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A制的围城
我和陆亦诚结婚那天,他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握着我的手,眼里闪着光。
他说:“佳禾,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分辛苦,我都会看见,你的每一分付出,我都会尊重。”
那时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一个懂得尊重女性的现代男人。
我没想到,这份“尊重”,是用一把冰冷的计算器来衡量的。
婚后第三天,我们去逛超市,买了一车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
结账的时候,总共八百六十七块五。
我正要掏手机付款,陆亦诚拦住了我。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计算器,当着收银员的面,按下了“867.5 ÷ 2”。
“四百三十三块七毛五,你转我,或者我转你都行。”
他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仿佛我们不是新婚夫妻,而是刚刚凑钱吃完散伙饭的大学室友。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收银员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打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奇。
我脸上的热度,几乎能把我自己烫伤。
“亦诚,没多少钱,我来付吧。”我压低声音说。
“不行。”他很坚持,“说好了,我们是平等的伴侣,经济上必须AA。”
“AA制是这么用的吗?买菜也要AA?”
“当然,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付了全款,然后把手机收款码举到我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433.75”。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丈夫,一个把婚姻当成合伙企业的男人。
我叫温佳禾,是一名注册会计师。
跟钱打了十年交道,我比谁都清楚数字的冰冷。
我以为,家是唯一可以不用算计的地方。
陆亦诚,我的丈夫,一名严谨的软件工程师,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错了。
家,才是最需要精打细算的地方。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一切,都活在了Excel表格里。
房贷,一人一半。
水电燃气网费物业费,月底账单出来,除以二。
买菜做饭,我们尝试过轮流制,但他嫌我买的基围虾太贵,我嫌他买的牛肉太老。
最后还是变成,各买各的菜,各做各的饭。
我们家的冰箱,像楚河汉界,左边贴着他的名字,右边贴着我的名字。
我的牛奶,他绝不会碰。
他的可乐,我也不会拿。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又累又饿,打开冰箱,我的那边空空如也。
他的那边,却放着一盒他下午买的、我最爱吃的瑞士卷。
我当时饿得头晕眼花,就给他发了条微信。
“老公,太饿了,能吃你一块瑞士卷吗?明天还你。”
微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半小时后,他从书房走出来,径直打开冰箱,拿出那盒瑞士卷,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吃掉了最后两块。
吃完,他擦了擦嘴,对我晃了晃空盒子。
“抱歉啊,刚才在忙项目,没看手机。下次你想吃,可以自己提前买好。”
那一晚,我坐在冰冷的餐桌旁,听着窗外的风声,第一次对这段婚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我不是付不起那半卷瑞士卷的钱。
我只是不明白,夫妻之间,为什么要算得这么清楚。
那一点点温情,那一点点“我的就是你的”的亲密,难道比不上账本上的泾渭分明吗?
我开始怀疑,他对我,到底有没有爱。
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爱”这个东西,是不是也可以量化成一个个数字,然后一人一半。
这种日子,我过了整整一年。
我跟他吵过,闹过,冷战过。
每一次,他都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回应我。
“佳禾,我是在尊重你。我不把你当成我的附属品,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收入和财产,我们是平等的。”
“如果我们之间糊里糊涂,今天你多花点,明天我多花点,时间长了,肯定会有一方觉得不公平,那才是矛盾的开始。”
“你看,AA制多好,账目清晰,谁也不欠谁。这才是最稳定、最健康的婚姻关系。”
我一个做财务的,竟然辩不过他。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显得那么“正确”。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婚姻不是公司,爱不是合同。
当一切都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和条款,那还叫家吗?
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不再争吵,开始默默接受。
我甚至利用我的专业知识,做了一个共享的家庭账本APP,每一笔开销,自动记录,自动划分。
陆亦诚对这个APP赞不绝口,夸我“专业又理性”。
看着他满意的笑容,我只觉得讽刺。
我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拼命加班,拼命赚钱。
因为钱,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安全感。
只有当我银行卡里的数字不断上涨时,我才能稍微忽略掉心里那片越来越大的荒芜。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陆亦诚接了一个电话,我们这潭死水般的婚姻,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电话,是乡下的婆婆打来的。
02 “可怜”的婆婆
“亦诚啊,你弟的婚事,定下来了……”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亦诚开了免提,我能清楚地听到。
“妈,这是好事啊!亦安那小子,总算要成家了。”陆亦诚很高兴。
“是好事……可……彩礼,还有县城买房的首付,还差一大截……”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陆亦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差多少?”
“彩礼要十八万八,房子首付……大概要三十万。我这里,一辈子的积蓄,也就十来万,都给他了,还是不够……”
电话那头,传来了婆婆压抑的抽泣声。
陆亦诚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妈,你别哭,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立刻安抚道。
挂了电话,陆亦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知道,他在烦什么。
陆亦诚的弟弟,陆亦安,比他小五岁,从小被婆婆宠到大,没读过什么书,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三十岁了,一事无成。
陆亦诚对他这个弟弟,是又气又无奈。
“佳禾,”他掐灭烟头,坐到我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看,亦安结婚这事……”
“需要多少?”我问得很直接。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我想着,我们帮他把首付凑上,三十万。彩礼让他自己想办法,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我们?”我看着他,“是你,还是我们?”
陆亦诚的脸僵住了。
他明白我的意思。
按照我们的AA制,这三十万,如果算是“我们”出,那意味着,我要掏十五万。
“佳禾,”他搓着手,有些尴尬,“我知道这不符合我们的原则。但是,那是我亲弟弟,我妈唯一的指望。我不能不管。”
“所以,是‘你’出,对吗?”我追问。
他沉默了。
良久,他点了点头,声音艰涩:“是,我出。”
“你的钱,够吗?”我平静地问。
陆亦诚的工资是比我高一些,但他花销也大,喜欢买各种昂贵的电子产品。我们结婚这一年,他几乎没攒下什么钱。
“我……我手头只有十万左右的存款。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悲凉。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AA制。
在家庭的重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这里有。”我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我的银行APP,把余额给他看。
那上面一长串的数字,让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我加班,接私活,做理财。在你钻研怎么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我都在想怎么把一块钱变成十块钱。”我淡淡地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钱,算我借给你的。”我关掉手机,“按照我们家的规矩,亲兄弟,明算账。年化利率百分之五,不过分吧?”
陆亦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
“佳禾,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为我们的AA制,向我道歉。
那笔钱,我最终没有收他的利息。
我只是觉得,这场闹剧,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我不想我的婚姻,永远活在计算器里。
小叔子陆亦安的婚事,总算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婆婆说,老家的房子要留给小儿子结婚用,她没地方住了,想来我们这儿“暂住”一段时间。
陆亦诚无法拒绝。
“佳禾,就委屈你一下。我妈一个人不容易,住不了多久的。”他跟我商量。
我能说什么?
我说“不”,我就是不孝的儿媳。
我说“好”,那意味着我的生活,将彻底被打乱。
“可以。”我点了点头,“但是,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多了一个人,生活成本要重新计算。”
陆亦诚的脸色又变了。
“佳禾,那是我妈!”
“我知道那是你妈。所以,她的生活费,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还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被我问住了。
如果他说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那他就要独自承担婆婆的一切开销,以他的财务状况,很难。
如果他说是我们共同的责任,那就等于推翻了他自己建立的AA制原则。
“我们……我们一人一半。”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好。”我答应了。
我心里清楚,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所谓的“AA制”,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利己主义的遮羞布。
当需要他独自承担责任时,他就想起了我们是“一家人”。
当需要我付出时,他就举起了“AA制”的大旗。
我没有再跟他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争论,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婆婆住进来的那天,陆亦诚特地组织了一场“家庭会议”。
他当着我和婆婆的面,打开了我做的那个家庭账本APP。
“妈,这是我们家的账本。以后,我们三个人,所有的生活开销,都从这个公共账户里出。每个月,我和佳禾会各往里面打三千块钱,一共六千,作为生活费。”
婆婆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然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也就是说,以后买菜、买米、水电费,都从这六千块里扣。妈,您要是想买点自己的东西,就得用您自己的钱了。”陆亦诚补充道。
我看到婆婆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哦……哦,好。你们年轻人,就是会弄这些新花样。”她勉强地笑了笑。
我心里冷笑一声。
陆亦诚啊陆亦诚,你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你既让你妈住了进来,又把她一半的生活成本,成功地转嫁到了我的头上。
一个月三千,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足够她在我这里过得相当体面了。
可我没想到,好戏,才刚刚开始。
婆婆在我们家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节俭。
不,是“抠门”。
她每天早上,只吃一个馒头,配一碗白粥。
中午,就把我们前一天晚上的剩菜热一热。
晚上,如果我们回来得晚,她就又是一个馒头。
她从不去超市买新鲜蔬菜,总是在小区门口等那些快收摊的小贩,买一些蔫头耷脑的打折菜。
家里的水果,她从来不碰,说那是“年轻人吃的金贵玩意儿”。
陆亦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妈,您别这么省啊。我跟佳禾给您的钱,足够您吃好喝好了。您想吃什么,就去买,别委屈自己。”
“哎,我苦日子过惯了,吃不了那么好的东西。馒头白粥,养人。”婆婆总是这么说。
她越是这样,陆亦诚就越是心疼,然后,这份心疼,就逐渐转化成了对我的不满。
他开始觉得,是我给婆婆压力了。
是我那个冷冰冰的记账APP,让我妈不敢花钱。
是我这个儿媳妇,对我妈不够热情,不够体贴。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看到婆婆又在啃馒头,而我正在厨房里,炖着一锅香气扑鼻的花胶鸡汤。
那是给我自己炖的。
自从婆婆来了之后,我们的伙食就直线下降,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开小灶。
陆亦诚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跟我说话,径直走进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而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婆婆虽然在“吃”上省到了极致,但在其他方面,却并不像她表现得那么“节俭”。
她学会了网购,隔三差五就有快递包裹寄到家里。
她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拆,拆完就把包装盒偷偷扔掉。
她还经常一个人在阳台上,偷偷地打电话。
每次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慈爱和满足。
“哎,钱够不够花啊?不够妈再给你打。”
“想吃什么就买,别亏待自己。你哥这边,有我呢。”
“放心,你嫂子她……她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有声张。
我只是默默地,利用我的专业,开始做另一件事。
一件,能让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的事。
03 我的鲍鱼,她的馒头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每一根。
自从婆婆来了之后,我们家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陆亦诚对我的不满,与日俱增。
他觉得,他妈妈在他家里,过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而我,就是那个恶毒的儿媳。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妈,您尝尝这个车厘子,进口的,甜。”
他把一整盒车厘子,都推到婆婆面前。
婆婆连忙摆手:“哎呦,这金贵的东西,我哪吃得起。你和佳禾吃,你们上班辛苦。”
“您就吃吧,这是我特地给您买的。”陆亦呈说着,还瞪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默默打开我们家的记账APP。
果然,陆亦诚刚刚记了一笔账。
“水果:进口车厘子,128元。支出方:家庭公共账户。”
我抬头,看着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意思很明显:这是买给全家吃的,从公共账户走,合情合理。
但那盒车厘子,我一颗都没碰。
从那天起,我改变了策略。
我不再默默忍受,也不再争辩。
我开始,用他的方式,来“尊重”这个家。
既然一切都要算得清清楚楚,那就索性,算个彻底。
我不再给自己开小灶。
我开始点外卖。
而且,只点最贵的,最高档的。
今天,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午餐。
明天,是空运过来的澳洲龙虾。
后天,是精致的法式下午茶。
我每天下班,手里都拎着各种高级餐厅的打包盒。
我当着他们母子俩的面,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一摆在餐桌上,然后,一个人,慢慢地享用。
餐桌的另一头,是婆婆的白粥馒头,和陆亦诚越来越黑的脸。
“温佳禾,你什么意思?”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我点了一份佛跳墙。
金黄色的浓汤,鲍鱼,海参,鱼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正吃得津津有味,陆亦诚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只是在吃晚饭。”我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
“你吃佛跳墙,让我妈啃馒头?你的良心呢?”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陆亦诚,”我放下汤匙,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是AA制。”
“这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给我自己的晚餐。合情,合理,也合法。”
“至于妈,”我瞟了一眼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的婆婆,“她每个月,从我们这个‘家庭’,拿到了三千块钱的生活费。她是用这笔钱去吃米其林,还是去吃馒头,这是她的自由。”
“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不是吗?”
我把“尊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陆亦...
...诚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涨成了猪肝色。
婆婆在一旁,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亦诚,算了,别为了我,跟佳禾吵架。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命苦……”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偷偷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一丝丝的得意和挑衅。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和一个愚孝的男人,一个善于表演的婆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内耗。
我的反击,并没有让他们清醒。
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更加“面目可憎”。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挥霍无度、冷血无情的女人。
他们开始在亲戚朋友面前,有意无意地抹黑我。
说我嫁给了陆亦诚,却不肯为这个家付出。
说我拿着高薪,却眼睁睁看着婆婆吃苦。
说我自私自利,完全没有一点做妻子的样子。
我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母子俩,因为有了我这个“靶子”,关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我常常在夜里听到,婆婆在陆亦诚的房间里,跟他诉苦。
“儿啊,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还是回老家去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佳禾过不好……”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您家!该走的人,不是您!”陆亦诚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我的怨恨。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我必须做个了断了。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
我开始计划我的“收网”行动。
我订了一份外卖。
一份,足够点燃整个战场的,超级豪华外卖。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
我算好了时间,在陆亦诚和婆婆都在家的时候。
外卖小哥按响了门铃。
我打开门,接过一个巨大的保温箱。
我把保温箱放在餐桌上,当着他们母子俩的面,一层一层地打开。
第一层,是金灿灿的烤乳猪。
第二层,是鲜活的象拔蚌刺身。
第三层,是四只个头饱满、用蒜蓉粉丝蒸熟的,大连鲍。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陆亦诚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婆婆也停止了在她那碗白粥里的搅拌,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只鲍鱼,喉头动了一下。
我洗了手,坐下来,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鲍鱼,蘸了点酱汁,送进嘴里。
肉质紧实,Q弹爽滑。
真好吃。
我吃得很慢,很享受。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压,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爆炸。
“温佳禾!”
陆亦诚终于爆发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我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吃的是什么!再看看我妈吃的是什么!”他指着我的鲍鱼,又指着婆婆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我妈在你家里,就只配啃馒头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婆婆在一旁,眼泪说来就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听到了吗?你把我妈逼成什么样了!”陆亦诚更加激动了。
周围的邻居,似乎也听到了我们家的争吵声,走廊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陆亦诚要的,大概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把我“不孝”的罪名,彻底钉死。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娶了一个多么恶毒的媳妇。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婆婆那“恰到好处”的眼泪。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里剩下的半只鲍鱼。
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看陆亦诚。
我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了婆婆的身上。
我笑了。
“妈,您别哭了。”
“您不是没钱吃鲍鱼。”
“您是钱都花光了。”
04 孝子之怒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间剑拔弩张的客厅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亦诚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婆婆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惊恐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亦诚。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温佳禾,你疯了是不是?我妈怎么可能没钱?我每个月给她打钱,你也打了!你为了给自己开脱,竟然开始造我妈的谣!”
“我造谣?”我冷笑一声,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把电脑放在餐桌上,打开,屏幕正对着他们母子俩。
那是一个Excel表格。
一个,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整理出来的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字体。
《关于陆母个人财务状况及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陆亦诚,你不是最喜欢讲逻辑,讲证据吗?”
“今天,我就跟你好好讲一讲。”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银行流水单的截图。
“这是妈的银行卡流水,我托银行的朋友,帮忙调出来的。”
“我们先来看收入部分。”
我的手指,指向表格的第一栏。
“每个月一号,你的个人账户,会准时转入1500元。备注:儿子给的零花钱。”
“每个月一号,我们家的家庭公共账户,会准时转入3000元。备注:家庭生活费。”
“也就是说,妈每个月,固定从我们这里拿到的钱,是4500元。”
“另外,她自己还有一部分退休金,每个月2200元。”
“加起来,她每个月可支配的资金,是6700元。”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母子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陆亦诚,我问你,一个月6700块钱,在咱们这个城市,对于一个几乎没有社交、不用负担房贷车贷的老人来说,这个收入水平,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嘴唇紧紧地抿着。
“那我来告诉你。根据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去年我们市的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每月5800元。也就是说,妈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全市的平均水平。”
“现在,我们再来看支出部分。”
我的手指,移动到表格的第二栏。
这一栏,密密麻麻,记录着婆婆每一笔花销。
“吃饭,是妈最大的支出项目。哦,不对,是最小的。”
我把其中几行,标红放大。
“5月3日,菜市场,馒头,5元。”
“5月4日,超市,挂面,8.9元。”
“5月10日,菜市场,蔫白菜,2元。”
“一个月下来,妈在‘吃’上面的总花费,是217块钱。平均每天7块钱。难怪,只能啃馒头。”
陆亦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么问题来了。”
我的声音,像法官在宣判。
“每个月6700块的收入,只花了217块。剩下的6483块,去哪儿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直接点开了下一张表格。
这张表格的标题,更加触目惊心。
《陆母向陆亦安个人账户转账记录明细》。
“陆亦诚,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5月5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备注:给儿子买新手机。”
“5月12日,微信转账,8000元。备注:儿子的女朋友要买包。”
“5月20日,银行卡转账,10000元。备注:儿子要跟朋友出去旅游。”
“6月1日,也就是我们给她打完钱的当天,她立刻就转了6000块给你那个宝贝弟弟。”
一笔笔转账记录,一条条刺眼的备注,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陆亦诚的脸上。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妈不会这么做的……她知道亦安不争气,她不会这么惯着他的……”
“是吗?”
我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前天晚上,婆婆在阳台上打电话时,我放在花盆后面的录音笔录下的。
“哎,钱够不够花啊?不够妈再给你打。”
“想吃什么就买,别亏待自己。你哥这边,有我呢。”
“你嫂子那个女人,精得像鬼,不过你放心,她斗不过我。你哥,心里只有我这个妈。”
“他每个月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动,全都给你攒着呢。我在这边,啃馒头就行,反正也饿不死。”
熟悉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陆亦诚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的妈妈。
那个刚才还在哭天抹泪,扮演着天下第一可怜母亲角色的女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的恐惧和绝望。
“妈……”
陆亦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这是真的吗?”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为什么?”
陆亦诚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一声低吼。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辛辛苦苦赚钱,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为了你,跟佳禾吵了多少次架?我为了你,差点把自己的家都毁了!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去补贴那个无底洞!”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我就是你给你小儿子提款的工具吗?”
他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
婆婆被他吼得缩成一团,终于崩溃了。
“我有什么办法!”她嚎啕大哭起来,“亦安是你的亲弟弟啊!他从小就没你聪明,没你出息!他找不到好工作,娶不到好媳妇,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已经有出息了,有自己的家了!佳禾那么能干,赚得比你还多!你们不缺钱!可亦安他什么都没有啊!”
“我苦一点没关系,我吃糠咽菜都行!只要我的小儿子能过上好日子,我死也瞑目了!”
这番“催人泪下”的告白,彻底击溃了陆亦诚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缓缓地滑了下去。
他捂着脸,发出了像困兽一样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是啊。
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孝顺的儿子。
他为了维护母亲的“尊严”,不惜与妻子反目。
他看着母亲啃馒头,心疼得无以复加,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倾尽所有去孝顺的母亲,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跳板,一个工具。
他所有的“孝心”,都变成了流向另一个无底洞的资本。
他亲手打造的“母慈子孝”的感人剧本,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我,这个被他唾弃的“恶毒儿媳”,才是那个唯一看清了真相,并且把证据摆在他面前的人。
多么讽刺。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陆亦诚,看着瑟瑟发抖的婆婆,还有桌子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昂贵的鲍鱼。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荒诞的、令人作呕的家庭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05 钱花光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婆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陆亦诚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大概是这场反转大戏太过精彩,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
我走过去,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录音,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我坐回到餐桌旁,拿起刚才那只没吃完的鲍鱼,继续小口地吃着。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与我毫无关系。
“温佳禾。”
陆亦诚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嘶吼道,“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看我们母子反目?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咽下最后一口鲍鱼肉,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哀。
“陆亦诚,你到现在,还在怪我?”
“我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
“在你心里,你妈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无私的母亲。而我,是一个自私、冷漠、斤斤计较的女人。”
“如果我没有拿出这些铁证,只是空口白牙地告诉你,‘你妈在骗你,她把钱都给了你弟’,你会信吗?”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了。
“你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我在污蔑你妈。你只会更加厌恶我,更加心疼你那个‘受了委ê屈’的母亲。”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你把对我的不满积攒到顶点,等你主动挑起战争,然后,我再把所有证据,一次性摔在你的脸上。”
“只有这样,你才会信。”
“只有让你亲眼看到,你所谓的‘孝心’有多么可笑,你才会清醒。”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永远不会相信,他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母亲,有这么深的心机和演技。
他永远都会活在自己构建的“孝子”幻象里,把所有的矛盾,都归咎于我这个“不通情理”的妻子。
“所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你这段时间,故意点那么贵的外卖,故意在我妈面前吃鲍鱼,都是……都是计划好的?”
“是。”我承认了。
“我在给你,也给我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把所有脓包都挤破的机会。”
“陆亦诚,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婚姻,变成了一个需要用证据和逻辑来对话的法庭。那我,就只能用你最信奉的方式,来跟你解决问题。”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我。
是啊,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在他的认知里,我只是一个和他AA制的“合伙人”,一个理性的、可以随时分割清楚的搭档。
他不知道,我也有喜怒哀乐,我也会委屈,会心寒。
他更不知道,一个会计师的隐忍和缜密,一旦被激发出来,会有多大的能量。
“亦诚……儿子……”
婆婆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扶他。
“滚!”
陆亦诚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婆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别碰我!”
他站起身,眼睛里充满了血红色的恨意,那恨意,是对他母亲,也是对他自己。
“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妈!”
他说完,转身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反锁了。
婆婆瘫坐在地上,彻底傻了。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最引以为傲的、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大儿子,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来回应她的“舐犊情深”。
她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小儿子身上。
她以为,大儿子这边,永远是她坚实的后盾和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现在,这个提款机,不灵了。
而且,还恨上了她。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毒,还有一丝……乞求?
“佳禾……你……你帮我劝劝亦诚……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忽然觉得,连恨她,都是一件浪费力气的事情。
“妈,”我平静地说,“您不应该求我。”
“您应该,去找您那个宝贝小儿子。”
“毕竟,您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现在,您唯一的依靠,也只有他了。”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小叔子陆亦安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嫂子?啥事啊?”陆亦安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亦安,你妈现在在我们家,跟你哥闹翻了。你哥的意思是,不想再管她了。”
“什么?”陆亦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怎么回事啊?我哥那么孝顺,怎么可能不管我妈?”
“具体原因,你问你妈吧。总之,你现在过来一趟,把你妈接走。以后,她的养老问题,就全权交给你了。”
“不是……嫂子,这怎么行!我……我没钱啊!我刚结婚,房贷车贷一大堆,我哪有能力给我妈养老?”他急了。
“你没钱?”我笑了,“你妈可是把她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啊。”
“那些钱,不够你给她养老送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陆亦安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嫂子,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从今天起,不是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走到婆婆面前,把她的行李箱,从储物间里拖了出来,放在她脚边。
“妈,您的东西,我都给您收拾好了。”
“您是等亦安来接您,还是自己走,您自己决定。”
“这个家,从这一刻起,不欢迎您了。”
我说完,不再看她。
我把餐桌上的残羹冷炙,一一收拾干净。
把那只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乳猪,还有那些新鲜的象拔蚌刺身,连同那几只引发了战争的鲍鱼,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看着那些昂贵的食材,在垃圾袋里堆积成一团。
我没有一丝心疼。
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就像我的婚姻。
就像这个家。
06 算清这笔账
那天晚上,陆亦安到底还是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他那个新婚的媳妇。
两个人一进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还有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婆婆,都愣住了。
“哥,嫂子,这……这是怎么了?”陆亦安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陆亦安走过去,点开屏幕。
当他看到那份详细的转账记录时,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旁边的媳妇,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抢过鼠标,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陆亦安!”她尖叫起来,“妈每个月给你这么多钱?你不是跟我说,你都是靠自己炒股赚的吗?”
“你用我婆婆的养老钱,给我买包?带我去旅游?”
“你这个骗子!”
一场新的战争,在我们家客厅,再次上演。
我没有兴趣观看。
我走进我的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我打开我自己的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两个小时后,外面的争吵声终于平息了。
我打开门,客厅里已经空了。
婆婆,陆亦安,还有他那个愤怒的媳妇,都不见了。
只有陆亦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餐桌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了。
地板也拖过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洗刷掉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她们,走了?”我问。
“走了。”他声音沙哑,“亦安把他妈……接走了。”
他说“他妈”,而不是“我妈”。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佳禾。”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
回到哪里去?
回到那个一切都用计算器来衡量的家?
回到那个你吃你的瑞士卷,我饿我的肚子的夜晚?
回到那个你为了维护你母亲,而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刻?
我摇了摇头。
“陆亦诚,我们回不去了。”
我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了他。
“把它签了吧。”
他看着那三个大字,身体剧烈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不……佳禾,不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对你!”
“我被我妈蒙蔽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们把AA制废掉!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们好好过日子,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好不好?”
他哭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如此失态的样子。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冷了。
被他那套“公平理论”,被他一次次的冷漠和指责,被他今晚那句“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彻底冰封了。
“陆亦诚,晚了。”
我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这不是AA制的问题。”
“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爱人,你的家人。”
“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跟你划分清楚责任和义务的合作伙伴。”
“你所谓的公平,只是最大限度的利己。你所谓的尊重,只是不想承担更多责任的借口。”
“当你的家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想起了我们是‘一家人’。当我认为你家人有问题的时候,你又拿起了‘AA制’的大棒,说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家事。”
“你在这套双重标准里,游刃有余。”
“直到今天,当真相摆在你面前,你所谓的‘孝心’和‘亲情’,被证明只是一个笑话的时候,你才想起来,要挽回我这个‘合作伙伴’。”
“陆亦诚,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把他最后一点希望,都切割得粉碎。
他松开了手,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所以……没有机会了,是吗?”
“没有了。”
那一晚,我们谈了很久。
从我们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
从AA制的第一天,到婆婆住进来的每一天。
我们把这一年多婚姻里的所有细节,都摊开来,放在显微镜下,一点点地看。
直到天亮。
他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
我拿过协议,看了一眼。
“财产分割”那一栏,他写着: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
我划掉了那一行。
我另起一行,重新写道:
“房产一人一半,存款各自归各自。”
“婚后共同购置物品,按购买时出资比例分割。”
“家庭公共账户余款,一人一半。”
我把笔,递给他。
“这,才是我要的公平。”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终究还是用一场最彻底的“AA”,结束了这段开始于“AA”的婚姻。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天。
陆亦诚没有来。
我一个人,把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地搬上车。
冰箱上,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
但是那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却永远地,刻在了我们之间。
离开那个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我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窗户,关着。
就像我对他,那颗已经彻底关闭的心。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婆婆被接回小儿子家,日子过得很不好。
小儿媳因为被骗,心里有怨气,天天指桑骂槐。
陆亦安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工作丢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母子俩为了钱,天天吵架。
陆亦诚,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她。
他好像,真的做到了“没有这个妈”。
他换了工作,离开了他熟悉的城市,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我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用我自己的钱,买了一套江景大平层。
我请了最好的设计师,把房子装修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我依然努力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
但我不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而是为了,可以随心所欲地,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会在周末的下午,给自己做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我会在发了奖金之后,毫不犹豫地买下那个我觊觎了很久的名牌包。
我也会,在想吃鲍鱼的时候,给自己点上一份最顶级的佛跳墙,一个人,慢慢享用。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陆亦诚。
想起我们那段,荒诞又可悲的婚姻。
我不知道,他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后悔他曾经,为了那点可笑的“公平”,弄丢了一个,真心想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跟任何人AA。
我所有吃的苦,所有赚的钱,所有流的泪,所有开怀的笑。
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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