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5块一碗的羊肉汤，把当年叱咤郑州的燕蓉园拉回人间，可没人敢忘92年那顿打——市委书记亲自批示，晚报连发三篇，顾客头破血流，老板张学勤一夜之间从“中原餐饮皇帝”变成“打人老板”。
三十年过去，老招牌悄悄在阜民里复活，门口没金字，菜单只剩汤和烩面。我上周六去排队，前面一哥们端着碗拍照，手抖得跟筛子，说当年他爸就是被打的那桌客人，今天来“验货”看它还狂不狂。结果一口汤下去，他闷头喝完，走了，啥也没说。
老员工在厨房门口蹲着择葱，嗓门倒不小：老板换儿子了，老头儿腿脚不行，天天坐在二楼小窗户后头看街，谁闹事他先哆嗦。我问那碗汤到底变没变，他咧嘴笑，说料包还是老头锁柜子里那袋，只是盐少放一勺，怕大家血压高。
我琢磨，这哪是少一勺盐，是少了一身傲气。当年包间最低消费888，服务员穿旗袍，现在收碗的大姐自己带围裙，油渍溅到脸上也懒得擦。门口贴的旧照片全发黄，最显眼那张是92年报纸头版，黑体大标题“燕蓉园逞凶”，被玻璃挡着，没人撕。
食客心里都有杆秤。有人骂它欠一个公开道歉，有人觉得15块能让老记忆续命就算平了账。我吃完出门，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把剩下的饼塞进书包，说带给她奶奶，奶奶当年结婚酒席就在这儿办的。她问奶奶恨不恨，老人摇头：恨啥呀，它倒了，整条街的喜酒都没地方摆。
铺子小，翻台快，烟火顺着门缝往外冒，像给旧伤口贴层新创可贴。能不能彻底止血，得看它敢不敢把那张报纸放大贴在收银台，让排队的人先看完再点单。老字号想翻身，先学会当众扒开自己的疤，不然再便宜的汤，也盖不住血腥味。
汤可以续，命可以续，信任续没续，碗底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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