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哥”掉粉那天,后台数据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没了23.7万。屏幕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视频里的黄马褂、朝珠、请安动作,全成了网友剪的鬼畜素材,弹幕刷得比当年清宫剧还热闹。没人再关心他到底姓不姓爱新觉罗,只想看“贵族”怎么一秒变“柜族”——被塞回展示柜的那种。
这事儿怪不了观众翻脸快。过去一年,短视频里突然冒出四百多位“皇室后裔”,点开主页,一水儿的顶戴花翎、紫禁城墙背景,连滤镜都调成冷宫灰。数据女工们算过,这批人光靠“朕”“本贝勒”就卷走50亿播放,相当于全国每人看了三遍半。可北京民俗学会的老先生们悄悄摇头:真后裔拢共三四万,大多遛鸟买菜,谁有空日更两条抖音?
造假成本其实不低。MCN朋友透露,得先给演员找满族户籍,再租故宫旁的四合院拍布景,一节“请安礼仪课”两千八,整套下来比普货账号贵六成。但回报更离谱:同样接一条美妆广告,“郡主”报价比普通人高五倍,金主还抢着排队,图的就是粉丝对“贵族”俩字的天然滤镜。于是市场疯了一样复制模板,210%的增速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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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不是没看见,只是真下手会割到自己肉。实名认证只认身份证号,民族、学历、海外经历全靠手打,别说爱新觉罗,写“银河系王子”也能过审。有人提议对接公安教育部,可数据打通要多大成本?流量池缩水谁来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舆论炸雷再装失忆。
直到00后集体掀桌。微博那个万人投票里,83%放话“造假就永黑”,剩下9%还在观望,不过是等下一个更离谱的瓜。Z世代不是傻子,他们刷的是“真实感”,不是“真实”,可以看你农村土灶烤全羊,也能接受你都市精致下午茶,但前提是你别把人当冤种。滤镜碎一次,信任直接清零,比老爹股票割得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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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大棒也悄悄举起。去年有三位“海归博士”主播被罚,最高一张罚单50万,听着不多,可品牌方连带下架,隐形损失能买半栋楼。律协的提醒已经写得明明白白:再拿虚假身份接推广,轻则行政处罚,重一点能按欺诈送进去。只是很多人等真撞南墙那天,才想起身份证上根本没有“格格”俩字。
说到底,大家不是仇富,是仇假。真满族小伙在地铁里讲满语,网友照样点赞到飞起;北大女生穿汉服算卦,也能被夸“文化输出”。观众要的是“我懂你”,不是“我跪你”。当文化符号被剪成流量补丁,历史就成了一块随意揉皱的布景,谁还记得布景后面,那些真正在故宫修文物的人,手上一道道的冻疮?
泡沫破了也好,至少让后来者明白:黄马褂救不了内容,人设只能是蛋糕上的樱桃,蛋糕要是发了霉,樱桃再红也遮不住臭味。下一次再听到“我家有御赐腰带”,大概率网友会先甩一句:御赐的快递单号发一下。信任这玩意儿,建立慢,塌起来比午门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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