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总问开国大校朱开印：你一年能吃多少肉，有没有80公斤？

1959年5月12日，布拉格郊外一片嫩绿的麦田里，几辆黑色小轿车突然拐进乡间小路。当地接待人员惊讶地发现，中国军事友好代表团的团长彭德怀没有按计划参观国防工厂，而是径直走向麦田深处的村庄。他要看的，是普通农户的粮仓、厨房和衣柜。

这趟出访起自4月24日。苏联希望通过中国出面稳定东欧局势，各国也盼着借中国的威望安抚民心。临行前，毛泽东叮嘱：“团结要有个‘头’，苏联还是‘头’。”任务听上去外交意味浓，可彭德怀把更多心思放在民生。出国时，国内正遭遇严重困难，许多地区口粮紧张，他很想知道：同样高举社会主义大旗，别人是怎么让百姓吃饱的。

在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团按照官方安排参观了装备先进的拖拉机厂、化肥厂，看的全是“示范点”。彭德怀觉得不过瘾，干脆把汽车停在路边，拉着翻译挨户敲门。被突然闯入的中国元帅吓一跳的农民，热情地让他查看仓库。粮仓里堆满了小麦和马铃薯，后院还圈着两头肥猪。一位农妇笑着说，家里每年都要出去度假几天，“孩子喜欢山里空气”。

“可以了，真可以了。”彭德怀低声感叹。同行的大校朱开印记得，元帅像账房先生那样，一项项记录：耕地面积、施肥次数、每人日均热量摄入……

代表团一路北上，经过匈牙利、波兰，最后抵达东德。5月下旬，乌布利希在柏林市郊迎接客人。他指着灰色混凝土墙另一边的霓虹灯，向彭德怀诉苦：西德宣布要把国民人均肉食提高到80公斤，“我们压力很大，希望中国在肉类供应上拉我们一把”。乌布利希的依据，是外电和报纸上的“中国大丰收”报道。

会场瞬间安静。彭德怀沉默片刻，才缓缓答道：根据最近的实地调查，中国粮食和肉类并不宽裕，“报纸上有夸大的成分，我可以把您的愿望转告，但请不要抱过高期望”。话说得客气，却像针扎在自己心口。

晚上回到宾馆，彭德怀叫朱开印进屋。“老朱，一年吃多少肉？”元帅突然问。朱开印愣了几秒，“没算过，肯定不到八十公斤”。彭德怀苦笑，轻叹一句：“咱们有多少老百姓三个月闻不着肉味呀。”王树声也在房间里，他摇头说道，国内某些夸大丰收的报道实在过头。气氛凝重，没人再说话，只听见壁钟滴答作响。

其实彭德怀早在1958年底到湖南调研时，就见识过数字“注水”。平江县展览馆把1957年的高产数字顶成1958年的，他当场指出：“这样搞，危险！”此番东欧所见，更加深了他的忧虑：如果连温饱都解决得费劲，还谈什么制度竞争？

回国飞机上，他对随员说，东欧不稳定，表面看是东西方宣传交锋，根子还是民生。如果老百姓觉得肚子里空，谁能保证他们永远热情高涨？那句话后来在庐山会议反复出现：“思想工作再好，也填不满空着的肚子。”

东欧访问持续一个半月，官方行程密集，但在彭德怀的个人笔记里，出现最多的不是军备数据，而是“人均口粮”“肥料供应”“牲畜存栏”。他的行事作风一贯硬朗，却在这次调研中写下密密麻麻的小字，语气带着罕见的沉重。

1961年统计，中国城镇居民人均肉类消费量刚过4公斤，农村更低；而当年东德已接近50公斤。数字对比，正是他在柏林那夜沉默的原因。

彭德怀没有赶上后来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的年代。可他在柏林抛出的那个问题——“一年能吃多少肉”——是当时中国最现实的考量，也折射出一位老将领的忧思：让普通人吃饱，比任何外交辞令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