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身边的人没一个不费解,有人说我傻,手握巨款放着清福不享,偏要去受朝九晚五的约束;有人猜我是生意栽了跟头,故作轻松遮丑;还有些当年围着我打转的酒肉朋友,见我彻底淡出商圈,也渐渐断了往来,人情冷暖,一夕之间看得明明白白。只有我自己清楚,这650万,是我熬了整整八年熬出来的,每一分都浸着算计、熬夜和说不出的疲惫,更是拿健康和安稳换回来的。
早些年闯生意,为了抢单子,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凌晨三点还在改合同方案;为了盯项目进度,在工棚里蜷着睡了半个月,风吹日晒把皮肤磨得粗糙不堪;遇上资金链紧张,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四处求人拆借,看人脸色受委屈是常事。那时候眼里只有钱,觉得只要挣够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可真当账户里躺着650万,手里的生意步入正轨时,我反倒慌了神。胃里的老毛病反复发作,腰间盘突出坐不住半小时,身边没个真心说话的人,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挣得越多,心里越空,越觉得日子没滋味。
反观我的好友,守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不贪大求快,踏踏实实做业务,手下十几号员工,个个安稳肯干,他每天准点上下班,晚上能陪家人吃饭,周末约着爬山钓鱼,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过得有滋有味,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对比他的安稳,我才发觉自己这些年有多荒唐,为了追名逐利,弄丢了健康,忽略了生活,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孤身一人守着一堆数字,连份踏实的快乐都没有。
所以我狠下心,清掉了手里所有的股份和项目,哪怕有人出高价接手,我也没动摇,转头就找了好友,说想在他公司谋个闲职。好友懂我,没给我安排累活,就管管仓库盘点、对接下老客户,活儿轻松,不用费心思算计,月薪两千五,够我日常吃饭抽烟,反倒落得自在。刚开始上班还真不习惯,从前出门前呼后拥,如今挤地铁上班;从前签字几十万不眨眼,如今拿着两千五的工资条,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踏实。
身边的对比从来都鲜明,当年和我一起闯生意的人,有的越做越大,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却依旧被生意裹挟,身不由己;有的急功近利栽了大跟头,负债累累,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而我,拿着微薄的月薪,不用再操心盈亏,不用再应付虚情假意的应酬,每天下班顺路买点菜,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饭后散散步,周末和好友钓钓鱼,胃里的毛病慢慢好转,睡眠也踏实了不少。
慢慢才想明白,人这一辈子,钱从来不是越多越好,够花就行,真正的底气,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健康的身体,是安稳的心境,是不用看人脸色的自在。世人大多追着钱跑,为了碎银几两,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却忘了挣钱的初衷,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反倒让挣钱成了生活的全部。我们总被世俗的成功定义,觉得有钱有权才叫体面,却忽略了,三餐安稳,四季无忧,心里没牵挂,才是最难得的幸福。
如今我在好友公司待了两年,两千五的月薪从没涨过,可我过得比赚650万的时候还要舒心。没人再因为钱围着我转,留在身边的,都是真心相待的人;不用再勾心斗角,日子简单又纯粹。世人皆笑我糊涂,可其中的自在,只有自己知道。至于往后会不会再碰生意,我从没想过,眼下的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心定了,日子便顺了,比起满身铜臭的忙碌,这份清贫自足的踏实,才是余生最珍贵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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