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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快递旺季本应是从业者的丰收季,多地快递驿站却掀起反常的“转让潮”。程思花6万元接手的驿站,日均派件量800件,短短两个月后便不得不以2万元的低价抛售;闲鱼、58同城等平台上,“急出”“低价转让”的驿站信息密集刷屏,业内流传的43%倒闭率更让市场心惊。曾被无数普通人视为“低门槛、稳现金流”的“躺赚”生意,如今为何沦为群体性逃离的“烫手山芋”?这场泡沫的破裂,并非偶然的旺季阵痛,而是快递行业末端生态长期失衡的必然爆发。
泡沫破裂的直接导火索,是“高负荷劳动”与“低回报收益”的极致失衡,击碎了“轻松赚钱”的创业幻想。在大众认知中,快递驿站只需守着货架扫码入库、等待取件,操作简单且时间自由。但现实是,从业者需承受“9-10-7”的连轴转模式——每天早上9点前到岗对接快递员,反复完成扫描、贴标、摆货等流程,应对取件咨询与投诉,直到晚上10点才能关门,甚至深夜还要回复用户的问询。程思的经历并非个例,不少驿站经营者需动员家人搭手才能维持运转,而这样高强度的付出,月净利润往往仅六七千元,部分承包区驿站扣除罚款后净收益甚至不足3000元。当“为自己打工”的收益低于普通上班族,且要承担无限责任时,“不如找个班上”便成了从业者的理性选择。
更深层的根源,在于快递行业价格战向末端传导,将驿站的利润空间挤压至极限。近年来,国内快递平均单票价格从2007年的28.55元暴跌至2025年1-11月的7.62元,顺丰、圆通等头部企业单票收入降幅均超40%。上游快递企业的降价竞争,最终必然转嫁到末端派费上。驿站的核心收入来源是派件分成,早年单件派费可达0.7-0.8元,如今多数地区已降至0.3-0.4元,义乌等竞争激烈区域甚至低至0.2元。与此同时,驿站数量却在野蛮生长:菜鸟驿站超17万个,中通兔喜驿站突破11万个,一个小区开出多家驿站的情况屡见不鲜。为争抢件量,部分驿站甚至打响低价战,以0.25元/件的价格承接业务,进一步拉低行业盈利水平。收入锐减与竞争加剧的双重挤压,让驿站从“盈利窗口”变成“微利甚至亏损阵地”。
加盟模式下的“责任下沉、风险转嫁”机制,更成为压垮驿站经营者的最后一根稻草。多数驿站采用加盟或承包模式,看似是自主创业,实则沦为快递网点的“无底薪责任外包方”。快递公司将时效考核、投诉处理等风险全部下沉至驿站,罚款名目愈发严苛:用户向客服发起催件咨询,无论是否涉及丢件破损,驿站至少被罚款50元;部分网点还会在总部罚款基础上加码,将罚款作为自身利润的补充。更关键的是,驿站承担了准直营网点的服务标准,却未获得相应的议价权。原本利润更高的寄件业务,也因快递公司推行上门取件服务而大幅萎缩,从早年占比10%降至不足1%,彻底堵死了驿站的盈利补充渠道。
这场泡沫的破裂,更揭示了“轻资产创业”神话的残酷真相。快递驿站被包装成“投入两三万、守店就能赚”的轻资产项目,吸引了大量缺乏创业经验的普通人入局。但事实上,驿站的刚性成本并不低:几十平米的门面月租2000-3000元,1-2名员工月工资3000-5000元,再加上短信通知费、系统使用费、耗材费等,每月固定开销远超预期。更隐蔽的成本是“时间成本”与“风险成本”,7天无休的值守、不确定的罚款风险,让“轻资产”变成了“重负担”。网友调侃“如果和谁有仇,就推荐他做快递驿站”,看似戏谑,实则道出了低门槛创业背后的陷阱——当一个行业的盈利逻辑建立在“极致压榨从业者劳动”之上时,所谓的“躺赚”终究是不可持续的泡沫。
快递驿站的“群体性逃离”,并非意味着末端配送节点失去价值,而是提醒行业必须重构末端生态。对于快递企业而言,需停止向末端无底线转嫁成本,建立合理的派费保障机制;对于驿站经营者,需跳出“仅靠派件盈利”的单一模式,探索社区团购、便民服务等增值业务;对于创业者而言,这场泡沫更应成为警示:任何创业都需回归商业本质,警惕“低门槛、高回报”的虚假包装,理性评估成本与风险。当行业褪去浮躁,重新建立“合理盈利、责任共担”的生态,快递驿站才能真正发挥末端配送的价值,而非成为“创业泡沫”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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