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海副区长祝文清贿海翻船，检察官童建平对其采取攻心术

1993年10月15日深夜，外滩的灯火刚刚熄下一半，市检察分院侦查处依旧通明。值班表上写着“童建平”三个字，他正来回踱步，等待一份来自卢湾区的“特别客人”。几小时前，市里批准立案，电话通知已把祝文清约到区政府。案子就像一只拉满弓的箭，只剩最后一次呼吸。

这位副区长并非无名之辈。1986年提拔，年仅三十出头，风头正劲。有人感叹“年轻干部的样板”，也有人暗暗嘀咕：太顺利未必是好事。事实很快给出答案——7年里，他的权力逐渐被一张又一张钞票包裹，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副区长还是生意人。

要追溯剧情，得回到9月15日。那天，一封贴着两张一角邮票的普通信件被投入检察机关信箱。署名“刘晓明”，只有一句话特别打眼：“反腐败得人心，我要举报祝文清严重经济犯罪。”许多人写信只敢模糊其词，这封却给出三条具体坐标：一块地、一笔装修费、一个来自西安的飞天公司老板邱忠保。线索之详细，像利刃直指要害。

童建平带队对信逐字拆解，决定先锁定邱忠保。10月初，他和同事悄悄飞往西安，盯在飞天公司附近整整五个小时。下午两点，邱忠保穿着一身意大利西装晃进视线。“就是他。”童建平低声一句，便出示证件：“因经济问题，请配合传讯。”短短一句对话，奠定整起案件走向。

邱忠保自恃后台硬，一开始甩出政协委员身份，口气硬得吓人。审讯桌前，他耸肩：“生意都是公平买卖。”话虽冲，但硬撑不过十小时。检察官连夜核查他提及的两笔行贿，相关人员迅速落网，铁证把他的心理防线打成筛子。凌晨三点，他哑声承认：经祝文清关照，6万元送了出去，只为拿下卢湾区黄金地块。

有意思的是，立案报告刚送到市委，批复就在半小时后回到侦查处。童建平说，这种速度以前没见过，足见市里动真格。10月15日晚十点一刻，祝文清走进区长办公室就觉出空气发闷。区长开门见山：“有人反映你有经济问题，应如实说明。”祝文清胸口拍得山响：“我一分钱没收！”气氛僵到极点，检察官亮出传唤证，场面瞬间定格。

初次审讯长达十小时，祝文清摆出“打不动”的架势，甚至写下保证书：“若查出一笔受贿，任凭枪毙。”这招孤注一掷，并非没人见过，却极考检察官耐心。两天后凌晨，童建平换手。一杯热茶，一句“最近胃口还行吗”，没碰法律条文，先谈生活。祝文清愣了，语速渐缓。童建平顺势聊起他的成长：7个月大被抱来上海，10岁丧父，插队江西，回城后又遇妻子患病。那些尘封往事像潮水涌上来，副区长的壳子松动，露出疲惫而脆弱的脸。

“我只是想让女儿幸福。”他低声一句。童建平借势而入：“幸福靠清白，还是靠权力换来的钱？”短短一句反问，攻心击中要穴。半小时后，祝文清开口：“小童，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竹筒倒豆子——3月为飞天公司批地拿到6万，4月到7月收蔡林芬6.5万外加金饰，另有装修回扣若干，总额十四万余。

蔡林芬是谁？检察人员已在外围搜捕。10月17日晚，干警在金门大酒店守了整整26小时，把她带回。她坦言：自己是祝文清旧同学，借同学情拿地块，礼金、项链一起奉上。三条线索全部对上，案件板上钉钉。

凌晨十二点，两辆警车停到南京西路某高层。祝家客厅里，进口空调、真皮沙发、高保真音响应有尽有，完全不像一名靠薪水过日子的副区长。搜查持续到天亮，现金、外币、首饰、摄像机被一件件记录。祝妻刘氏看着清单，不停抹泪。检查完毕，祝文清被刑拘送往市第一看守所。

12月14日，市中院第三法庭开庭。公诉方以受贿金额十四点一五万元指控，列举二十余份证据。法槌落下，十五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宣判那刻，旁听席鸦雀无声。有人窃语：“这副区长栽得不冤。”

在看守所里，祝文清写下万字忏悔，头一句就是“忘本”。他列了五条教训：脱离组织监督、当权即发财、朋友送礼是假关心、家庭欲望是滑坡起点、交友不慎。文字不算优美，却让不少干部读出后背发凉。

案件尘埃落定，童建平没有停步。1994至1998年，他先后参与查处十余起大案，累计为国家挽回近三千万元。1999年，他被授予“上海优秀青年卫士”。有人问他办案秘诀，他只笑道：“用法律，也用人心。”

祝文清留下的那句话至今仍在档案袋里：“我愿做反面教材，让后来者别再跌进同一个坑。”许多人翻到那页，会想起1993年的深秋——那是上海反贪史上难忘的夜晚，灯光与审讯交织，权力与良知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