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暮春,总是被一场接一场的细雨裹着,湿漉漉的风卷着朱雀大街的尘土,黏在行人的衣袂上,也黏在皇城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娜娜,缠上武则天鬓边的珠翠,让这位年近七旬的女帝,眉宇间多了几分慵懒的倦意。
她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如意,目光落在阶下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男子名唤冯小宝,原是洛阳街头的卖药郎,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锦袍衬得腰肢纤细,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勾人的风流。
“陛下,此人便是臣寻来的‘如意君’,冯小宝。”武三思躬身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武则天的神色。
自从李显在扬州起兵,薛刚在九焰山竖起反周复唐的大旗,武则天便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武三思窥破了她的心思,便暗中派人遍寻天下美男子,最终在洛阳找到了冯小宝。此人不仅容貌出众,更能言善辩,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正是排解忧烦的绝佳人选。
武则天放下玉如意,纤指轻轻一点冯小宝:“你且上前,为本宫唱一曲《玉树后庭花》。”
冯小宝闻言,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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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歌声婉转悠扬,如黄莺出谷,听得武则天眉开眼笑。殿内的宫女太监们,皆是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唯有武三思,看着武则天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知道,只要哄得武则天欢心,自己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到时候,别说平定薛刚的叛乱,便是篡夺大周的江山,也并非不可能。
一曲唱罢,武则天拍手叫好,赏了冯小宝一锭黄金。冯小宝谢恩后,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武则天望着武三思,笑道:“三思啊,你这差事办得不错。有这冯小宝在,本宫倒是能解几分烦闷了。”
武三思连忙拱手道:“陛下过奖了。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只是……薛刚的反贼,依旧盘踞在九焰山,李显的水师,也在淮河两岸与我军僵持。臣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啊。”
提到薛刚和李显,武则天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她皱起眉头,沉声道:“武三思,你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往扬州平叛,已有月余,为何迟迟不能取胜?”
武三思心中一紧,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李显的水师,占据地利,又有九焰山的反贼暗中相助,实在难以攻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铲除朝中的内奸,切断反贼的内应。否则,便是有百万大军,也难以平定叛乱。”
“内奸?”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所说的内奸,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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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陛下,此人便是徐茂公的孙子,徐美祖!臣查到,徐美祖暗中联络长安城内的忠义之士,欲里应外合,接应薛刚的反贼!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武则天闻言,勃然大怒:“好个徐美祖!竟敢勾结反贼,背叛本宫!来人!传朕旨意,将徐美祖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臣遵旨!”武三思心中大喜,连忙领旨。
他早就看徐美祖不顺眼了。徐美祖为人正直,在朝中威望极高,多次直言进谏,反对武氏宗亲把持朝政。如今,终于有机会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武三思如何能不欣喜?
旨意一下,禁军便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徐府,将徐美祖捉拿归案,打入了天牢。
长安城内,一片哗然。百姓们皆知徐美祖是忠臣,如今却被诬陷为内奸,人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徐美祖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的细雨,心中满是悲愤。
他并非没有机会逃走。程咬金和谢映登在逃出长安之前,曾派人给他送信,让他一同离开。可徐美祖却拒绝了。他以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面见武则天,便能洗清冤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武则天早已被武三思蒙蔽,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徐大人,您受苦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牢房外传来。
徐美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禁军服饰的中年汉子,正站在牢房外,手中拿着一串钥匙。这汉子名叫魏思泉,是天牢的狱卒,也是徐美祖的旧部。当年,魏思泉的父亲曾是徐茂公的亲兵,受过徐家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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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泉?你怎么来了?”徐美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魏思泉叹了口气,打开牢门,快步走到徐美祖身边,低声道:“大人,武三思那奸贼,已在陛下面前谗言,说您是内奸,陛下已下令,三日后便要将您问斩!”
徐美祖惨然一笑:“我早已料到。武氏奸佞,欲除尽我李唐忠臣,我徐美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大人!”魏思泉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泪水,“您不能死!您若死了,朝中的忠臣,便更少了!反周复唐的大业,便更难成功了!学生愿冒死相救,送大人逃出长安!”
徐美祖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思泉,此事万万不可!你若放了我,便是抗旨,定会被满门抄斩!我不能连累你!”
“大人!”魏思泉泣声道,“当年,家父病重,是大人您散尽家财,请来名医,才救了家父的性命!此恩,魏家世代不忘!如今,大人有难,学生若袖手旁观,便是猪狗不如!学生早已想好了退路,只要大人逃出长安,前往九焰山,投奔薛刚大帅,学生便带着家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徐美祖看着魏思泉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魏思泉所言非虚。可他若逃走,魏思泉一家,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泉,你……”
“大人!事不宜迟!”魏思泉打断了徐美祖的话,从怀中掏出一身狱卒的服饰,递给徐美祖,“快!换上这身衣服!今夜三更,天牢的换防时间,学生带你从后门逃走!”
徐美祖看着手中的服饰,又看着魏思泉满是泪水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他要活着,活着看到武氏奸佞被铲除,活着看到李唐江山复兴。
当下,徐美祖换上狱卒的服饰,魏思泉又给他戴上一顶斗笠,遮住了面容。
三更时分,天牢外传来了换防的梆子声。魏思泉带着徐美祖,混在换防的狱卒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天牢。
天牢的后门,一片漆黑。魏思泉早已备好了一匹快马,拴在墙角。他扶着徐美祖上了马,又递给徐美祖一个包袱:“大人,包袱里有盘缠和干粮。您一路保重!切记,莫要回头!”
徐美祖勒住马缰,回头望着魏思泉,眼中满是感激:“思泉,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李唐复兴,我徐美祖定当奏请陛下,为你封侯拜相!”
魏思泉摆了摆手,眼中满是笑意:“大人不必如此!学生只求大人能平安脱险,光复李唐江山!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徐美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猛抽一鞭,骏马嘶鸣一声,朝着长安城外疾驰而去。
魏思泉望着徐美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在城外的十里坡等候。只要徐美祖平安抵达九焰山,他便带着家人,远走天涯。
长安城内,紫宸殿中。武则天正与冯小宝饮酒作乐,丝毫没有察觉到,天牢里的囚犯,已经逃之夭夭。
武三思坐在一旁,喝着美酒,吃着佳肴,心中满是得意。他以为,徐美祖已是瓮中之鳖,三日后,便会身首异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早已被一个小小的狱卒,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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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细雨依旧。徐美祖骑着骏马,疾驰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他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万分。可他更知道,九焰山的大旗,正在迎风招展。薛刚的大军,正在厉兵秣马。无数的忠义之士,正在暗中积蓄力量。
武氏篡唐的江山,已是摇摇欲坠。
而反周复唐的大业,正在悄然展开。
徐美祖勒紧马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要去九焰山,他要与薛刚会合,他要率领天下的忠义之士,杀回长安,铲除武氏奸佞,光复李唐江山!
骏马的蹄声,踏碎了夜色,也踏响了光复大唐的号角。细雨之中,徐美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而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这烈火,既是对武氏奸佞的仇恨,也是对李唐江山的忠诚。
总有一天,这团烈火,会燃遍整个天下。总有一天,李唐的龙旗,会重新飘扬在长安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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