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彭德清率27军回国，离朝前夕，金日成设宴让彭德清身边就坐

席间的觥筹交错并未冲淡回忆。仅仅两年前，彭德清正指挥部队在浙江沿海进行渡海登陆训练，目标是台湾。1950年10月27日，中央军委一纸电令，方向瞬间北移。部队当夜装车北上，72小时后抵达辑安。列车里，他和政委刘浩天完成了全军动员，短短几分钟的讲话掷地有声，士兵目光随即变得笃定。

11月4日深夜，鸭绿江上狂风猎猎。27军踏着浮冰过江，第一场恶战便在白马里展开。面对英国第27旅，缺炮缺衣的官兵凭着近战夜袭传统，将对手逼退。作战总结会上，彭德清只说了一句：“冷不死志气，饿不垮骨头。”一句话，就像铁钉钉在每个人心口。

第二次战役东线长津湖，更是27军的试金石。零下40度，单衣胶鞋，长途奔袭。行军途中，彭德清让后勤把棉被拆成条，缝进衣袖裤腿；又命工兵在山坳里掘“人字形”防寒洞，白天行军，夜里钻洞。简单措施救了无数脚趾，也保住了机动能力。

11月27日，“北极熊团”钻进了志愿军围网。27军80师、81师一昼夜撕开美军炮火封锁。战士们把机枪架在肩头对空点射，逼得敌机升高；炮位被冰雪埋住，就用刺刀挖出射界。清晨，敌团旗落在志愿军手里，美军建制番号随即被撤销。后来有人统计，27军全歼美军整团仅用六十小时，世界战史罕见。

第五次战役逆境突围，同样惊险。全军断粮三昼夜，美军坦克插入后方。彭德清决定采取“分瓣花”穿插：小股迅速咬合敌缝，大部跟进脱离。行至临津江，他临时设伏点，反收三百余俘虏。这一役，让总前委电文里破例出现了“灵活巧妙”四个大字。

战功之外，彭德清最看重士气。他常说：“枪在哪，人心就在哪。”金城守备期间，他把所有烈士名单汇总刻碑，树在阵地入口，每个值班排轮流擦拭；新兵经过时都会停一停脚步。很多老兵后来回忆，那块石碑比钢盔更能挡子弹。

时间跳回平壤的酒桌。金日成举杯，先用朝鲜语敬辞，随即转成汉语：“27军同志为朝鲜人民立下大功。”彭德清端杯回敬，只淡淡一句：“血洒异国，也算不负人民。”在场翻译后来记得，宴会全程没有一丝客套的军功表，而是一群久经沙场的人用沉默致意。

回国命令下达后，27军出境点选在新义州。行前，彭德清仅带走两件东西：一面缴获的“北极熊团”团旗，以及写满伤亡数字的小本子。他把旗交军博，把本子存档作史料。火车驶过鸭绿江时，很多士兵抬头看车窗外的落雪，没人说话，钢枪却握得更紧。

1954年，彭德清改任海军东海舰队副司令，不到一年便指挥一江山岛战役，再添胜绩。1958年炮击金门，他把陆、海、空火力整合成一张“交叉歼击网”，开创岸炮封锁新模式。有人评价他“陆战出身却最懂海”，并非溢美，而是多年渡海训练与朝鲜实战交织出的复合经验。

卸任交通部长时，他已年近七旬。港口规划、中美远洋航线、沉船打捞……每一项都与战争无关，却延续着同一种作风——凡事必求实效。1990年代初，他应邀回家乡福建同安调研，走乡校、访渔村，从不摆官架子。乡亲送鲜花，他却把花插在纪念碑前，说这是献给那些永远回不来的战士。

晚年笔耕不辍，《中华海魂》《炮击金门纪事》一部接一部出版。如有人请他谈体会，他只笑说：“字多了，枪声就淡了。”身边朋友听后常陷入长久沉默，因为他们明白，那是一个老兵留给自己的静夜。

彭德清逝世后，曾与他同席的朝鲜老兵寄来悼电，电文只有一句：“记得那天晚上，他坐在元帅右手边。”短短十六字，却将1952年那场宴席的分量写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