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一间简朴的屋子里,一位身着解放军军装的中年人正凝神赋诗。笔锋落下,28个字力透纸背:
“敌营搏斗十五年,刀光剑影无形战。革命胜利归来日,换上军装笑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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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的人叫李时雨,这一年他41岁。
在此之前的15年里,他的名字出现在汪伪政府的公文上,印在军统的任命状里,是敌人眼中“精明能干的党国精英”;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这身浮华官服下的,是一颗从未动摇的共产党员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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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李时雨出生在黑龙江巴彦县一个普通农家。父亲常说“穷不丢书”,这句话成了他年少时的信条。
6岁进私塾,他啃完四书五经又扒拉着杂书看;十几岁考入省立一中,后又辗转天津南开中学、北京弘达学院,一路苦读,最终敲开了国立北京法政大学的校门。
那时候的李时雨,还只是个一心向学的青年,对政治没有太多概念,只想着学好法律,将来做个能为百姓撑腰的律师。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1931年那个寒冷的秋天。“九一八”事变的炮声炸碎了东北的宁静,也炸醒了无数青年的家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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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北平街头,看着游行队伍里“收复失地”的呐喊,听着老乡哭诉家乡被日军践踏的惨状,李时雨攥紧了拳头。
他这才明白,没有国,何谈家?没有强大的国家,再精湛的法律知识,也护不住黎民百姓。就在这一年,经共产党员夏尚志介绍,李时雨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那天起,他放下了“做个好律师”的小目标,扛起了“救亡图存”的大担当。
1934年,刚从法政大学毕业的李时雨,接到了党组织的第一个秘密任务:打入东北军内部。这个任务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扛过枪,没有打过仗,怎么去军队里潜伏?但他知道,党的命令就是使命。
靠着同窗好友张学孟的引荐,李时雨顺利进入张学良公馆警卫室,后来又调任西安“剿总”第四处中尉办事员。
初入敌营,李时雨处处谨慎,话不多说,事多做。别人喝酒打牌的时候,他捧着文件研究;别人议论是非的时候,他低头记录着东北军的调动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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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生记性好,一份机密文件扫上几眼,就能默写出关键内容。这个本事帮了大忙,不用冒险携带纸质情报,既减少了暴露风险,又能把信息准确传递给地下交通站。在东北军的两年里,李时雨就像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悄悄为党组织输送着东北军的核心动态。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东北军内部乱作一团。局势突变,李时雨在东北军的潜伏工作难以为继。他辗转来到天津,想找党组织重新安排任务,却恰逢“七七事变”,天津沦陷,去往北平的路被彻底切断。
乱世之中,危机往往也是转机。李时雨偶遇了旧识吴光弼。此时的吴光弼已是日伪治安维持会总务科科长。在党组织的指示下,李时雨借着这层关系,谋到了天津高等法院检察官的职位。
穿上这身伪职制服的那天,李时雨心里五味杂陈。走在街上,他能感受到百姓投来的鄙夷目光,那些没说出口的“汉奸”二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他咬牙忍住了,他知道,越是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位置,越能为党做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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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李时雨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营救被捕的共产党员冯骥。
当时的日伪监狱,但凡沾上“共产党”3个字,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李时雨没有慌,他利用自己升任法院书记官长的职权,先悄悄调走并烧毁了冯骥的全部卷宗;等下属发现案卷丢失惊慌失措时,他又“好心”指点,让对方谎称案卷在日军轰炸中被毁。
紧接着,他借着检查监所的机会见到冯骥,暗中叮嘱他翻供,咬定自己是因斗殴被仇家诬陷。之后的日子里,李时雨奔走于审判长、检察官之间,靠着同窗情谊和官场周旋的技巧,硬是把一桩“铁案”办成了“冤案”。
最终,冯骥无罪释放,全程没有任何人怀疑到李时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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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李时雨彻底明白,隐蔽战线的战斗,未必需要刀枪相向。一支笔、一张嘴、一份沉着的定力,同样能救人于水火,同样能为革命铺路。
也是在这一年,汪精卫开始筹组伪政权,四处搜罗“人才”装点门面。
李时雨因为有法学背景,又在伪法院任职,被选中作为北方代表,出席汪伪政权的“国民党六大”。这是个危险的机会,也是个深入敌营核心的契机。请示党组织后,李时雨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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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会议上,李时雨看着汪精卫之流高谈阔论“和平反共”,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动声色,一边假意附和,一边把会议上的伪政权架构、人员安排等关键信息记在心里。会议结束后,他马不停蹄赶回天津,把情报一字不差地汇报给党组织。
这次参会,让李时雨在汪伪政权里“崭露头角”。他的法学功底扎实,办事干练,很快引起了汪伪二号人物陈公博的注意。
陈公博拍着他的肩膀称赞:“此子有才气!”
一句赏识,成了李时雨步步高升的阶梯。他先后出任汪伪政府立法委员、上海保安司令部军法处长、警察局司法处长。官帽越戴越高,权力越来越大,李时雨的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害怕的不是官场倾轧,而是职位越高,接触的敌人层级越高,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他偷偷给党组织发去密报,字里行间满是焦虑,甚至提出想撤离隐蔽战线。
让他没想到的是,党组织的回复只有简短的5个字:“大胆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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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5个字,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道军令。李时雨瞬间明白了组织的深意:身处高位,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情报;只有站在敌人的心脏里,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
放下顾虑的李时雨,在敌营里更加游刃有余。
他利用军法处长的职权,悄悄修改叛徒、汉奸的案卷,救下无数革命同志;他借着出席日伪会议的机会,把日军的军火库位置、兵力部署记下来,传递给新四军,为敌后破袭战提供精准指引。
他还曾冒险借用汪伪法院的汽车,把3部电台藏在座位下,凭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和镇定的神色,闯过日军的层层关卡,将电台安全送到地下党手中。
在上海那段最凶险的日子里,李时雨每天都在“演戏”。白天,他要陪着陈公博、周佛海这些大汉奸喝酒应酬,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晚上,他要躲在密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抄写情报,和地下交通员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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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汪伪特工头子李士群怀疑他的身份,故意在会议上抛出假情报试探。李时雨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把戏,会后特意拉着李士群闲聊,顺着他的话头“印证”了假情报的真实性,这才打消了对方的疑心。
这样的惊险时刻,在他15年的潜伏生涯里,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汪伪政权土崩瓦解。李时雨的潜伏之路,却没有就此结束。借着混乱的局势,他凭借在汪伪时期积累的“人脉”,成功打入国民党军统系统,被戴笠任命为军统上海行动总队少将总队长。
在军统的日子里,李时雨依旧如履薄冰。
他一边按照军统的要求“逮捕汉奸”,一边暗中保护那些曾为我党提供帮助的伪职人员;他一边参与军统的情报会议,一边把国民党在上海的特务分布、江防部署等关键信息,源源不断地传给地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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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直到去世,都没怀疑过这个“办事得力”的少将,是个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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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军统换了掌舵人,毛人凤上台后,对内部人员展开了严苛的审查。早已对李时雨心存疑虑的周佛海趁机发难,李时雨被捕入狱。
在提篮桥监狱的日子里,酷刑成了家常便饭。老虎凳、辣椒水、电刑,敌人用尽手段,逼他承认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
但李时雨咬紧牙关,始终只说一句话:“我只是个想混口饭吃的旧官僚。”
没有确凿的证据,敌人只能将他长期关押。这一关,就是一年多。直到1949年,解放战争胜利的曙光照亮全国,国民党自顾不暇,不得不释放一批囚犯,李时雨才得以重见天日。
出狱后的李时雨,第一时间联系上党组织。当他脱下穿了15年的敌营官服,换上崭新的解放军军装时,压抑了半生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站在窗前,望着北平的天空,写下了那首流传后世的诗。
不久后,刘少奇同志接见了他,握着他的手说:“你在敌人心脏里战斗了十五年,这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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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李时雨没有居功自傲。他先后在中央党政机关、统战部门工作,后来又投身宗教事务,担任国务院宗教事务局顾问、中国佛学院副院长。离休后,他把毕生积蓄捐给家乡,设立奖学基金会,帮助贫困学子圆梦。
1999年12月28日,李时雨在北京病逝,享年91岁。
回望他的一生,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冲锋,没有振臂高呼的慷慨陈词,只有15年隐姓埋名的潜伏,只有无数次在刀尖上行走的周旋。
他是一颗埋在敌人心脏里的“钉子”,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尖刀”,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无形的战场上,为新中国的诞生立下了不朽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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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澜壮阔的革命历史中,有无数个像李时雨这样的人。他们隐姓埋名,默默奉献,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看不见的丰碑上。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遗忘;他们的精神,永远值得后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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