到,我这个‘药罐子’,还能有站起来的一天。”

“没想到,我这个‘累赘’,还能坐到你陆大经理的头上。”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我……”

“你想说什么?”

“想说,当年是个误会?”

“还是想说,你是有苦衷的?”

阮修远冷笑着,一步步向我逼近。

“陆承川,你不用解释。”

“三年前,我姐姐给你转那三万块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亲耳听到,她在电话里,哭着求你,别分手。”

“我亲眼看到,她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时候,我就发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的懦弱和自私,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地往下淌。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三年来,他一直记着我。

不是因为欣赏我的才华。

而是因为,恨我。

“你……你姐姐,她……她还好吗?”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她好不好,跟你还有关系吗?”

阮修远反问我。

“在你选择听你妈的话,放弃她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问起她。”

“陆承川,你知道我姐姐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为了给我凑够手术费,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公司当小助理,晚上去餐厅当服务员,周末还去发传单。”

“她把所有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

“她甚至,想过去卖血。”

“而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为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挑三拣四。”

“你在为你的升职加薪,沾沾自喜。”

“你在享受着,你用抛弃我姐姐换来的,所谓的‘安稳生活’。”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脸上。

无地自容。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那么难……”

“你当然不知道!”

阮修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只知道,她有个弟弟是无底洞。”

“你只知道,她会拖累你买房,会影响你的生活品质。”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她,关心过她。”

“你爱的,只是那个看起来温柔漂亮,能满足你虚荣心,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阮攸宁。”

“一旦她有了麻烦,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开。”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啊。

他说的都对。

我就是个自私的懦夫。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爱过她。

我爱的,只是我自己。

“我得的病,叫再生障碍性贫血。”

阮修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更让我感到窒息。

“需要骨髓移植。”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康复治疗,要一百多万。”

“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是我姐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你给她的那三万块,对那一百多万来说,杯水车薪。”

“但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你给她的唯一一点希望。”

“所以,她当时,是真的很感激你。”

“她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以为,你真的会跟她一起,扛过去。”

“结果呢?”

“你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我曾经离她的世界那么近。

我曾经,有机会成为她的英雄。

可是我,亲手放弃了。

“后来呢?手术……成功了吗?”我哽咽着问。

“成功了。”

“移植很成功,我恢复得很好。”

“我在病床上,完成了我所有的学业。”

“我开发的一个算法模型,被一家国外的科技公司看中了。”

“他们买断了我的专利,还聘请我当他们的技术顾问。”

“那一百多万,我姐姐一分钱都没欠别人的,全都还清了。”

“我们集团,收购了那家科技公司。”

“所以,我来了。”

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知道,这背后,是多少的血泪和挣扎。

“陆承川,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后悔?”

“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错过了一个潜力股?”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晚了。”

“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从明天开始,‘星辰计划’,由程亦诚接手。”

“你,被调去后勤部。”

“这是你,为当年的选择,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07 真相

我被调去后勤部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从炙手可热的项目经理,到被人遗忘的后勤杂役。

天堂到地狱,不过是一夜之间。

程亦诚成了最大的赢家。

他接手了“星辰计划”,成了名副-其实的项目总监。

他见到我的时候,脸上带着虚伪的惋惜。

“承川啊,真没想到会这样。”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阮总?”

“他这也太狠了。”

我什么也没说。

我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到了角落里的后勤部办公室。

这里,阴暗,潮湿,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我的工作,变成了领用办公用品,修理打印机,更换饮水机。

琐碎,枯燥,毫无价值。

我成了公司里的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我得罪了新来的大佛。

没人敢跟我走得太近。

我妈知道后,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不就是当年我们没看上他姐吗?至于这么报复吗?”

“这人心胸也太狭隘了!”

“承川,你别干了!辞职!妈再托人给你找工作!”

“妈,别说了。”

我打断了她。

“这是我欠他们的。”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我活该。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我以为,阮修远会一直这么折磨我。

让我在这个角落里,慢慢地腐烂,发臭。

可是,一个月后,他却突然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下周一,公司有一个重要的发布会。”

“是‘星辰计划’的阶段性成果展示。”

“会有很多媒体和行业大佬过来。”

“后勤保障工作,你来总负责。”

“如果出了任何纰漏,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一份厚厚的流程文件,扔在我面前。

我愣住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竟然交给我来负责?

他不怕我故意捣乱吗?

“怎么?不敢接?”他看着我。

“敢。”

我拿起文件,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一个,可以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一个星期,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把发布会的所有流程,都梳理了无数遍。

从场地布置,到设备调试,从嘉宾接待,到茶歇安排。

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发布会那天,我一大早就到了现场。

穿着后勤部的工作服,在会场里来回穿梭。

检查线路,摆放物料,指挥工人。

忙得像个陀螺。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

阮修远作为主讲人,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展示的那些技术和理念,引来了台下阵阵掌声。

他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我站在会场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为他感到高兴。

也为他姐姐,感到高兴。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发布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场。

我正指挥着保洁人员清扫场地。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就站在会场门口。

穿着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

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妆。

她比三年前,成熟了,也更美了。

那种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淡定。

她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身影。

阮修远。

阮修远也看到了她。

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向她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亲昵,又温柔。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像三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只是,那笑容,再也不属于我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疼得我无法呼吸。

他们俩,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像一幅画。

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柱子后面,不敢让他们看见。

我看到阮修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她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只有一秒钟。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挽着阮修远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会场。

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我靠着冰冷的柱子,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我终于明白。

阮修远把我调到后勤部,又让我负责这次发布会。

不是为了折磨我,也不是为了给我机会。

他只是想让我,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我当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看一看,他姐姐现在,过得有多好。

没有我,她过得更好。

这才是,对我最残忍的惩罚。

我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条她亲手织的围巾的温度。

可它,早就被我,扔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掉的,不是一份工作,一个职位。

我输掉的,是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女孩。

还有那个,我本可以拥有的,最幸福的人生。

那一天,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我告诉她,我见到阮攸宁了。

也见到了她的弟弟,阮修远。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我妈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又懊悔的声音说:

“儿子,是妈错了。”

是啊,错了。

可是错了,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从公司辞职了。

离开的那天,我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我只是,把一张卡,放在了阮修远的办公桌上。

卡里,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

我知道,他们不缺这点钱。

我只是想,为我当年的愚蠢和自私,做一点点补偿。

虽然,这补偿,廉价得可笑。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这个城市那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突然想起,阮攸宁说过,她喜欢栀子花。

我走到路边的花店,买了一盆。

抱着那盆栀子花,我坐上了去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

我想,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没有她的城市。

一个,可以让我慢慢舔舐伤口的地方。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收到了阮修远发来的一条信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阮攸宁的背影。

她站在一片开满了栀子花的花圃前。

笑得很灿烂。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她现在,拥有了一整个花园。”

我看着那张照片,泪流满面。

我终于明白,我失去的,原来是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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