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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称帝霸占小周后,洞房夜才明白,十八万宋军咋破的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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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光义称帝后,竟把南唐后主李煜的小周后接入后宫!洞房花烛夜,小周后才明白18万宋军为何能轻取金陵

汴京,皇城,合欢殿。

龙凤红烛烧得正旺,烛泪蜿蜒而下,凝固成琥珀色的悲伤。小周后端坐帐中,十指紧紧绞着身下那张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凤鸾锦被,丝滑的触感却冰冷如铁。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夜的寒意走了进来。是当今天子,宋太宗赵光义。

他没有急着靠近,只是站在数步之外,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稀世珍宝。

“娥皇,”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却故意唤着她姐姐大周后的名字,字字诛心,“你可知,金陵城破那日,朕为何要特意下旨,命曹彬善待你李氏一族么?”

小周后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屈辱与不解。

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缓缓踱步上前,将一个冰冷的东西丢在她面前的锦被上。

“因为早在十八万大军渡江之前,你的南唐,就已经被你最信任的人,卖给朕了。”



第一章 金陵梦断

开宝七年,冬。金陵城外的杀伐之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暮色与寒气隔绝,传到宫墙之内,只剩下遥远而沉闷的轰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雷。

后苑,暖阁。

李煜正醉心于一方新得的端砚,指尖蘸着松烟墨,在澄心堂纸上挥洒着他那手冠绝天下的金错刀。他写的不是退敌的檄文,也不是安抚臣民的诏书,而是一阕新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小周后,周嘉敏,静立一旁为他研墨。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这位南唐的国主,眉宇间只有词人的风雅与哀愁,却无半点君王的坚毅与决断。她的心,像被那窗外的寒风反复吹刮,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僵硬。

“官家,”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的雅兴,“城外宋军围城已逾三月,粮草将尽,人心惶惶。昨日,枢密使徐铉大人又上奏,说城西守将叛逃,防线已现缺口……”

李煜的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晕开成一个丑陋的斑点。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砚台里,溅起几点墨星,其中一点,恰好落在了嘉敏雪白的手背上,刺眼如一道伤疤。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徐爱卿忠心耿耿,他自有计较。朕不是命他全权负责城防了么?他说金陵城高池深,固若金汤,曹彬的军队远来疲敝,撑不过这个冬天。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军国大事?莫要再拿这些烦心事来扰朕的清净!”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毁了的词,转身便去翻看一旁的美人图,仿佛那画里的仕女,比城外的百万敌军更值得他关注。

嘉敏垂下眼帘,看着手背上那点墨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徐铉,徐大人。

她当然知道。这位三朝元老,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的辅政大臣,也是看着她和姐姐长大的长辈。在姐姐大周后娥皇病重时,是他日夜奔走,遍寻名医;在李煜沉迷声色时,也是他痛心疾首,屡屡上疏劝谏。在整个南唐风雨飘摇的朝堂上,徐铉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是她和所有还对这个国家抱有希望的人,最后的倚仗。

每当她为战事忧心忡忡时,徐铉总会用他那沉稳而温和的语气安慰她:“娘娘放心,老臣在,金陵就在。宋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我等君臣一心,必能守到他们师老兵疲,自行退去。”

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真诚,那么充满信心,让她一次次将涌到喉头的恐惧与绝望咽了回去。

可是,真的能守住吗?

嘉敏走出暖阁,独自站在廊下。寒风吹起她的宫裙,像一只欲飞而不得的蝶。她望向西北方,那里是宋军大营的方向,黑压压的,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将这座最后的温柔乡撕得粉碎。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上个月,她亲手交给徐铉的。当时,她将自己最后的体己钱凑了出来,连同这枚玉佩,一并交给他,请他务必犒赏三军,鼓舞士气。

徐铉当时老泪纵横,对着她长揖及地,哽咽道:“国难当头,娘娘深明大义,实乃我南唐之幸!老臣定不负娘娘所托,与金陵共存亡!”

那番话言犹在耳,可为何,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烈?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蛛网,正从四面八方将她,将整个金陵,紧紧缠绕。

第二章 不战之门

开宝八年,元月。金陵的雪,下得又大又急。

守城的兵士们已经饿了三天,只能用融化的雪水混着糠皮充饥。曾经繁华的秦淮河畔,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在寒风中哭泣的妇孺。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

然而,皇宫之中,依旧歌舞升平。李煜似乎坚信徐铉的判断,认为宋军已是强弩之末。他召集了所有宫廷乐师,谱写新曲,试图用靡靡之音来麻痹自己,也麻痹身边所有的人。

嘉敏最后一次去求见李煜,是在城破的前一夜。

“官家,城中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再不想办法突围,金陵就真的完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含着血丝。

李煜正搂着新纳的美人听曲,闻言只是醉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道:“慌什么?徐爱卿刚派人传话,说他已派使者前往宋营议和,曹彬也答应了。明日,明日宋军便会退兵。来,嘉敏,陪朕再饮一杯,听一曲《玉楼春》。”

议和?嘉敏如遭雷击。兵临城下,城内粮绝,拿什么去议和?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煜身边的内侍拦住。那内侍面无表情地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麻木的怜悯。

那一刻,嘉敏彻底心死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大殿,殿内悠扬的乐曲声像无数根钢针,刺进她的耳膜。她忽然明白,南唐的灭亡,不是从宋军兵临城下开始的,而是从她的夫君坐上这龙椅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是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金陵城被大火吞噬,她和姐姐娥皇站在火海中,姐姐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地问她:“妹妹,家国何在?”

她惊醒时,天还未亮,窗外却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

“宋军进城了!宋军进城了!”

嘉敏猛地坐起,浑身冰冷。她冲出寝宫,只见无数宫人、内侍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抓住一个跑过的老内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宋军从何处进来的?城门不是有重兵把守吗?”

老内侍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是……是聚宝门!守将……守将朱令赟开城投降了!宋军……宋军几乎没费一兵一卒就进来了!”

聚宝门!

嘉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全金陵城,十二座城门,唯有聚宝门地势最险,易守难攻,被徐铉大人称作“金陵之钥”,派了最信得过的嫡系将领朱令赟驻守。徐铉曾不止一次向她和李煜保证,只要聚宝门在,金陵便安然无恙。

可现在,这把最坚固的锁,却从内部被打开了。

混乱中,她看到李煜穿着一身白衣,失魂落魄地被人簇拥着走向大殿,准备举行他作为南唐国主的最后一次受降仪式。他的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

而嘉敏的目光,却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她要找一个人,她要问个清楚。

终于,她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铉。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整齐的绯色官袍,须发一丝不乱。在周围一片哀嚎与混乱中,他显得异常平静。他的脸上没有亡国的悲戚,眼神里甚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解脱。



四目相对,嘉敏从他那双曾经让她无比信任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躲闪和……愧疚。

她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第三章 北狩汴京

亡国之君与后妃的北上之路,是一场漫长而公开的凌辱。

他们被装在没有顶棚的牛车里,像一群待宰的牲畜,在宋军的押解下,缓缓穿过江南的青山绿水。昔日,这些风景是李煜词中的点缀;如今,每一寸山河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李煜彻底垮了。他整日以泪洗面,抱着酒坛,反复吟诵着自己的旧作,时而大笑,时而痛哭,状若疯癫。他不敢看嘉敏,不敢看那些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百姓投来的复杂目光。

与他相反,嘉敏却出奇的平静。

她的悲伤和眼泪,似乎都在金陵城破的那一夜流干了。一路上,她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地坐着,用一双清冷的眸子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观察那些押解他们的宋军将士。他们军容严整,纪律严明,与南唐那些早已没了军魂的骄兵悍将判若云泥。她听他们闲聊,说起他们的统帅曹彬,是如何治军严明,爱兵如子;说起他们的皇帝赵匡胤,是如何雄才大略,志在四方。

她也在观察那些沦为亡国奴的南唐子民。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认命。或许对于他们而言,换一个皇帝,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似乎也并无太大分别。

这些观察,像一把把小刀,将她过去十几年里建立起来的认知,一片片割裂、重组。

她开始明白,南唐的灭亡,不是偶然。

这天,车队行至一处驿站休息。一名宋军校尉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递到嘉敏面前。

“周夫人,天气寒冷,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那校尉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审视和好奇却毫不掩饰。

嘉敏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校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夫人是聪明人。我们兄弟都很好奇,金陵城墙号称天下第一,为何我们大宋天兵一到,便如摧枯拉朽一般?”

嘉敏的心猛地一抽。

她抬起头,直视着校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也想知道,聚宝门为何会开?”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为何会开?因为你们南唐的柱国大臣,比我们更希望它开啊!徐铉大人深明大义,不忍金陵百姓生灵涂炭,早早便与我家主帅暗通款曲,弃暗投明了!”

“弃暗投明……”嘉敏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

她想起了徐铉那双躲闪的眼睛,想起了他不合时宜的平静。原来,所有的忠诚,所有的“与金陵共存亡”,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可是,为什么?

徐氏在南唐是百年望族,深受李家三代君王厚恩。徐铉本人更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他有什么理由要背叛这个他服务了一生的国家?

她不相信仅仅是为了荣华富贵。以徐铉的地位,大宋能给他的,南唐也同样能给。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个疑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她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亡国本身,更加残酷。

第四章 天子之眸

两个月后,这支耻辱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北宋的都城——汴京。

繁华的街道,鼎沸的人声,与金陵城破前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嘉敏坐在牛车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精神饱满的汴京市民,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被带到了皇宫,等候新君的召见。

李煜被封为“违命侯”,一个充满了嘲讽与羞辱的封号。他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卑微地像一条狗。而嘉"敏和一众南唐旧臣,则跪在他的身后。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个决定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男人。她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反复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那不是宋太祖赵匡胤。

早在他们北上的途中,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赵匡胤离奇驾崩,其弟赵光义继位。史称“烛影斧声”,一桩千古悬案。

所以,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是新皇,宋太宗,赵光义。

“抬起头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嘉敏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看到了赵光义的脸。那是一张与他哥哥赵匡胤完全不同的脸。赵匡胤是武将出身,面容开阔,不怒自威。而赵光义,则更像一个文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但那深邃的背后,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算计。

他的目光,此刻正牢牢地锁在嘉敏的脸上。那目光中没有惊艳,没有欲望,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他看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内心,她的过去,以及她自己都还未知的未来。

嘉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李煜,”赵光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朕念你主动归降,免你一死。日后,你便安心在汴京做你的违命侯吧。只是要记住,这里是汴京,不是你的金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掂量清楚。”

“罪臣……罪臣遵旨。”李煜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光义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徐铉。

“徐铉。”

“罪臣在。”徐铉出列,跪倒在地。

“你献城有功,朕不会亏待你。朕封你为太子少保,仍享旧禄。退下吧。”

“谢主隆恩!”徐铉重重叩首,起身退到一旁。自始至终,他都不敢与嘉敏有任何眼神接触。



嘉敏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献城,仅仅是献城,便能换来如此厚待?这不合常理。赵光义绝不是一个如此宽仁的君主。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赵光义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周氏?”

嘉敏心中一凛,硬着头皮答道:“罪妇周氏,参见陛下。”

“嗯,”赵光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李后主词写得好,人,也长得好。尤其是你姐妹二人,真乃人间绝色。”

他刻意提到了已经病逝的大周后娥皇,话语轻佻,充满了帝王对失败者的肆意羞辱。

李煜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嘉敏则挺直了脊背,迎着赵光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先姊福薄,早已化为尘土。陛下谬赞了。”

“哦?”赵光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亡国之后,竟有如此胆色。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退下吧。”

那一天,嘉敏随着李煜被安置在城南的一处宅邸里,过上了名为“侯爷府”,实为囚笼的生活。

她时常会想起赵光义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命运,绝不会止步于这座小小的宅院。

那个男人,那个新任的大宋天子,他布下的网,才刚刚开始收紧。

第五章 一纸红诏

在汴京的日子,是灰色的。

李煜彻底沉沦了。他每日唯一的活动,就是饮酒、作词、思念故国,然后对着嘉敏哭诉自己的悔恨与痛苦。他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命运,却从未想过反抗。

嘉敏对他,早已从失望变成了麻木。她冷眼看着他一日日消沉下去,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废了。

她唯一关心的,还是那个萦绕心头的谜团——徐铉的背叛。

她曾试图派人去打探徐铉的消息,但他们被看得太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也曾想过,或许可以利用李煜的身份,求见一次徐铉。但看到李煜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她便打消了念头。

日子就在这种死水般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一天,平静被一纸来自皇宫的诏书彻底打破。

数名宫中内侍簇拥着一个手捧明黄色卷轴的大太监,来到了违命侯府。李煜和嘉敏跪在庭中接旨。

大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唐后主李氏之妻周氏,柔嘉淑顺,秀外慧中,朕心甚悦。今特召入宫中,册为嫔妃,封号‘郑国夫人’。赐居合欢殿。钦此。”

诏书念完,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李煜呆呆地跪在地上,仿佛没有听懂那几句话的意思。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向嘉敏。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乞求。

嘉敏的心,在那一刻,反而落到了实处。

她就知道,赵光义不会放过她。从他在大殿上第一眼看到她时,她就知道了。这只是一场迟早要来的劫数。

“臣妇……接旨。”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大太监手中接过了那道滚烫的圣旨。

“不!不——!”

李煜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猛地从地上窜起,扑向那个大太监,嘶吼道:“你们不能这样!她是我的妻子!你们不能抢走她!赵光义,你这个无耻之徒!你欺人太甚!”

两名内侍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大太监冷笑一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李煜:“违命侯,请慎言。陛下的恩典,可不是谁都有福气消受的。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郑国夫人道个别吧。”

说完,他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被按在地上的李煜,和手捧圣旨、默然伫立的嘉敏。

“嘉敏……我的嘉敏……”李煜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嚎和眼泪,“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嘉敏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怨恨。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悲,也很可笑。

亡国之痛,他可以忍;杀父之仇,他可以忘。唯有夺妻之恨,才让他爆发出了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无力的一次反抗。

当晚,宫里派来了轿子和仪仗,接她入宫。

临行前,李煜抓着她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等我,嘉敏,一定要等我……”

嘉敏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囚禁了她数月的宅院。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踏出这道门开始,将翻开新的一页。这一页,充满了未知、屈辱和危险。

但同时,也可能藏着她一直追寻的那个答案。

她要去见赵光义。她要亲口问他,金陵城下的那场交易,真相到底是什么。

夜色深沉,合欢殿的红烛已经点亮。嘉敏换上了册封嫔妃的华服,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她想起姐姐娥皇病逝前,拉着她的手说:“嘉敏,宫廷险恶,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想,姐姐,我现在就在这世上最险恶的地方了。

而我,不仅要保护自己,我还要……弄明白一切。

合欢殿内,烛火摇曳。

赵光义逼视着小周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缓缓拿起那枚被他丢在锦被上的羊脂玉佩,在指尖把玩着。

“你以为,徐铉献出金陵,只是为了换取他徐氏一族的荣华富贵吗?”他冷笑着,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太天真了。他向朕提的第一个条件,既不是高官,也不是厚禄。”

小周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

赵光义将玉佩凑到她的眼前,强迫她看清上面那熟悉的纹路。

“他跪在朕的使者面前,呈上这枚你亲手所赠的玉佩,说:‘城,可以献。但请大宋天子务必答应老臣一个请求——善待周后,纳其入宫,护其一世周全。’”

第六章 玉佩的诅咒

小周后的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姐姐大周后亲手为她戴上的,后来,她又将这份最珍贵的信物,交给了她最敬重的“徐亚父”。她以为那是托付,是信任,却原来,是一场早就计算好的交易!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绝望,“徐大人他……他视我如己出,他怎么会……”

“视你如己出?”赵光义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松开手,任由那枚玉佩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而凄厉的声响,仿佛一颗心的碎裂。

“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君玩物丧志,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无动于衷吗?一个慈爱的长辈,会忍心将你推入朕的怀中,来换取他所谓的‘一世周全’吗?”

赵光义的话,如同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向她心中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缓缓俯下身,与她平视,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倒映出她苍白而震惊的脸。

“让朕来告诉你真相吧,我美丽的郑国夫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早在围城之前,徐铉就已经通过密使与朕的兄长,先帝,搭上了线。他很清楚,李煜的南唐气数已尽。他要做的,不是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殉葬,而是为他自己,为他徐氏一族,也为你,找一条最好的出路。”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才继续说道:“他向先帝呈上的,是一份完整的金陵城防图,详细到每一个哨岗的换防时间。他还告诉我们,李煜生性多疑,却对他言听计从。他会在朝堂上散播失败的言论,瓦解主战派的意志;他会向李煜保证城池固若金汤,麻痹他的警惕;他还会将最不可靠的将领,安插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朱令赟……”小周后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没错,朱令赟。”赵光义赞许地点了点头,“朱令赟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徐铉稍加许诺,他便成了打开金陵城门最听话的一条狗。十八万大军兵不血刃,不是我大宋将士有多神勇,而是你们的‘擎天玉柱’,亲手为我们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一幕幕往事,在小周后脑海中飞速闪过。

徐铉那些“忠心耿耿”的劝谏,那些“固若金汤”的保证,那些“与金陵共存亡”的誓言……原来全都是假的!他一边扮演着忠臣的角色,安抚着她和李煜,一边却在暗中,将整个国家,连同她的命运,打包成一份厚礼,献给了大宋的皇帝。

而她,竟然还傻傻地将他视作最后的依靠,将自己最贴身的信物交给他,求他“犒赏三军”!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搭上我?”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刻骨的恨意,“他献城,已是大功一件,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因为你很美,美到足以成为他功劳簿上最耀眼的一笔。”赵光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阵战栗,“更因为,他知道朕的兄长,还有朕,都需要一个理由来向天下彰显仁德。善待亡国之后,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收买人心的呢?他献上你,既是向朕表了忠心,也是给了朕一个台阶。他赌对了,朕很满意这份礼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被蛛网牢牢困住的蝴蝶。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国家,你的夫君,你的一切,都不是亡于我赵光义的刀下,而是亡于你们南唐人自己的算计和背叛。你最信任的人,亲手将你送上了朕的龙床。你恨的,不该是朕。”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殿,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今夜,朕让你一个人好好想清楚。明日起,学着做一名合格的郑国夫人。”

殿门被关上,合欢殿内恢复了死寂。

小周后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那枚碎裂的玉佩。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哭的不是亡国,不是失身,而是那份被彻底践踏和出卖的信任。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她以为的忠臣,是最大的国贼;她以为的依靠,是推她入深渊的黑手。

金陵的陷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一场从内部开始,由她最敬爱之人亲手导演的,彻头彻尾的背叛。

恨意,像毒藤一般,在她的心底疯狂滋长。她恨李煜的无能,恨徐铉的伪善,更恨赵光义的残忍。

但她知道,光有恨是不够的。

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缓缓地,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渗出,染红了那温润的白玉。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将那带血的碎片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深陷入肉。

从今夜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南唐小周后,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郑国夫人。一个心中只剩下复仇的女人。

第七章 一阕断肠词

成为郑国夫人的日子,表面上是风光的。

赵光义似乎真的在履行“护其一世周全”的承诺。他赐予她仅次于皇后的仪仗和用度,合欢殿里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比她在金陵时还要奢华。他时常召她侍寝,却并不粗暴,反而像个极有耐心的猎人,试图用恩宠来软化她,驯服她。

然而,他得到的,永远是小周后一具温顺却冰冷的躯壳。

她的心,早已在那一夜死去。她学会了在他面前展露最柔美的微笑,说出最动听的言语,做出最迎合的姿态。她的演技天衣无缝,甚至骗过了宫里那些最善于察言观色的老宫人。

但每当夜深人静,她一个人独处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便会泛起冰冷的、淬了毒的光。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和学习。她学习宫廷的规矩,了解各宫妃嫔的背景和派系,揣摩赵光义的喜好和脾性。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能让她在这座深宫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所有信息。

而关于李煜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中。

他被赵光义“恩准”与旧臣们时常聚会,饮酒作赋。这看似宽宏的举动,实则是一场恶毒的监视。每一次聚会的内容,每一首新做的诗词,都会被密探一字不漏地送到赵光义的案头。

李煜对此浑然不觉。他将所有的亡国之痛、夺妻之恨,都倾注在了笔端。他的词,写得越来越凄婉,也越来越大胆。

终于,在他四十二岁生辰那天,他写下了那首催命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首词,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赵光义心中早已积压的不满和猜忌。

当晚,赵光义来到了合欢殿。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屏退左右,而是让所有宫人都留在殿内。他将写着那首词的纸笺,狠狠地摔在小周后的面前。

“看看!看看你的好夫君!”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故国不堪回首’?‘只是朱颜改’?他这是在思念故国,还是在怨恨朕夺了他的女人?他这是想告诉天下人,他李煜贼心不死吗?”

小周后跪在地上,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头一阵刺痛。她知道,李煜的死期到了。

“陛下息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磕头道,“侯爷他……他只是个文人,伤春悲秋惯了,并无他意,请陛下明察。”

“并无他意?”赵光义冷笑,“朕看他意图大得很!朕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让他做个富贵闲人,他却不知好歹,整日里写这些亡国之音,是想博取天下人的同情,骂朕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吗?”

赵光义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这首词本身。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内心的不安全感。他通过不正当的手段登基,“烛影斧声”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他最怕的,就是人心不稳,就是有人打着“正统”的旗号来挑战他的皇位。而李煜,作为一个曾经的君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

这首词,只是给了赵光义一个拔掉这根刺的绝佳借口。

小周后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她知道,此刻任何求情都是火上浇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李煜彻底撇清关系。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决绝:“陛下,罪妇自入宫之日起,便已是陛下的人,与李煜再无瓜葛。他的所作所为,罪妇既不知情,也无力干涉。他若真有不臣之心,那是他自取灭亡。罪妇只求……只求陛下不要因此迁怒于罪妇。”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透出一丝女人的柔弱与无助,极大地满足了赵光义的控制欲。

赵光义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很好。”他伸手将她扶起,语气缓和下来,“你是个聪明人。放心,朕不会迁怒于你。至于李煜……他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三天后,消息传来。

违命侯李煜,饮御赐“牵机酒”毙命。据说死状极其凄惨,全身抽搐,头足相抵,状如弯弓。

小周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却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继续剪去枯黄的叶片。

周围的宫人见她如此平静,都暗自心惊,愈发觉得这位郑国夫人深不可测。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晚,她躲在锦被里,将自己的手腕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李煜死了。那个她爱过、怨过、也恨过的男人,终于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结束了他悲剧的一生。

她没有为他流一滴泪。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她的心中,只剩下更加冰冷的恨意。她知道,赵光义杀了李煜,不仅仅是为绝后患,更是为了震慑她,告诉她,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她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凉如水。

李煜,你解脱了。而我,还要留在这地狱里,替你,替我自己,替整个南唐,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讨回所有的血债。

第八章 深宫暗流

李煜死后,赵光义对小周后愈发“恩宠”。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或者说,来炫耀他的胜利。他甚至破格允许她可以不按时辰请安,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在外人看来,郑国夫人圣眷正浓,一时无两。

然而,小周后很清楚,这恩宠的背后,是更加严密的监视和控制。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赵光义的眼皮底下。

她没有轻举妄动。她像一株最懂得隐忍的植物,在深宫的土壤里,不动声色地扎下自己的根系。

她利用赵光义的宠爱,开始与宫中的妃嫔们结交。她从不争风吃醋,反而时常将皇帝赏赐的珍宝分送给众人。她对地位高的,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对失宠的,则给予恰当的同情和安慰。很快,她便以温婉贤淑的形象,赢得了后宫众人表面上的好感。

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看透了风云变幻的老宫人、老太监。

她常常借口研究食谱、花艺,去御膳房、尚工局等地走动。她出手阔绰,又毫无架子,总能从那些老人的口中,听到一些深埋在宫闱之中的秘密。

她听到了许多关于先帝赵匡胤的故事。他们说先帝是如何的豪迈豁达,是如何的杯酒释兵权,善待功臣。在讲述这些故事时,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怀念。

而当他们提到当今圣上赵光义时,语气便会变得微妙起来。他们会说,陛下心思缜密,勤于政事。但言语之间,总透着一丝敬畏和疏离。

终于,在一个雨夜,她从一个伺候过先帝的年迈太监口中,听到了那四个字——“烛影斧声”。

老太监喝了她赏赐的温酒,话也多了起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先帝驾崩的那晚,天降大雪,只有晋王赵光义一人在寝宫陪侍。有宫人隔着窗户,看到烛光下人影晃动,似乎在争执什么,还隐约听到了斧头凿地的声音。第二天一早,就传出了先帝驾崩,晋王继位的消息。

“……宋皇后当时想召先帝的儿子德芳入宫,结果派去传话的太监,却把晋王给叫来了……唉,这其中的蹊跷,谁又说得清呢?反正从那以后,宫里就没人敢再提这件事了。”老太监说完,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周后静静地听着,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找到了赵光义最大的弱点——皇位来路不正。

这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藏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之下。他越是表现得英明神武,越是想证明自己比哥哥强,就越说明他内心的虚弱和恐惧。他杀了李煜,是因为李煜的词勾起了他对“正统”的敏感;他囚禁了兄长的子嗣,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找到了这个弱点,就等于找到了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上,最细微的一道裂缝。

她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她知道,直接向赵光义挑明这件事,无异于自寻死路。她要做的,是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渗入那道裂缝,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时间的冰霜,将其彻底撑裂。

她开始在与赵光义相处时,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关于“兄弟之情”的话题。

有时,她会“天真”地问:“陛下与先帝手足情深,一定有很多趣事吧?臣妾真羡慕。”

有时,在看到皇子们嬉戏时,她会“感慨”道:“兄弟之间,能如此和睦,真是皇家之福。想必先帝在天之灵,看到这般景象,也会十分欣慰吧。”

她的话,说得极其巧妙,充满了对赵光义的恭维和赞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地扎在他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赵光义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每当她提起这些话题,赵光义的眼神总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他会很快地岔开话题,或者用加倍的恩宠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小周后知道,她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第九章 致命的画像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来临了。

赵光义亲征北汉,得胜还朝。为了彰显武功,他在宫中大宴群臣。酒过三巡,赵光义兴致高昂,命人取来一幅他亲手绘制的《诸王宴乐图》。

画上,是他与诸位兄弟藩王们宴饮的场景,其乐融融,意在向天下展示赵氏皇族的和睦。

群臣自然是山呼万岁,谀词如潮。

赵光义得意洋洋,特意将画拿到后宫,展示给妃嫔们看,并点名让素有才名的小周后为这幅画题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周后的身上。这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一场凶险的考验。题得好了,是锦上添花;题得不好,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小周后缓缓起身,走到画前。她凝视着画中那个笑容满面的赵光义,以及他身边那些或真心、或假意陪笑的兄弟们。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烛影斧声”的那个雪夜,是李煜死时的惨状。

一股冰冷的恨意,混杂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涌上心头。

她提起笔,饱蘸浓墨,在画卷的留白处,写下了一行娟秀而锋利的小楷。

写完,她放下笔,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赵光义笑着走上前,想看看自己的宠妃又会写出怎样动人的词句来赞美他。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那行字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画上写着:

“闻道开国何事,女中尧舜,禅位贤王。想见扶苏,胡亥,天下何殃。”

短短二十个字,却字字诛心!

前一句,看似在歌颂当年杜太后(赵匡胤和赵光义的母亲)临终前,留下“金匮之盟”,主张兄终弟及,传位给贤能的弟弟,简直是“女中尧舜”。这表面上是在为赵光义继位的合法性背书。

但后一句,却笔锋陡转,提到了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和幼子胡亥。扶苏贤能,却被赵高、李斯伪造遗诏害死,胡亥昏庸,最终导致秦朝二世而亡。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其中的影射和讽刺,简直是赤裸裸的!

它在暗示什么?它在暗示“禅位贤王”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而真相,更可能是“胡亥”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扶苏”!

这几乎就是将“烛影斧声”四个字,明明白白地拍在了赵光义的脸上!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位妃嫔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

赵光义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小周后,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只他以为早已被驯服的金丝雀,竟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恶毒的方式,揭开他内心最深、最丑陋的伤疤!

“你……好大的胆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

小周后抬起头,迎着他那要杀人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一种诡异而平静的微笑。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不求能活。

她只求,在临死前,能将这根最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这场谋杀兄长的噩梦里,不得安宁。

她赌的是,赵光义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她。因为一旦他杀了她,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这二十个字,句句属实!他不敢,他这个极其爱惜羽毛、极其注重史书评价的皇帝,绝对不敢!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将这口血,咽回肚子里。

果然,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之后,赵光义眼中的杀气渐渐被一种更深的阴鸷所取代。他猛地将画卷扯下,揉成一团,厉声喝道:

“郑国夫人醉了,胡言乱语!来人,送她回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合欢殿半步!”

这,是变相的禁足。

小周后在内侍的“搀扶”下,被带离了大殿。自始至终,她的背脊都挺得笔直。

她赢了这场豪赌。

她知道,赵光义不会再让她侍寝,不会再给她任何好脸色。她将在这合欢殿里,度过她漫长而孤独的余生。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今往后,赵光义每一次看到她,每一次听到“郑国夫人”这四个字,都会想起那幅画,想起那二十个字,想起那个被他杀死的兄长。

她将成为他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一个时时刻刻提醒他罪孽的幽灵。

这,就是她能为故国,为李煜,也为自己,报的,最彻底的仇。

第十章 无声的胜利

合欢殿的门,从此紧紧关闭。

小周后被彻底软禁了起来。赵光义没有杀她,却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从这个世界上隔绝开来。他收回了所有的恩宠,削减了她的用度,殿内的宫人也都被换成了最冷漠、最严苛的看守。

这座曾经象征着荣宠的宫殿,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冷宫。

然而,对于小周后而言,这反而是她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

她再也不用戴着假面,去迎合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可以在这方寸之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开始日日焚香,诵读佛经。不是为了祈求来世的福报,而是在为那些逝去的亡魂超度——为她的姐姐娥皇,为李煜,也为金陵城里无数无辜的百姓。

她的心,在经文声中,一点点沉淀下来。恨意仍在,却不再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力量。她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反思南唐的兴亡。

她渐渐明白,一个王朝的覆灭,绝非一人之过。李煜的懦弱,徐铉的背叛,赵光义的野心,都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朵浪花。真正的原因,是那早已从根部开始腐烂的国运。

赵光义偶尔会派人来“探望”她。那些探子会向他汇报,郑国夫人如今潜心礼佛,不问世事,形容憔悴,仿佛已经认命。

赵光义听到这些汇报,心中却并没有胜利的快感。

他总觉得,自己输了。

他得到了她的国家,得到了她的身体,却永远无法征服她的灵魂。他将她囚禁在深宫,她却用另一种方式,将他囚禁在了那个“烛影斧声”的雪夜里。

他越是想忘记那二十个字,那二十个字就越是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他变得愈发多疑,愈发暴躁。他开始大肆打压宗室,猜忌功臣,试图用铁血手腕,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虚弱。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被他囚禁在合欢殿里的女人。她就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照出他最不堪的一面。

雍熙元年,深秋。

小周后在诵完最后一遍经文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死后不久,赵光义便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路的尽头,是李煜,是他的兄长赵匡胤,还有那个穿着南唐宫装的小周后。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他虽然赢得了天下,却赢得如此孤独,如此不安。他一生都活在兄长的阴影下,活在篡位的指责中,活在那个女人清冷而嘲讽的目光里。

他赢了战争,却输掉了自己的内心。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亡国之后,却用她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最彻底的复仇,赢得了一场无声的胜利。

【历史升华】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小周后往往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是李煜悲剧词作中的“朱颜改”,是宋太宗战利品清单上的一行字。她的个人情感与命运,被淹没在王朝更迭的巨浪之下。

然而,历史是由无数个体的命运交织而成的。这个故事,试图从野史的视角,探寻一个亡国之后在绝境中的心路历程。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后宫佳丽,在经历了国破家亡、人性背叛的极致痛苦后,蜕变为一个以柔克刚、以智复仇的深宫女性。她的复仇,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是诛心的阳谋,是直击帝王内心最深处恐惧的致命一击。

她的悲剧,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当家国沦丧,个体命运如浮萍般无依。但她的反抗,也展现了人性中最坚韧、最不可征服的一面。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一个男权主导、成王败寇的世界里,书写了属于失败者的、无声的胜利。这或许不是正史,但它所蕴含的人性张力,却足以穿越千年,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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