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65年3月初的时候,台北的天气开始出现变暖的情况。但是躺在病床上的陈诚,也许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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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内地位仅次于蒋介石的这个人,在生命走到最后时刻的时候,守在身边的家人记得,他断断续续地口述了几句话,让长子陈履安记录下来。内容的长度不长,总共就有三句。当这三句话交到夫人谭祥手中的时候,据说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不是因为话语之中有令人惊讶的内容。相反是话语之中缺少了某些东西。缺少了什么?懂得那个年代台湾政治话语的人或许能够猜测到,在那三句话当中,自始至终,既没有提及反攻大陆,也没有出现反共这两个字。
这在那时,可是件不小的事。
听说党内有人在看过记录之后,提议要不要添加一两句更为清晰的话语。但是谭祥女士态度十分坚决,要么一字都不做改变地进行发表,要么就直接不进行发表。最终报告被送到了蒋介石那里。蒋介石有什么反应?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按照原来的样子进行发表吧。
有人认为转折点大概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在那个时候美国对台湾地区的政策存在一定程度的摇摆不定,暗地里多次去拉拢陈诚,甚至有过用陈诚取代老蒋介石的想法。但是陈诚在1961年访问美国回来之后,私下里跟自己的心腹说过这样一番评价,他表示中国共产党拒绝了美国的各类提议,坚定地主张美军必须从台湾地区撤离,这种做法具有大国的风度。你看那话语里,警惕的对象好像就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那是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再进行讲述除了那三句公开的遗嘱之外,陈诚还有一个非常私人的遗愿。他对家人说在自己去世之后要进行火葬,原因是不占据土地。在当时普遍施行土葬的情况下,这个要求显得相当突兀。谭祥女士听到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没有其他的原因,那个时候火葬常常和大陆的一些政策产生关联,这个要求本身就容易被解读出其他的含义。
这个愿望最终没有达成。蒋介石命令用隆重的军礼将他厚葬在台北县泰山乡。那陈诚为什么提出这个(请求),或许没有那么复杂。他在晚年身体状况不佳,并且看到党内的争斗以及国际局势的多变,心灰意冷的时候常常跟人叹息:国家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他的那种厌倦情绪,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再把视野放得更为开阔一些来进行观察。几乎就在相同的这个时候,大陆那一边实际上也没有停止活动。周恩来总理通过众多秘密的渠道,向台湾传递信息。其核心内容就是后来被归纳的一纲四目,承诺在统一之后台湾能够实现高度的自治,蒋介石很多人还可以参与全国的领导事务。甚至有资料提及,周恩来还专门托人给蒋经国带去了一瓶他家乡的老酒,连对方爱好喝酒这个细节都考虑到了。陈诚肯定不可能完全不了解这些信息。
所以,他在临终前向蒋介石做最后汇报的时候,特别着重强调了两点:不可以信任美国人,不可以为了外国动用台湾地区的兵力。这和他公开遗嘱里那种模糊、呼吁全民共同度过困难的内容,在本质上是相互贯通的。归根结底在民族大义的立场方面,海峡两岸高层之间某种共识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逐渐产生。
陈诚去世之后,周恩来在北京曾经有过这样的感慨:陈辞修是怀有爱国之心的人,只是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离开人世比较早。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但是放在当时的那种情境当中,其重要的程度可不低。
历史是不可以进行假设的。我们并不清楚如果陈诚多活十年,情况会不会产生不同的变化。而他的那一份遗嘱,如同一块特殊的石头,投放到当时看起来好像一成不变的台湾政局当中,所激起的涟漪虽然很快被水面掩盖住了,但是确实有波动出现过。它让后人知道,就算在两岸对峙最为激烈的时期,冰层的下面,依旧有水流在流动着。
那三句话看起来普普通通。也许这是一个处于特殊位置的人,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对自己、对当时最为复杂也最为实在的局势所做的一次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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