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本地人也会穷?”——第一次听到这话的人,多半会下意识翻个白眼:市中心一套老破小就值半辈子工资,哭穷是不是太凡尔赛?可只要在上海弄堂里转过两圈,就能撞见那种让你瞬间闭嘴的画面:马桶还在楼道,三代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吃隔夜菜,窗外就是霓虹闪亮的商场,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资产千万,手头紧到连外卖都不敢点,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版“沪式贫穷”。
说穿了,他们攥着的是一张不能轻易兑现的“定期存单”。老破小再贵,也得有地方住;只要没签字过户,高价只是挂在嘴上的数字。真急着套现,砍一刀是起步价,急售九折都嫌慢。可搬去郊区?对很多老上海人来说,那感觉像把根从苏州河里拔出来,再插到陌生的水泥地里——水土不服是轻的,身份认同直接碎一地。于是宁可守着31㎡的亭子间,也要听早高峰的电车铃,才算“人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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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给过一波红包,但不是人人都会拆。九十年代“365危棚简屋改造”,有人拿补偿款冲进浦东,一口气囤几套,如今租金抵得上别人月薪;也有人当年嫌回迁房太远,干脆选了现金,转头全塞进股市,遇到千禧年熊市,几天回到解放前。机会像黄浦江的浪,一排打过来,有人站上冲浪板,有人直接呛水。差距一旦拉开,后面就是复利级的马太效应——房子涨、房子抵押再买房、房子拆迁再分房;没上车的那一边,只能目送房价一路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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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端也不是没有安全网。上海低保1595元/月,全国最高一档,可门槛卡得明明白白:人均存款不能超过定额,名下不能有车,商品房面积也要打折。真够条件的,往往老弱病残,靠这点钱把日子缝缝补补。更多“夹心层”是账面资产超标、现金流干瘪:退休工资四千块,物业费一交就去掉三分之一,孙辈补课费再砍一半,月底还得给老人买药。报表上他们算“中等收入”,实际每天掰着手指头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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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最焦虑的,是眼看老破小从“鸡肋”变“刚需”。去年开始,300万以内房源成交占比过半,市中心30年楼龄的砖混楼,突然成了年轻人“上车盘”。中介天天在弄堂口蹲人:“阿姨,您这户型挂出来吧,税费我包。”一边是“终于等到接盘侠”的诱惑,一边又怕卖早卖亏,更怕卖了再也买不回内环。纠结来纠结去,干脆继续锁仓——房子还是那幢房子,生活还是那团生活,只是门口又多了一块“学区预警”的红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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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急着羡慕“有房就赢”的上海人。城市把红利做成彩票,有人刮出“谢谢参与”,有人刮出“头奖已兑”,更多的人攥着半张彩票,不知该继续刮还是转手卖。霓虹灯下,贫穷穿上资产外衣,一样勒得喘不过气。真要说他们有什么特权,大概就是:当夜色降临,能听见外滩钟声,然后告诉自己——我还在上海,这城市也属于我,哪怕只是31㎡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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