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北平,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的会场之上,两幅画像并肩高悬。一幅是以笔为刃、唤醒国人的文坛巨匠周树人,另一幅是运筹帷幄、拯救民族于危亡的革命领袖毛润之。这两位终其一生未曾谋面的先驱,早已因共同的家国理想,在精神世界里完成了最深切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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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后世誉为“民族魂”的周树人先生(配图为其早年伏案创作留影),其文字的力量早在新文化运动时期便震撼了无数国人。1915年创刊的《新青年》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旗帜性刊物,以民主与科学为灯塔,划破了封建思想的沉沉暗夜 。周树人发表于该刊的《狂人日记》,以尖锐的笔触撕开了封建礼教的虚伪面纱,成为讨伐旧制度的檄文,而这份觉醒的力量,也让青年时期的毛润之深深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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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润之与周树人的精神联结,始于对旧时代的共同反抗。早年赴京期间,毛润之在恩师杨昌济引荐下结识李大钊,进而获得北大图书馆管理员的职务,得以近距离接触陈独秀、蔡元培等新文化运动先驱,却唯独错过了忙于闭门创作、鲜少在北大露面的周树人。彼时的周树人虽听闻过这位青年才俊的名字,却误以为只是同道文人,未曾想过日后此人会成为改变中国命运的核心力量。而毛润之对周树人的敬佩,早已通过文字深深扎根——当出身优渥的女青年张琼为追随革命与家庭决裂,坦言是受《狂人日记》感召而渴望掌控自身命运时,毛润之由衷赞叹,文人的笔锋竟能胜过政客千百次空洞的宣言。
1931年,红军第三次粉碎“围剿”的捷报见诸报端,周树人在研读新闻时注意到“毛泽东”这个名字,随即向身旁的沈雁冰问道:“这位毛润之,是否就是当年经李大钊先生引荐到北大的那位青年?”沈雁冰的肯定答复,让周树人不胜感慨,继而追问:“如今他的格局与你相较如何?”这个问题,瞬间唤起了沈雁冰与毛润之共事的记忆。作为1921年便加入党组织的革命先驱,沈雁冰早于1923年便与毛润之在上海会议中相识,两人不仅畅谈家国大事,更因毛润之对沈雁冰主编的《小说月报》的喜爱,常常深入探讨文学革新议题 。这份由沈雁冰一手革新的文学期刊,摒弃旧文学消遣属性,成为新文学运动的重要阵地,培育了巴金、丁玲等大批文坛名家,其“表现国民性”的办刊宗旨与毛润之的革命理念不谋而合 。
1926年,沈雁冰出任中宣部秘书时,直属部长正是毛润之。那段共事时光里,沈雁冰亲眼见证了这位领导者的远见卓识——毛润之坚信群众蕴含着无穷力量,为探寻革命真理,他放下职务,耗时32天徒步700余公里,深入湖南五县农村实地考察,最终写下《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这一指引革命方向的重要文献 。回忆及此,沈雁冰由衷感慨:“我不过是深耕文字的学人,而他是能扭转乾坤、拯救民族的栋梁之才,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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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人听罢长叹,满心皆是错失相见的遗憾。早在十余年前便听闻毛润之的他,因潜心创作错过了相逢的契机,如今只能从报端消息中追寻这位革命领袖的足迹。这份遗憾,在1936年红军抵达陕北、完成长征壮举时愈发强烈。彼时周树人已身患重病,却坚持在沈雁冰到访时提议,向中共中央致信祝贺。他在病榻前亲笔写下的信函,经美国作家史沫特莱转交毛润之,信中不仅庆贺红军的胜利,更盛赞共产党是中华民族乃至世界的光明所在。
毛润之读信后深受触动,即刻派遣参与过长征的冯雪峰奔赴上海探望。这位与周树人相识多年的老友,不仅带来了革命阵营的问候,更在深入交流后,促成周树人慷慨解囊,资助党组织设立秘密电台,为革命事业奔走助力。遗憾的是,这份跨越时空的相知未能迎来相见的契机,1936年10月,周树人在上海逝世,留下了文坛与革命事业的双重损失。
得知噩耗的毛润之悲痛不已,提议各地联合悼念这位精神挚友,并亲自倡议以周树人之名命名图书馆、师范学校与艺术学院。1938年,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成立,毛润之所题“紧张、严肃、刻苦、虚心”的校训,成为传承其精神的重要载体。他对周树人的敬仰,更体现在对其弟子的关照——当鲁迅的学生萧军抵达延安,毛润之亲自登门探望,共叙师生情谊与革命理想。1942年的文艺座谈会上,毛润之更明确指出,八路军亦是传承周树人精神的文化大军,肩负着唤醒民众、守护家国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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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精神共鸣,贯穿了毛润之的一生。即便在战乱纷飞的岁月,他始终将周树人的作品随身携带,视其为精神食粮。1961年,为庆贺周树人八十诞辰,毛润之挥毫写下两首诗词,将其誉为“伟大的战士”,盛赞其崇高品格。直至1976年逝世之际,他的床边仍摆放着一摞厚厚的《鲁迅全集》。
两位先驱虽未曾谋面,却以文字为桥、以理想为纽带,完成了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他们一位以笔为炬,照亮国人觉醒之路;一位以志为剑,开辟民族复兴征程。这份超越距离的相知与敬仰,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成为永远激励后人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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