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京圈大佬协议结婚的第一天,我听到了他的心声。
表面高冷的他,心里正在疯狂刷屏:
“浴袍是不是太严实了?要不要松一点勾引老婆?”
“不行,我要守男德,要循序渐进!”
“老婆喜欢禁欲系,忍住,不能笑!”
我默默放下笔,看着对面一脸冷淡的顾先生。
01
和京圈新贵协议结婚那天,我听到了他的心声。
【浴袍带子系得这么紧,老婆会不会觉得我太保守?要不松一点?】
【不行,老婆喜欢高冷范儿,我得忍住。】
【她看我了!她看我了!我要不要笑一下?算了,还是保持面无表情。】
我握笔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顾霆琛,正淡漠地看着我,仿佛刚才那些带着雀跃的碎碎念只是我的幻觉。
“条款有问题?”他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泉,冷冽悦耳。
我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丝质浴袍,领口严丝合缝,腰带系得端正,连头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大学时一样。
顾霆琛是我学长,比我高两届。医学院的风云人物,长相出众,成绩顶尖,偏偏性格冷得像喜马拉雅的雪,四年里我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毕业后听说他弃医从商,短短几年就成了京圈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我,夏然,半个月前刚被豪门夏家认回去。
一场标准的“真假千金”戏码,只是现实比电视剧更凉薄——我的亲生父母早就知道我流落在外,却直到需要联姻工具时才想起我。
我不想当棋子,走投无路之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了这位据说“急需一位妻子应付家族”的老同学。
没想到,他答应了。
“没有问题了。”我回过神,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离开纸面,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签了!老婆的名字真好看!夏然,夏然,念起来像夏天忽然来了。】
【这破协议我等会儿就锁进保险箱,钥匙扔海里。我的就是老婆的,要什么协议?】
【今晚能抱着协议睡吗?上面有老婆的指纹……】
我手一抖,笔差点滚下桌子。
顾霆琛倾身拿过协议,快速浏览后,轻轻颔首。
“夏小姐,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民政局。”
他语气公事公办,可那声音紧跟着炸开:
【为什么现在不能去!民政局为什么晚上不开门!】
【我会失眠的,绝对会失眠的!明天黑眼圈被老婆嫌弃怎么办?】
【老婆碰过的纸都有栀子花香……要不裱起来?】
我猛地攥紧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不是幻觉。
这声音……是顾霆琛的?他在想这些?
我抬头,仔细打量他。
他垂着眼睫,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浑身上下写满“拒绝闲聊”。
可那些心声……
【老婆在看我?我脸上有东西?睫毛是不是没刷整齐?】
【她好像有点紧张,要不要给她倒杯水?但书上说霸总不能太体贴,会掉价。】
【好想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我现在就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荒诞的猜测。
“只是协议结婚,半年后我就搬走,不会打扰你太久。”我试探着说。
顾霆琛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他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能和夏小姐这样清醒的人合作,我很放心。”
【清醒什么!我一点都不想清醒!我想恋爱脑!】
【半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我要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第一步:扮演好若即若离的禁欲系老公。今晚通宵学习《高冷男主必备素养》。】
我:“……”
离开顾霆琛的别墅时,我脑子还是嗡嗡的。
手机震动,闺蜜林晓发来消息:“怎么样?签了?”
我回了个“嗯”。
她秒回:“你就没想过,顾霆琛可能暗恋你多年,你一提他就顺水推舟?”
签协议前,我问过他为什么答应。
他当时翻着文件,头也没抬:“家里催得紧,我需要一位妻子应付场面。你合适。”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可现在……
我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别墅。
窗户边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老婆走了……背影也好美……】
【开始想她。距离明天见面还有十一小时三十七分,我要度秒如年了。】
我脚下一绊,差点摔下台阶。
疯了。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
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
屏幕上有条来自顾霆琛的未读消息,显示一小时前发送,又撤回了。
我拉开窗帘,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楼下。
【抱歉,我马上下来。】我匆忙发消息。
顾霆琛回得很快:【我刚到,不急。】
我飞速洗漱,抓了片面包冲出门。
拉开车门时犹豫了一秒,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刚系好安全带,熟悉的心声扑面而来:
【老婆今天穿白色连衣裙!像仙女!我穿黑西装是不是太沉闷了?应该穿那套浅灰的……】
【好香……是栀子花吗?想靠近一点闻,就一点点……】
【冷静,顾霆琛,你是高冷霸总,不能笑,不能露齿,眼神要淡漠……】
我悄悄侧头。
顾霆琛目视前方,喉结微动:“证件都带齐了?”
“带齐了。”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老婆看我了!黑眼圈遮不住了吗?那家美容院我要拉黑!】
【她会不会觉得我纵欲过度?我没有!我是想她想得睡不着!】
我耳根发热,低声说:“顾先生今天很帅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谢谢。”红灯亮起,他停下车,转头看我,“夏小姐今天也很美。”
四目相对。
【瞳孔地震!老婆夸我帅!我要录下来每天循环播放!】
【她睫毛好长,眼睛像琥珀……亲上去会不会被扇耳光?】
【不行,要循序渐进,先从牵手开始……等等,协议里写不能肢体接触……该死的协议!】
我别开脸,看向窗外。
再听下去,我可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车在民政局附近停下,顾霆琛解开安全带:“我去买瓶水。”
我坐在花坛边等他。
阳光有点刺眼,我抬手遮了遮。
一道影子投下来,挡住了光。
我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铭。
我的前男友。
也是教会我“别太把爱情当回事”的人。
毕业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夏然,我们分手吧。当初追你,就是个赌局。”
他朋友赌他一周能追到我这个“缺爱的孤儿”。
他赢了。
周铭递来一瓶矿泉水:“这么热的天,怎么在这儿?”
我没接,起身想走。
另一个娇柔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姐姐?这么巧呀。”
我回头。
我的“妹妹”,夏薇,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掠过我,落向我身后简陋的民政局大门,又转回来,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讥诮。
“来领证?”她挑眉,“这位是……你那位‘协议结婚’的对象?”
她特意加重了“协议”两个字。
我攥紧手指,还没开口。
一道冷冽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我是她丈夫,顾霆琛。”
顾霆琛走上前,将一瓶拧开的水递给我,然后自然地站到我身侧。
他看向夏薇,眼神淡漠,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哪儿来的野鸡也敢嘲讽我老婆?】
【手好痒,想撕烂她的嘴。】
【但我是文明人,不能动手……那就让她破产吧,今晚就安排。】
我握着微凉的水瓶,看着顾霆琛线条冷硬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场协议婚姻,也许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这位“丈夫”的内心戏,还挺有趣的。
顾霆琛那句“我是她丈夫”说得很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
夏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顾霆琛身上快速扫过——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腕间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以及那张即便在圈内也堪称顶尖的脸。
她眼神里的轻蔑收敛了些,转而浮起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身边的男伴显然认出了顾霆琛,脸色变了变,赶紧扯了扯夏薇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霆琛却像没看见他们似的,微微侧头看我,声音低了些:“晒吗?”
【老婆皮肤这么白,晒伤了怎么办?】
【那两个人好碍眼,挡着老婆呼吸新鲜空气了。】
【要不要直接拉老婆进去?可书上说霸总要从容,不能显得太急切……】
我摇摇头,心里那点因夏薇出现的郁气,被这一连串心声冲散了不少。
“不晒。”我把水瓶还给他,“谢谢。”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
【碰到了!】
【皮肤好软!】
【这瓶水我不喝了,拿回去供起来!】
我:“……”
夏薇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甜笑:“原来姐夫就是顾总呀,姐姐真是好福气。不过……”她拖长语调,“我听说顾总眼光高得很,怎么突然就闪婚了呢?该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她话里话外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零星几个路人好奇地看过来。
周铭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顾霆琛抬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他动作很轻,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好瘦,肩膀这么薄。】
【想搂紧一点,但怕吓到她。】
【这女人阴阳怪气,是在暗示我老婆不好?找死。】
他看向夏薇,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眼神却更冷:“特别的原因当然有。”
他停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我。
然后,我听见他清晰地说:
“因为我暗恋她很多年。”
夏薇:“……啊?”
周铭猛地抬头。
我心脏漏跳一拍,愕然看向顾霆琛。
他却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完美!教科书级别的告白!虽然是在这种场合!】
【老婆好像惊呆了,是不是太直球了?】
【不管了,先宣示主权,气死前男友和坏女人。】
夏薇干笑两声:“顾总真会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顾霆琛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和夏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告辞。”
他揽着我,转身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老婆没推开我!她默认了!】
【肩膀好软,头发好香,想低头蹭一蹭。】
【刚才的表现应该够霸总吧?眼神够冷吗?语气够拽吗?回去复盘一下。】
我被他半圈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以前不抽烟的。
耳边的心声还在持续轰炸,我的脸却慢慢热了起来。
直到走进大厅,他才松开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在我肩上停顿了一瞬,才收回。
“刚才情势所迫,冒犯了。”他低声说,目光看向取号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想松手。】
【想一直搂着。】
【晚上能申请抱着睡吗?协议里没写……能加条款吗?】
我压下嘴角想上扬的冲动,轻轻“嗯”了一声。
领证的过程很快。
拍照时,摄影师反复提醒:“先生,笑一笑,哎对,稍微有点笑意……新娘很自然,先生您太紧张了……”
顾霆琛身体绷得笔直,嘴角努力想上扬,却显得有些僵硬。
【笑!快笑!自然点!】
【老婆笑得好好看,我像个蜡像。】
【这张照片要挂一辈子,不能搞砸了!】
我悄悄伸出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指尖一颤。
下一秒,他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神也柔和下来。
摄影师抓住机会,按下快门。
“很好!完美!”
红底照片上,我们肩并肩。我笑得很浅,他看着我,眼角眉梢带着细碎的温柔。
【老婆碰我了!主动的!】
【这张照片我要印一千张,贴满全世界!】
【她的手好小,好想握住。】
拿到热乎乎的结婚证时,顾霆琛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忍不住催促,他才小心地将证书收进西装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结婚了。】
【合法的。】
【我的。】
【想发朋友圈,想昭告天下,想放鞭炮。】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盛。
他替我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
等我坐好,他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平稳滑入车流。
安静了片刻,那道心声又悄悄钻出来:
【现在是夫妻了。】
【可以叫老婆了吗?】
【会不会太唐突?】
【先叫一声试试?】
我屏住呼吸。
然后,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谈几个亿项目的口吻,开口:
“夏然。”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叫名字了!没叫老婆!怂!】
【但声音够温柔吗?够体贴吗?】
【她喜欢中餐还是西餐?我八大菜系都会一点,现在学来得及吗?】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都可以。”我说,“你决定就好。”
“好。”
【她让我决定!四舍五入就是依赖我!】
【回家查菜谱,做满汉全席!】
【烛光晚餐要安排,玫瑰花瓣要铺满,音乐要选舒缓的……】
听着他内心热闹非凡的策划,我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协议和算计的婚姻,或许真的会走向一个我从未预料的方向。
至少此刻,阳光很好。
身侧这个表面冷硬、内心却像沸腾开水般的男人,正笨拙又热烈地,规划着我们的“新婚第一餐”。
而我,并不反感。
甚至,有点期待。
顾霆琛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顶级江景楼盘。
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色调,冷感十足,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主卧给你。”他推开一扇门,声音平稳,“我住隔壁客卧。衣帽间是空的,你可以随意使用。其他东西,不喜欢都可以换。”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面和城市天际线。家具很少,一张巨大的床,一套桌椅,干净得像样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
【床垫是今天刚换的,最贵的那种,老婆应该不会腰疼吧?】
【窗帘遮光率百分百,她应该能睡好。】
【会不会太冷了?要不要加点暖色调的装饰?现在下单还来得及吗?】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回头看他:“谢谢。我东西不多,住半年而已,不用麻烦。”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又是半年。】
【每天都在提醒我倒计时。】
【我要加快攻略进度了。】
“你先休息。”他转身,“晚餐好了我叫你。”
门轻轻关上。
我松了口气,打量着这个即将暂住半年的空间。很奢侈,也很陌生。
手机震动,是夏母发来的消息:“和顾家那边接触得怎么样?顾霆琛有没有提合作的事?你要抓住机会,为家里多做贡献。”
我看着那行字,半晌,按熄屏幕。
没意思。
洗了个澡,换了身居家服,我走出房间。
公寓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我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顿住脚步。
顾霆琛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腰间系着……一条纯黑色的围裙。
他正低头专注地处理食材,侧脸在顶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红酒炖牛肉,时间要够,肉才会软烂。】
【她好像喜欢偏甜的口味,番茄多加一点。】
【摆盘要精致,第一印象很重要。】
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浓郁。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偶尔在图书馆遇见他。他总是坐在固定的靠窗位置,面前堆着厚重的医学典籍,背影挺拔孤绝,像远山上覆着的雪,让人不敢靠近。
谁能想到,这座“雪山”心里,正为了炖牛肉的火候而纠结。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回过头。
看见我,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饿了吗?再等十分钟。”
“不急。”我走进厨房,靠在岛台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飞快地拒绝,耳根却有点红,“你去客厅休息。”
【老婆穿家居服的样子好乖,想抱。】
【厨房油烟大,不能熏到她。】
【我袖子挽得够性感吗?手臂肌肉线条应该露出来了吧?】
我忍住笑,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摊开的一本……书?
《高冷霸总厨神指南》?
封面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手拿锅铲,一手插裤袋,眼神睥睨。
我:“……”
顾霆琛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身体明显一僵。
他迅速合上书,若无其事地塞进旁边的抽屉里。
【被看到了!】
【形象崩塌!】
【现在说自己只是好奇还来得及吗?】
“咳,”他转身去关火,声音有点不自然,“马上就好。”
晚餐很丰盛。
红酒炖牛肉,芦笋虾仁,奶油蘑菇汤,还有一份摆盘精美的水果沙拉。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很好吃。”我真心实意地夸奖。
他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了些,面上淡淡的:“嗯。”
【她说好吃!】
【不枉我苦练三个月!】
【明天学佛跳墙!】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我忍不住想,如果听不到他的心音,此刻的气氛大概会尴尬而冰冷。但现在,我知道对面这个沉默用餐的男人,心里正炸开一朵朵喜悦的小烟花。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餐具,坚持不让我动手。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意调着台。
他很快也过来了,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电视里在播无聊的综艺,笑声夸张。
我们谁也没看进去。
【坐近了零点五米。】
【她头发还没全干,会不会头疼?】
【要不要问她看什么?但霸总好像不爱看电视……】
我换了个台,是部老电影。
“看这个可以吗?”我问。
“可以。”
【她说可以!四舍五入就是有共同爱好!】
【记下来,老婆喜欢看文艺片。】
电影播了半小时,我们之间除了偶尔的“喝水吗?”“不用,谢谢”之外,再无交流。
像两个被迫拼桌的陌生人。
但他的心声,几乎没停过。
从担心我是否舒适,到思考明天早餐食谱,再到回忆我大学时某次演讲的样子……
我抱着抱枕,缩在沙发里,悄悄打了个哈欠。
今天确实有点累。
“困了?”他立刻察觉。
“有点。”
“那早点休息。”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
“晚安,夏然。”他站在他的房门口,对我说。
“晚安,顾霆琛。”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静立了几秒。
然后,我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走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客卧的门紧闭着。
我犹豫了一下,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卧门外。
里面很安静。
我正要离开,却听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欢呼声?
【耶!同居第一天,平稳度过!】
【老婆跟我说了晚安!还叫了我的名字!】
【明天要更自然一点,不能让她觉得我图谋不轨……虽然我就是图谋不轨。】
我咬住嘴唇,忍住笑意。
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在翻找什么,然后是按动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兴奋的男声从门缝里飘出来:
“……各位直播间的老铁,双击点赞走一波!今天‘霸总进修班’开新课——‘如何在不经意间展现你的魅力与实力’!第一招,为她下厨,但绝口不提辛苦!第二招,记住她的所有小习惯,并在‘偶然’间满足!第三招,也是最重要的一招,保持神秘感和距离感,让她对你产生探索欲!记住,忽远忽近,欲擒故纵!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我:“……”
直播间?霸总进修班?
我脑子里浮现出顾霆琛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记笔记的样子。
实在没忍住,我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
房间里,鼠标点击声再次响起,他似乎关掉了网页。
然后,是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今天又是努力学习爱老婆的一天。】
【老婆,晚安。】
【梦里见。】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主卧,关上门。
终于,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来。
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心里那层因为协议和算计而筑起的冰墙,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顾霆琛。
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傻瓜。
搬到顾霆琛公寓的第三天,夏母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直接来电。
语气是命令式的:“晚上家宴,你必须带顾霆琛回来。你王伯伯李叔叔都会来,还有几个项目要谈,你机灵点。”
我握着手机,看向正在开放式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顾霆琛。
他戴着细框眼镜,侧脸专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老婆在看我。】
【今天穿的衬衫是老婆说好看的那件。】
【她要是一直这么看着我就好了。】
我挪开视线,对电话那头说:“我问问他的安排,不一定有空。”
“夏然!”夏母的声音拔高,“这是关系到家里生意的大事!你刚回来,总得为家里做点贡献吧?别忘了是谁给你提供了认识顾霆琛的机会!”
我沉默。
所谓的“机会”,不过是他们把我像商品一样推出去联姻时,我挣扎自救找到的浮木。
“我会转达。”我声音冷下来,“但他去不去,我说了不算。”
挂断电话,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顾霆琛立刻摘下眼镜,抬起头:“怎么了?”
“晚上夏家有个家宴,想请你……和我一起过去。”我顿了顿,“如果你忙,不用勉强,我可以自己去。”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家宴?鸿门宴吧。】
【老婆肯定不想去,是被逼的。】
【那些所谓的家人,肯定又想利用她。】
他站起身:“几点?我让司机备车。”
“你……有空?”我有些意外。
“晚上原本有个视频会议,可以改期。”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更改一个无关紧要的预约,“需要准备什么礼物?”
【空不空的,老婆的事都是第一优先级。】
【得准备点有分量的礼物,不能让她被看轻。】
【顺便看看,是哪些人总让我老婆不开心。】
傍晚,顾霆琛换了一身更正式的铁灰色西装,配深色领带。我也换上了稍显庄重的连衣裙。
他递给我一个丝绒首饰盒。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设计简约,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配你的裙子。”他说。
【希望她喜欢。】
【订了一个月,终于有机会送出去。】
【锁骨戴项链一定很好看。】
我有些无措:“这太贵重了……”
“协议期间,必要的体面需要维持。”他拿起项链,走到我身后,“可以吗?”
镜子里,他微微低头,手指绕过我的脖颈,动作小心地扣上搭扣。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我的后颈。
我身体微僵。
【皮肤好白。】
【好近。】
【要克制。】
他很快退开,看向镜子里的我,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很合适。”
【美得我想藏起来。】
【不想带她去什么家宴了。】
【想和老婆过二人世界。】
夏家别墅灯火通明。
我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虚伪的热闹。几个生意场上的熟面孔正在高谈阔论,夏父夏母笑容满面地周旋。
看见我们,夏母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哎呀,霆琛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小然也真是,怎么不早点带霆琛回家坐坐!”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小。
顾霆琛的目光在我胳膊上落了一瞬。
【捏疼我老婆了。】
他微微颔首,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夏母接过,看清品牌标志,笑容更深:“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太客气了!快,里面坐!”
夏薇也走了过来,一身当季高定,笑容无懈可击:“姐夫,姐姐,你们来啦。”她目光扫过我脖子上的项链,笑意淡了半分。
席间,话题很快从寒暄转向生意。
夏父举杯:“霆琛啊,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在城南有个大的开发计划?我们夏氏在建材方面很有优势,你看是不是有机会合作……”
顾霆琛晃了晃酒杯,没喝,语气疏淡:“项目还在前期评估,合作方需要公开招标。”
夏父笑容不变:“招标归招标,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信息上总能互通有无嘛……”
【一家人?需要的时候才是一家人。】
他放下酒杯,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你喜欢的。”他低声说。
我一愣。我确实喜欢清蒸鱼,他是怎么知道的?
夏父的话被打断,场面有点尴尬。
夏薇轻笑一声,开口:“姐姐真是好福气,姐夫这么体贴。不过姐姐刚回咱们家,很多规矩和人情往来还不熟悉,以后还要多跟着妈妈学学,也能更好地帮衬家里,帮衬姐夫呀。”
话里话外,还是说我“没用”、“不上台面”。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顾霆琛忽然抬眼,看向夏薇。
目光很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夏然很好。”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需要学那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事,她也不需要‘帮衬’。她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就行。”
餐桌上一静。
夏薇脸色变了变。
夏母赶紧打圆场:“对对,小然开心最重要!霆琛真是会疼人!”
顾霆琛没再接话,只是又给我舀了一小碗汤。
【老婆受委屈了。】
【汤有点烫,晾一会儿再提醒她喝。】
【这家人,以后少来。】
饭后,男人们移到书房去“谈正事”,女眷则在客厅闲聊。
夏母拉着我,压低声音:“你呀,抓紧点!趁着顾霆琛对你有兴趣,赶紧把合作敲定!最好能尽快怀孕,把位置坐稳了!你看看薇薇,她男朋友家里……”
我抽回手,打断她:“妈,我和顾霆琛的事,我们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夏母瞪我,“你以为顾霆琛那样的人,真能看上你?还不是图新鲜!你得趁热打铁,为家里谋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心口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寒意刺骨。
“哦?夏夫人觉得,我图什么新鲜?”
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霆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吓人。
夏母脸色唰地白了:“霆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夏然是我的妻子。”顾霆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我尊重她,爱护她,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更不需要外人来教她如何‘坐稳位置’。”
他牵起我的手。
掌心温热,坚定地包裹住我有些冰凉的手指。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不再看夏家任何人惊愕难堪的脸色,牵着我,径直朝外走去。
他的手很稳,脚步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松开手。
车厢内一片安静。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忽然,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的手重新覆上来,轻轻握了握。
“别听他们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很好。”
【那些话,一句都不要信。】
【我的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
【想抱抱她,可以吗?会不会太冒犯?】
我抬起头,看向他。
窗外流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目视前方,耳朵尖却有点红。
心口那块冰,好像突然就被这笨拙的温热融化了。
我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嗯。”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随即,我听到了压抑不住的、近乎雀跃的心声——
【老婆主动握我的手了!】
【值了!今天这破宴会来得值了!】
【明天给老婆买栋楼压压惊!】
家宴之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比如,顾霆琛不再总是待在书房。
他会在客厅看书,或者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我蜷在沙发另一边看电视或刷手机时,一抬头总能看见他。
我们依旧话不多,但那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甚至称得上“默契”的共处。
我知道他内心戏多到能演连续剧,但表面上,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高冷室友”形象。
只是这形象,偶尔会露出破绽。
周末早晨,我起得晚了些。
走出房间,发现他正在阳台讲电话,语气是工作时的冷肃:“……这个方案不行,数据支撑太弱,重做。”
我悄悄走去厨房倒水。
路过阳台玻璃门时,瞥见他背对着我,一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身姿挺拔。
然而下一秒,心声泄露:
【老婆起床了!】
【她穿那套小熊睡衣好可爱!想rua!】
【电话怎么还没打完!我要去给老婆做早餐!】
我差点被水呛到,赶紧溜回客厅。
几分钟后,他结束通话进来,神色如常:“早。煎蛋和培根可以吗?”
“可以,谢谢。”
他在厨房忙碌,我窝在沙发里,忽然想起家宴那晚他替我戴项链,还有牵我手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以及,那些嘈杂却真挚的心声。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他不是演的,如果那些心声都是真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他将早餐端到餐桌上。
金黄的煎蛋,焦香的培根,烤得恰好的吐司,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那份,而是看着我。
【先吃蛋白,老婆喜欢吃流心的蛋黄。】
【牛奶会不会太烫?】
我故意先戳破了蛋黄。
他睫毛动了一下。
【啊,流出来了。】
【不过也很好看。】
我低头吃东西,嘴角微弯。
他似乎松了口气,开始吃自己那份。
早餐后,我主动收拾盘子,他没再坚持不让,只是站在我旁边,接过洗好的盘子擦干。
水流声哗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很平常的居家场景。
却让我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像真正的夫妻。】
【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他擦盘子的动作很仔细,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忽然开口:“顾霆琛。”
“嗯?”
“谢谢你。”
他动作一顿,看向我:“谢什么?”
“家宴那天。”我说,“还有……平时的照顾。”
他耳根又泛起熟悉的淡红,移开视线:“协议内容而已。”
【才不是协议!是心甘情愿!】
【老婆跟我说谢谢了!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我要淡定,不能飘。】
我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试探后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也许,我可以试着……往前走一小步。
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似乎有急事需要出门。
“我很快回来。”他换鞋时对我说,“晚上……一起看电影?”
“好。”
他离开后,公寓安静下来。
我处理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目光扫过书房。
那个藏着《高冷霸总厨神指南》的抽屉……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
我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进去。
书桌整洁得过分。我拉开那个抽屉。
那本书还在。
旁边还多了几本……
《恋爱心理学:从入门到精通》
《让她爱上你的100个细节》
《“禁欲系”的终极魅力:如何让她对你欲罢不能》
最下面,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日记本的东西。
我心跳加速,做贼似的拿起那个本子,翻开。
不是日记。
是……笔记?
字迹凌厉,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
“X月X日,进修班笔记:
1. 适时展现脆弱(但不能真弱)。例如:‘今天有点累,但看到你就好了。’(未实践,感觉有点油。)
2. 制造‘偶然’的肢体接触。例如:递东西时指尖相碰,过马路时轻轻揽肩。(实践过揽肩,效果待观察,心跳过快。)
3. 记住所有纪念日,并在‘不经意’间提起。(已牢记老婆生日、初次见面日、领证日、第一次一起吃饭日……等待时机。)
4. 保持神秘感,但又要让她觉得你对她毫无保留。(矛盾,需进一步研究。)
我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往后翻,还有“实战演练记录”:
“今日尝试‘眼神杀’:对视三秒后自然移开。结果:老婆好像没发现。失败。
今日尝试‘顺手照顾’:帮她调好空调温度。结果:她说谢谢。成功!
今日尝试‘低调炫富’:提及名下某处房产视野好。结果:老婆无反应。可能炫得不够明显?失败。”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傻子。
把暗恋和追求,当成最高难度的项目在研究。
笑着笑着,心里又酸酸软软的。
我把本子小心地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好像,窥见了一个冰冷外壳下,无比滚烫又笨拙的灵魂。
晚上他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路过,看到新出的口味。”他语气随意,“尝尝?”
我打开,是栗子蒙布朗,我前几天刷美食视频时随口提过一句。
【应该会喜欢吧?】
【那家店排了半小时队。】
【她笑一下就好了。】
我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
“很好吃。”我看向他,眼睛弯起来,“谢谢你记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嗯。”
【她对我笑了!】
【蛋糕买值了!】
【明天再去排队!】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片子有些沉闷,看到一半,我有点昏昏欲睡。
脑袋不自觉一点一点。
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带着雪松气息的温暖覆盖下来。
我瞬间清醒,身体僵住。
顾霆琛把他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空调有点凉。”他解释,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会不会太明显?】
【老婆没推开!】
【外套上有我的味道,四舍五入就是拥抱!】
我攥着还带有他体温的外套边缘,慢慢放松下来。
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悄悄将脸埋进外套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清冽,安稳。
像他给人的感觉。
外表是终年不化的雪川。
内里,却藏着足以燎原的星火。
而我,好像已经站在了雪川边缘,感受到了那星火传来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热度。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
他起身:“不早了,休息吧。”
“顾霆琛。”我叫住他。
他回头。
“下次,”我看着他,轻声说,“不用‘路过’那么远去买蛋糕。”
他瞳孔微缩。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我?】
我拉起滑落的外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
“晚安。”
然后,不敢看他的反应,我抱着他的外套,逃也似的冲回了主卧。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捂住狂跳的心脏。
门外,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一分钟。
我才听到他极其轻微、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气音:
【……老婆亲我了?】
【不是梦?】
【我今晚不洗脸了!】
【我要去跑十公里!!!】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持续荡漾了好几天。
顾霆琛的表现……很分裂。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话不多、表情淡的顾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变长了,偶尔对上视线,他会先一步移开,耳根泛红。
内心里,则是持续不断、花样翻新的狂欢与碎碎念。
【老婆今天扎了马尾!可爱!想捏!】
【她多看了那盆绿萝一眼,是不是喜欢?明天把阳台全种满!】
【昨晚的梦里她又亲我了,这次是嘴巴……醒来发现是梦,好失落。但没关系,迟早会成真!】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常生活,心里却像浸在温热的蜜水里,甜丝丝,又有点飘忽的不真实。
直到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接起,是熟悉又令人不适的声音。
“夏然,是我,周铭。”
我下意识想挂断。
“别挂!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当年……关于夏薇!”他语气急促,“我知道你现在和顾霆琛在一起,但有些事你未必清楚。我们见一面,就一面,说完我就走,绝不会打扰你。”
我沉默。
当年分手,他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赌约”的羞辱,我从未忘记。
但“关于夏薇”这几个字,像一根刺。
“不必了。”我声音冷淡,“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夏然!”他急了,“当年那个赌约,是夏薇撺掇的!她早就知道你是夏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她怕你回来!她故意让我接近你,追到你,然后再甩掉你,就是为了打击你,让你自卑,让你没脸回夏家!”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但这是真的!我有证据!她当时跟我的聊天记录,我后来都保存了!”周铭的声音带着悔恨,“我当年……鬼迷心窍,被她怂恿,做了混账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打断他,心口有些发堵,却异常冷静,“无论有没有夏薇,你选择了伤害我是事实。周铭,我们早就结束了。不要再联系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拉黑号码。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原来如此。
夏薇。
我那个“好妹妹”,从那么早开始,就在算计我了吗?
难怪她总是若有似无地针对我,难怪她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隐藏的嫉恨。
门锁响动,顾霆琛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到我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他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线洒下来。
他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勉强笑了下,“有点累。”
他放下纸袋,在我身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老婆不开心。】
【谁惹她了?】
【眼神有点空,像难过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可爱的小盒子。
“甜品店的新品,草莓大福。”他递过来,语气有点不自然,“听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好点。”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的郁气散了些。
“谢谢。”
我接过来,打开,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内馅清甜。
“好吃。”我说。
他像是松了口气。
【笑了,虽然很淡。】
【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不开心。】
【直接问会不会太逾越?】
我吃着草莓大福,犹豫着要不要把周铭电话的事告诉他。
正想着,我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个本地固定号码。
我皱眉,接通。
“夏然,我在你小区对面的咖啡馆。”周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我给你发了封邮件,里面有当初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你看一眼。我会在咖啡馆等到打烊,如果你不来,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附件里,是几张清晰的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赫然是大学时期。
夏薇的头像,说着那些诱导性的话:“……那个夏然啊,听说是个孤儿,肯定很缺爱,你随便对她好点,她肯定就陷进去了……追到了玩玩呗,让大家看看高岭之花不过如此……等我爸认她回来?哼,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年的土包子,也配?”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
我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谁的电话?”顾霆琛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看到了我难看的脸色,也看到了屏幕上的些许内容。
“周铭。”我闭上眼,“他说……当年的事,是夏薇设计的。”
顾霆琛拿过我的手机,快速扫了几眼截图。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关微微咬紧的声音。
【周铭。】
【还敢出现。】
【夏薇。】
【好,很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我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眼神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敛去,但对着我,语气尽量放柔:“处理点事情。很快回来。”
【去把那个姓周的碾碎。】
【还有夏家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们怎么敢……】
“别去。”我站起来,面对他,“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看着我,没说话。
【老婆不让我去。】
【她在维护那个渣男?】
【还是……怕我惹麻烦?】
我松开他的衣袖,却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把脸埋在他胸前。
他身体瞬间僵直,像一块被点穴的石头。
【老婆抱我了!】
【主动的!投怀送抱!】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因为那个前男友?醋!好醋!】
我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不是因为维护他。是因为,我不想你为那种人脏了手。”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咚咚加速,沉重而有力。
“而且,”我抬起头,看着他线条紧绷的下颌,“我现在有你了,不是吗?”
他瞳孔地震。
【她说有我了!】
【四舍五入就是表白!】
【醋意值下降50%!不,下降80%!】
他僵硬的手臂,终于慢慢抬起,迟疑地、轻轻地环住我的背。
“嗯。”他声音有些哑,“你有我。”
抱了一会儿,我松开他。
“陪我去一趟吧。”我说,“做个了断。”
他眉头蹙起:“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离他远点。”
“好。”
小区对面的咖啡馆,灯光柔和。
周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和顾霆琛一起进来时,脸色变了变。
他站起身:“夏然……”
顾霆琛上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眼神冰冷地扫过去。
周铭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
“邮件我看了。”我直接开口,声音平静,“我信。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周铭,我们之间,早在你当众羞辱我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夏薇是导火索,但你,是点燃引信的人。”
周铭脸色灰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想当面道个歉。”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说,“现在,请你遵守承诺,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张了张嘴,看向顾霆琛,又看向我,最终颓然低下头:“……好。祝你幸福。”
他起身,匆匆离开,背影狼狈。
我松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
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顾霆琛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紧扣。
握得很紧。
【我的。】
【谁都别想抢。】
【老婆刚才好帅,但我还是好醋。】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回家?”他问。
“嗯,回家。”
走出咖啡馆,晚风微凉。
他牵着我,走得很慢。
过马路时,他下意识将我往身边带了带,手臂虚环着我的肩,挡住侧方的车流。
【以后过马路都要牵手。】
【名正言顺。】
走到公寓楼下,我停下脚步。
“顾霆琛。”
“嗯?”
我转过身,面对他。
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我踮起脚,这次,目标明确地,吻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脸颊。
不再是蜻蜓点水。
短暂触碰后,我退开一点,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和瞬间通红的耳朵。
“盖章。”我轻声说,心跳如擂鼓,“消毒。”
“免得某人……”我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醋坛子翻得太厉害,淹了自己。”
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秒钟后。
暂停键解除。
他猛地低下头,重新捕获了我的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滚烫气息,灼热,深入,甚至有些笨拙的凶狠。
像是要确认,像是要宣告,更像是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
夜风缠绕。
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都褪去。
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胸腔里,那两颗同样剧烈跳动、逐渐同频的心脏。
【不是梦。】
【老婆亲我了。】
【嘴对嘴。】
【人生圆满。】
【死而无憾。】
那个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霆琛似乎彻底抛开了那本《高冷霸总进修指南》。
他不再刻意维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也不再绞尽脑汁“不经意”地展现魅力。
他开始……直接起来。
比如,早餐时,他会很自然地把抹好果酱的面包片递到我嘴边。
比如,我看电视时,他会坐过来,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松散的怀抱。
比如,晚上互道晚安时,他会俯身,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迅速回房,留下一个微红的耳朵尖。
他的心声也变了。
从各种忐忑的碎碎念和战术分析,变成了直白又黏糊的愉悦。
【老婆今天喝了我的牛奶,间接接吻!】
【她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好乖,舍不得动。】
【额头吻get√,明天尝试唇角。】
日子像泡在温甜的糖水里,一晃,协议约定的半年期限,只剩最后一周。
这层甜蜜的薄纱下,隐约透出倒计时的阴影。
我能感觉到,顾霆琛又开始焦虑了。
虽然他表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我更加细致体贴,但他内心的声音出卖了他:
【还剩七天。】
【老婆没提续约。】
【是不是该准备钻戒了?会不会太突然?】
【要是她真的想走怎么办?】
【不能想,一想就窒息。】
他眼底的青黑又隐约浮现,晚上书房亮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我也在纠结。
我能听到他心声这件事,像一颗藏在口袋里的糖,甜得隐秘,却也让我偶尔不安。这算不算一种“作弊”?如果他知道我能听见,会不会觉得尴尬,甚至……被冒犯?
可如果不说,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倒计时第三天,晚餐时,顾霆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夏然。”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是罕见的郑重,“关于协议……”
我心跳一滞。
“快到期了。”他继续说,语气平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你……有什么打算?”
【问出来了!】
【老婆,求你别走!】
【房子车子公司股票都给你!我也给你!】
我看着他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样子,忽然下了决心。
“顾霆琛,”我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他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什么事?难道她真的想走?连商量余地都没有?】
【不要啊……】
“从我们签协议那天起,”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就能听到你的心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霆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无法理解。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一抹血色,从脖子迅速蔓延到脸颊,再到耳朵,最后连额头都泛起了粉色。
【……心声?】
【我每天那些……】
【浴袍真空?守男德?若即若离?霸总进修班?吃醋?跑十公里?死而无憾???】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极度羞耻的、近乎呜咽的哀鸣。
“全部……?”指缝里,漏出他闷闷的、生无可恋的声音。
“嗯。”我忍着笑,老实点头,“全部。”
他身体晃了晃,像是想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他内心世界正在崩塌重建的轰鸣,无声地回荡。
我有点担心了,伸手轻轻拉他的袖子:“顾霆琛?”
他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张红到快要滴血的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语无伦次,“知道我那些……蠢话……”
“不蠢。”我打断他,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很可爱。”
他浑身一震,抬头看我,眼睛因为羞耻和震惊而湿漉漉的,像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大型犬。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很……变态?”他声音干涩。
“不觉得。”我摇摇头,用力握紧他的手,“我只觉得,很幸运。”
他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幸运?”
“嗯。”我看着他,缓缓说道,“幸运能听到那些话,让我知道,在我忐忑不安地签下协议时,有个人在为得到‘名分’而欢呼雀跃。幸运能听到,在我以为只是一场冰冷交易时,有个人在笨拙又努力地学习如何爱我。”
“幸运能听到,在我被家人轻视、被旁人嘲讽时,有个人在心里为我拼命,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捧给我。”
“顾霆琛,”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如果没有那些心声,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座看起来冷冰冰的‘雪山’下面,藏着这么滚烫的一颗心。”
他眼眶红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她说幸运……】
【她说我可爱……】
【她说我滚烫……】
他猛地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进骨血。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也听到他带着哽咽的心声:
【完了。】
【更爱她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栽了。】
抱了很久,他才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没放开。
“那……”他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协议到期后……你愿意,把这份协议,换成一份没有期限的契约吗?”
他松开我一点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
是两枚样式简约大方的铂金素圈对戒。
“我准备了戒指……但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太夸张的。”他拿起女戒,手指有些发抖,眼神却无比专注虔诚地看着我,“夏然,你愿意……真的嫁给我吗?不是协议,不是合作。是以爱为名,共度余生的那种。”
我看着他紧张到指尖发白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完整的我。
没有犹豫。
我伸出手。
“我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尺寸刚好。
他低头,无比珍重地,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拿起男戒,递给我。
我学着他的样子,为他戴上。
双手交握。
两枚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坚定的光泽。
“明天,”他说,“我们去把证,换成真的。”
“好。”
“还有,”他凑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以后……能不能偶尔,假装听不到我的心声?”
他声音里带着残留的羞赧和祈求。
“比如……我想给你惊喜的时候?或者……某些特别的时候?”
我笑了,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答应!】
【老婆万岁!】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落满了星辰。
第二天,我们再次走进民政局。
不是第一次来时的各怀心思,也不是协议期间的试探靠近。
这次,是手牵着手,无名指上戴着崭新的对戒,眼底映着彼此清晰的模样。
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我们,笑着祝福。
红色的背景前,我们并肩而立。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提示。
顾霆琛看着我,自然而然地笑了。
不是练习过的弧度,而是从眼底漫上来,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笑意。
快门按下。
定格。
走出大门,阳光灿烂。
他举起我们交握的手,对着阳光,看了看那两枚戒指。
然后,他转头看我,眼神明亮而炽热。
“顾太太。”
“嗯?”
“回家了。”
“好。”
心声不再需要窃听。
因为爱意,已倾泻于眼底,缠绕于指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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