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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汉文
这个故事是我听别人讲的,我用第一人称记述了这个故事——
唉,如果三姑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现在能活着,应该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可两人一个生生被人逼死,一个无奈追随而去,让两人把年龄定格在了二十出头这个韶华之际。
说起来我那时不过七八岁,并不知道三姑为什么会死,只记得三姑是喝药死的,死的那天,二爷捧着头愁眉苦脸地蹲在院中,二奶大放悲声地哭得很伤心,说三姑的死是他们逼的,要不,三姑也不会喝药去死的。
三姑并不是我的亲姑。我的爷爷弟兄三个,爷爷是老大,三姑是二爷的闺女,我父亲的那一辈按年龄排我才叫她三姑的。三姑为什么会死,是我后来慢慢懂事之后听大人私下里议论我才知道的。
三姑二十岁那年,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青年。据说这个男青年长得十分标致,高挑个,白净子,人材在男子当中非常出众,可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家的成分是地主。那时,地主成份的人就是阶级敌人,而我家是贫农,尤其我三爷还是大队书记,全家族的人坚决反对三姑和那个男青年联姻,都极力劝说三姑不能糊涂,要为前途着想,可三姑就是不听。在劝说三姑无效的情况下,三爷就想着动用手中的权力去整那个男青年,让他对三姑收手。
谁都知道,在那个唯成份论的年代里,阶级敌人就是被随便打击的对象。于是,三爷就派两个民兵暗地里跟踪着三姑喜欢的那个男青年。一天吃罢晚饭,三姑和那个男青年在村头的小树林里约会,被这两个民兵抓住了,他们污蔑那个男青年是个大流氓,竟敢勾引贫下中农的女儿,把他扭送到了大队部。三爷心中有数,立即让民兵用绳子把三姑喜欢的对象捆了起来,先是进行一顿毒打,把他打得是哭爹叫娘,然后把他扔进了大队部的一间小房子里。三爷想利用这种方法治得他发怵,让他今后再也不敢见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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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万没想到,翌日,那个地主成份的男青年,不知因为被人打得太狠了,还是连打带吓唬再加上一夜的风寒,竟然死在了大队部的小屋里。可三爷是大队书记,有权力,有办法,马上在村里放言,说这个小地主分子耍流氓被抓住后畏罪自杀了。人命关天啊,哪会有不走漏风声的,自己的儿子因为谈恋爱被人打死了,老地主知道后觉得儿子太冤了,后来曾不断去上面告状,可当时一个阶级敌人去告贫下中农,去告大队书记,那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村里的人虽然私下里议论一阵子,但最后谁也没有放到心里去。可是,三姑却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被人打死而疯了,先是蹲在家里不吃不喝好多天,后来就蓬头垢面满街跑,并高声呼唤着那个男青年的名字。三姑的疯癫让村里人又议论一阵子,说是三姑先看上了人家,追的人家,反而把人家治死,不愧心吗?自家好过了?活该!二爷二奶看闺女那样,心里后悔呀,可又无可奈何,有时候恨自己,有时候也会恨三爷,他们想托人说媒把疯了的三姑赶快嫁出去,可像样的家庭哪有愿意娶三姑的,想娶三姑的家庭哪有像样的。问题是三姑虽然疯了,但一给她商量嫁人的事,她谁都骂,污言秽语的。二爷二奶发愁啊,看见三姑就唉声叹气,抓耳挠腮的。
又是一个万万没想到,三姑疯了一年多之后,自己不知从哪里弄的打虫子的农药,在家偷偷喝下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就这样,一对自由恋爱的男女,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被阶级划定的界限夺去了生命。老地主失去了儿子,心里痛苦怨恨;二爷二奶失去了女儿,心里也痛苦怨恨。可他们的痛苦怨恨的内容一样吗?不一样啊!
终于等到了改革开放,以前的所谓阶级敌人都被摘取了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几乎窒息的“帽子”。男青年的老爹不甘心儿子的冤死,坚持告三爷,他的痛苦怨恨终于有了结果,他为儿子的死把状告赢了;二爷二奶常常会想起死去的三姑,他们的痛苦怨恨也有了结果,当大队书记的三爷不但被削了职,还被判刑坐了几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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