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的香气

吴丽蓉

我的手机相册里珍藏着一段视频，那是有一天清晨推门所见的风景——似阴未阴的天空下，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条长长的云雾飘于其上。山下的富春江碧波荡漾，船只缓缓移动。鸟鸣声声中，卡车突突开过，倒为这世外之地增添了些人间烟火气。

那是11月初，我住进建德山间的一座小木屋里。视频里的景象，每次再见都感觉沁人心脾。但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视频无法收录气味，我只能依靠记忆去回想。嗅觉平时用得最少，但据说反而是记得最久的感觉。打从建德高铁站一出来，我便闻到空气中浮着一丝清甜的气味。是桂花香！不冲，淡淡的。本地人可能已经司空见惯，但我久居北方，就觉得，有这香气的陪伴是惊喜。

于是，整个建德之行就被包裹在花香之中。建德地处浙江西部，被新安江、兰江和富春江环抱，常年水汽氤氲，花香里也透着水润的温柔。

从新安江水库大坝底70米深处涌出的江水，常年恒温17摄氏度，夏天的江面上据说会泛起仙气般的白雾——有孟浩然《宿建德江》诗句为证：“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这两句仿佛还不太熟，后面的两句则脍炙人口：“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因为这两句诗，建德就更加诗情画意起来。

这个江南小城，四时风景各不同。秋意渐浓的时节，与我不期而遇的，还有一大片已经收割完的稻田。薄暮时分，稻香袭人。在田埂上漫步，呼吸到的尽是那饱满的、丰收的、令人心里感到踏实的秸秆的香气。

这里是“稻香小镇”，实在名副其实。建德“八山一水一分田”，土地资源有限，却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特色农业，比如建德草莓就远近闻名。

如果说花香、稻香还只是建德表面的气息，那么其内里还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气：女儿香。

20世纪50年代，建德千鹤村的妇女打破传统旧俗，投入农业生产，解决了劳动力不足的困难。毛主席为此写下长达512字的按语，首次明确提出“中国的妇女是一种伟大的人力资源”，使建德成为“妇女能顶半边天”思想的发源地。

新时代，建德充分挖掘千鹤妇女史料，建成千鹤妇女精神教育基地，成为浙江省首个全国妇女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如今在建德，许多女性成为创业的典范。民宿主、新农人、非遗手工糕点传承人、电商直播达人……各行各业，随处可见女性创业者的身影。“女性主体性”是当下的一个热词，在建德，它变得那么具体。

令我尤为难忘的，是一群中老年女性唱歌的画面。

在之江村，当地妇女自发成立“歌之江合唱团”，常态化开展送戏下乡、合唱汇演等活动，2025年在中国农民丰收节村歌大赛东部大区赛中获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江边一座小村庄，如诗如画水韵悠长……”原先并没有音乐基础的阿姨们，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下，昂首挺胸，面带笑容，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大声唱起了她们自己的歌。

同为女性，我为她们身上展现出来的力量而感动。不论年龄，不论职业，我只知道，她们此刻在做自己喜欢的、有价值的事情。

建德的香气，萦绕在我鼻尖，淡淡的，暖暖的，久久不散。建德的香气，也盘旋在我心间，每当我想起这个地方，我会提醒自己，要跟她们一样，认真生活，努力创造。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