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0月下旬,长沙的桂花香还未散尽。毛主席刚结束对湘潭水利工程的考察,夜色里踏进省委招待所,一落座便随口问:“刘春泉到哪里去了?”陪同的同志愣了几秒,连忙记下这句嘱托。就是这句寻常问话,再次改变了刘春泉的命运,也让一段跨越二十年的“君子之交”浮出水面。
![]()
时间拨回到1931年春。那年湘江边风沙大得很,四岁的刘春泉抱着一把破旧小折扇,在露天戏台上跑了整整三圈。鼓点一收,她一声“唉——呀”,台下竟响起了真真切切的掌声。穷苦出身的孩子能换来热乎饭,靠的便是这份胆大与灵气。父亲心里明白:戏台虽低微,却是刘家唯一的出路。于是棍子、纱灯、折子戏,成了她童年全部的课本。
抗日战争爆发后,长沙多次遭轰炸。刘春泉跟着戏班躲到益阳、沅江一带,睡的是稻草,唱的是悲腔。一次夜里,日机盘旋,她在草垛里压低嗓子练刀马旦的吊嗓,母亲吓得直抖,她却小声说:“再不练,声音就废了。”正是那副拼劲,让她积攒下厚实的唱腔根基。
![]()
1947年冬,田汉来长沙选角。看过《杨门女将》后,只留下一句点评:“扮相好,嗓子高,可惜用力太猛,要留余地。”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刘春泉从此改练吐纳,韵味渐稳。也正因为这次偶遇,她的名字被写进田汉的长文,随后飞到了北京。
1956年春天,怀仁堂灯火通明。刘春泉首次为中央首长献演《六郎斩子》,戏到“杨延昭请缨”一折,她整须抖袖,嗓音转圆,高腔直冲屋脊。幕落瞬间,毛主席侧身问李维汉:“这娃娃是谁?”得知是湘潭同乡,主席只是点头,却把姓名默记心中。
![]()
接下来的几年,只要毛主席南下,身边工作人员总得在长沙排上几出“胡子戏”。《卢俊义上梁山》《玉麒麟》《生死牌》轮番上阵,刘春泉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未掉过一记眼神、一声尾音。对她来说,台下坐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每一次锣鼓都敲得铿锵有劲。
1966年,风向突变,刘春泉的舞台生涯戛然而止。她被调去仓库清点道具,整整九年没穿过靴子、没抹过粉。有人劝她改行,她摇头:“嗓子在,心也在,不急。”一句话听来倔强,却是湘剧人的底气。
于是故事回到1974年。毛主席那句“刘春泉到哪里去了?”传到省湘剧院,电铃连响数次。彼时她正穿着旧棉袄给学员示范亮嗓,听完通知,只说了三个字:“马上练!”四十八岁的嗓子不如当年,她却硬是把每天吊嗓时间从一小时加到三小时,连续七天不落。
![]()
同年11月中旬,长沙红色剧场灯光一亮,《生死牌》首场复出。刘春泉一袭大靠,亮相时剑眉上挑,目光冷而亮,台下竟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唱到“人世凭谁定是非”那句,她收声略顿,随后高音翻上去,仿佛当年的“六岁红”从未离开。省委同志把录像送往北京。毛主席看完,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虽观旧居,如阅新篇。”
得到肯定后,刘春泉提出三件事:重排经典、改革唱腔、培养新人。同行调侃:“你这年纪,还折腾?”她笑道:“戏不折腾就废。”几年里,她把湘剧高腔与昆腔、曲子戏的行腔融在一起,首创“上口拖音”,既保住湖湘味,又能走长线换气。学生们背地里称这招为“春泉气”。
![]()
1982年,《李白戏权贵》登上全国大舞台。剧终谢幕,灯光打在刘春泉略带皱纹的脸上,她只是挥手示意,便转身去帮徒弟收道具。有人问她为何不多停留几秒,她淡淡一句:“戏完了,人就该退。”
2012年7月15日凌晨5点25分,刘春泉在长沙安静离世。消息传开,不少老票友合起折扇,低声念她当年的一句常挂在口边的话:“艺术属于观众,属于那一声‘好’。”简单,却够分量。
![]()
回想毛主席那年在省城散步时随口一句问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让一位沉寂多年的湘剧名家重返舞台,也让湘剧本身迎来又一程生机。岁月未必仁慈,却总对执着者多几分眷顾。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