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一起干活的一个老头，六十多岁了，光棍，听说存了几十万。

我老公一起干活的一个老头，六十多岁了，光棍，听说存了几十万。第一次见老周是在工地的铁皮棚子里，他蹲在门槛上啃馒头，咸菜疙瘩在手里攥得冒油，眼窝子陷得厉害，看人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闪躲。老公说他干起活来不要命，砌墙抹灰样样利落，就是一辈子没成家，挣的钱全塞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里，谁也碰不得。

那天收工早，我拎着保温桶去给老公送晚饭，正好撞见老周蹲在墙角啃冷硬的馒头。我心一软，把碗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他，他慌得手都抖了，嘴里嘟囔着“使不得使不得”，却还是接过去，狼吞虎咽的样子像个没吃过饱饭的孩子。老公后来跟我说，老周这辈子苦，爹娘走得早，年轻时谈过一个对象，女方家里嫌他穷，硬生生拆散了，打那以后他就断了成家的念头，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说要攒够养老钱，免得老了没人管。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可真正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上个月的一件事。那天老周突然晕倒在工地上，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做手术。工头给他打电话，打了半天没人接，最后才想起他有个侄子，在邻市打工。好不容易联系上，侄子倒是来了，可一听说要交五千块钱的住院费，块钱的住院费，脸立马拉了下来，支支吾吾说自己手头紧，拿不出钱。

老公他们几个工友凑了钱，才把手术费交上。我去医院送饭时，看见老周躺在病床上，眼窝子更陷了，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加起来足足有六十万。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妹子，你说我攒这些钱干啥？年轻时候想着攒钱娶媳妇，后来想着攒钱养老，可真到了动弹不得的时候，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里生疼。我想起我爸，跟老周差不多年纪，一辈子没攒下多少钱，可逢年过节，我们姐弟几个挤在老家的小屋里，热热闹闹地包饺子，他坐在炕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又想起老周的侄子，临走时还偷偷翻了老周的行李，看见那个铁皮盒子，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老周出院那天，侄子没来，还是老公他们几个工友把他送回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没别的家具，床底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老周蹲在地上，打开盒子，里面全是一沓沓的钞票，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他拿起一沓，又放下，叹了口气：“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守了一辈子，守出个啥？”

那天晚上，我跟老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一家人团圆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老周的几十万，是用一辈子的孤独换来的，他以为钱能给他安全感，可到头来，钱买不来亲情，买不来陪伴，更买不来一个热乎乎的家。

第二天去工地，听说老周把大部分钱捐给了村里的养老院，自己只留了几千块生活费。他说，看着那些跟他一样的孤寡老人，能在一起聊聊天、晒晒太阳，比守着一堆冷冰冰的钞票强多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我突然发现，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里，竟藏着一丝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