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熨斗下的白衬衫蒸腾起一片湿痕,像婚姻里洗不掉的污渍。
他说只是哥们儿聚会,却在清晨带着陌生香水味回家。
我沉默地准备好早餐,直到他手机疯狂震动,一条消息跳出来:“段哥,你昨晚抱着路灯杆唱歌的视频,全城都在转发——”
“我明晚校友聚会,可能晚点回。”
段屿对着镜子调整领带,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
程念手里的熨斗顿了顿,蒸汽“嘶”地扑在衬衫袖口。
她没抬头:“多晚?”
“说不准。”
段屿戴上手表,表盘反射着冷光。
那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礼物,他如今戴得如此随意。
“几个老兄弟好久不见,得尽兴。”
他终于看她,挑了挑眉:“可能就在酒店开房聊通宵,男人嘛。”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该倒垃圾了。
程念握熨斗的手指节发白。
她只是点头:“好。”
把熨好的衬衫挂起来,动作平稳:“少喝点酒。”
段屿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在等她像从前那样追问——和谁?在哪里?林薇去不去?
然后他就可以皱眉说她心眼小,说需要空间,说她不信任他。
可这次没有。
程念只是继续熨他的西装外套。
段屿看了她两秒,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又回来了。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还是老婆最懂事。”
薄荷须后水的味道,她挑了三年他才肯用这款。
“放心,就纯哥们儿聚。”
“陈禹组织的,都是熟人。”
他的手在她腰间摩挲:“我保证十二点前回来,行了吧?”
程念侧身躲开,抚平西装领口。
手机响了。
段屿看了眼屏幕,眼睛亮起来:“陈禹催了,我先去公司,晚上直接过去。”
他抓起车钥匙走到玄关。
鞋柜旁摆着结婚照,三年前拍的,他笑得像拥有全世界。
他没看一眼。
拉开门又回头:“对了,妈晚上可能送汤,你记得喝。”
“她念叨你最近气色不好。”
门“咔哒”关上。
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楼道里。
程念放下熨斗。
衬衫上那片湿痕还没干,深色的,像块丑陋的疤。
她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墙角。
手机震了。
婆婆苏文慧发来语音。
程念点开,和蔼带笑的声音:“念念啊,小屿晚上有聚会吧?”
“我炖了鸡汤送过去。”
“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都结婚三年了也不见动静,妈着急呀。”
程念没回。
又一条文字消息跳出来:
“小屿说你最近管得严,昨晚还问他几点回家。”
“不是妈说你,男人在外应酬是本事。”
“你得体谅,别拖后腿。”
“咱们女人得以家庭为重,让男人没后顾之忧,对不对?”
标点都没错,显然是斟酌过的。
程念把手机扣在桌上。
玻璃杯在手里很凉。
窗外阳光刺眼。
手机又震。
小姑子段雨欣发来笑嘻嘻的语音:
“嫂子,听说我哥今晚要浪去?”
“你可别查岗啊,给我哥点面子。”
“他们那群人聚会,林薇姐肯定也去吧?”
“哎哟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语音戛然而止,像故意掐断的。
程念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段屿手机里看到的那张合影。
校友会的照片,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肩,笑得很灿烂。
那女人叫林薇,他的大学初恋。
她当时问,段屿说:“都是老同学,你至于吗?”
他说她敏感,说她胡思乱想。
后来她再没看过他手机。
鸡汤的味道从记忆里泛上来,油腻的,带着药材的苦味。
苏文慧每次送汤都要说:“念念,你得抓紧了。”
“女人过了三十就难了。”
“小屿这么优秀,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程念摸摸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安静的。
他们试了两年,什么都没发生。
检查都做过,医生说两人都没问题,只是压力太大。
段屿说:“顺其自然吧。”
可他越来越晚回家。
衬衫上开始有陌生的香水味。
淡淡的,栀子花调,不是她用的木质香。
她没问。
问就是应酬,就是客户,就是她多心。
烤箱“叮”的一声。
程念回过神,才想起自己烤了饼干。
蔓越莓口味,段屿以前爱吃的。
现在他说要控制体重,甜食碰都不碰。
她拿出烤盘,饼干烤得有点焦。
就像这段婚姻,火候过了,糊了。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苏文慧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笑容满面。
“念念,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径直走进来,熟门熟路换鞋。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拧开盖子,鸡汤的香味弥漫开来。
油腻的,上面飘着一层黄澄澄的油。
程念胃里一阵翻涌。
她最近闻不得油腻。
“妈,我吃过饭了。”
“吃过也得喝,这是补气血的。”
苏文慧盛了满满一碗,推到程念面前。
“我看着你喝。”
程念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小屿几点走的?”
苏文慧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客厅。
“下午就去公司了。”
“说是聚会前还要处理工作。”
苏文慧点头:“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
“你得多支持他,别老让他围着家里转。”
“你看你王阿姨家儿媳,老公出差一个月都不带查岗的。”
程念一口一口喝着汤。
鸡汤很咸,盐放多了。
“对了,你们那事怎么样了?”
苏文慧压低声音,眼神往程念肚子上瞟。
“我托人问了偏方,明天给你送过来。”
“喝三个月,保准怀上。”
程念放下勺子:“妈,医生说了,我们没问题,只是——”
“医生懂什么!”
苏文慧打断她:“中医讲究调理,你身子太寒。”
“得暖宫,才能怀上。”
她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小屿他们公司新来个女总监,年轻漂亮,还是海归。”
“你可得抓紧啊。”
程念手指收紧,勺子磕在碗沿上,“当”的一声。
“妈,段屿不是那种人。”
“男人嘛,诱惑多。”
苏文慧拍拍她的手:“妈是为你好。”
“早点生个孩子,拴住他的心。”
“女人没孩子,婚姻就不稳当。”
程念看着婆婆的脸。
慈祥的,关切的,每道皱纹里都写着“为你好”。
可她只觉得冷。
“我喝完了。”
她把碗推过去:“谢谢妈。”
苏文慧满意地点头,起身收拾保温桶。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把汤都喝完。”
“对了,小屿要是喝多了回来,你别跟他吵。”
“男人在外要面子,回家发脾气你忍着点。”
“夫妻嘛,哪有隔夜仇。”
门又关上了。
程念冲进卫生间,把刚才喝的汤全吐了出来。
胃里空荡荡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才二十八岁,看起来像三十五。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晚上八点十分。
段屿没有发消息。
以往他聚会,至少会拍张合照发给她,证明“都是男人”。
今天没有。
程念点开微信,他的聊天窗口停留在昨天。
她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回:“加班,不用等。”
六个字,连标点都吝啬。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越来越短。
从大段大段的分享,到简短的“嗯”“好”“知道了”。
像一条渐渐干涸的河。
程念打开朋友圈,往下刷。
陈禹发了张照片,灯光昏暗的KTV包厢,一群男人举着酒杯。
配文:“兄弟局,今夜不归!”
段屿在角落里,侧着脸,笑得开怀。
他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沙发上放着个女式手提包,米白色的,香奈儿经典款。
程念放大照片,仔细看。
那个位置前的茶几上,有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
粉色调,不是正红。
林薇喜欢粉色。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呼吸有点困难。
程念关掉手机,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的婚纱照。
她穿着白纱,他单膝跪地,仰头看她,眼里有光。
他说:“程念,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有多长呢?
才三年,光就灭了。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光有些刺眼,她没关。
以前段屿在家,总会说:“开这么亮干嘛,费电。”
然后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暧昧的。
现在她一个人,想开多亮就开多亮。
可还是觉得暗。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段屿,抓起来看。
是闺蜜沈清发来的消息:“念念,睡了吗?”
程念打字:“没。”
沈清直接打来电话,声音小心翼翼:“你还好吧?”
“我看到陈禹朋友圈了。”
“段屿是不是也在?”
程念“嗯”了一声。
沈清沉默了几秒:“那个包……好像是林薇的。”
“我上个月在商场见过她,就拎着这个。”
“听说她离婚了,刚回江城。”
程念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段时间段屿不对劲。
加班多了,应酬多了,手机不离身了。
洗澡都带进浴室。
“念念,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沈清试探着说:“也许只是巧合——”
“不用了。”
程念声音很平静:“他说是兄弟局。”
“既然是兄弟局,我打什么电话。”
沈清叹气:“你就是太懂事了。”
“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
程念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清清,我累了。”
“真的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
挂断电话,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程念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
最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结婚时的东西。
请柬,合照,他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
纸已经泛黄了。
“程念,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会用一生证明,你的选择没错。”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看得出很认真。
可现在他连她的生日都记错。
上个月她生日,他送了个包,粉色的,不是她喜欢的黑色。
她说谢谢,背了一次就放进了衣柜。
后来才知道,林薇喜欢粉色。
多讽刺。
程念把盒子放回原处。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很深,小区里灯火零星。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段屿说保证十二点前回来。
还剩一个小时。
她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守诺。
十二点半,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踉踉跄跄的,还哼着歌。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打开。
段屿推门进来,满身酒气。
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
他看到程念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语气带着醉意的不耐烦。
程念看着他:“等你。”
“等我干嘛?”
段屿踢掉鞋子,摇摇晃晃走进来。
“不是说了可能通宵吗?”
“你以前都会发消息说一声。”
程念站起来:“今天没发。”
段屿摆摆手:“喝多了,忘了。”
他往浴室走,程念拦住他。
“和谁喝的?”
“就陈禹他们啊。”
“都有谁?”
段屿皱起眉:“你查户口啊?”
“林薇在不在?”
空气安静了几秒。
段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啊,老同学嘛,怎么了?”
“她不是刚离婚吗?也有心情聚会?”
“程念!”
段屿突然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
“林薇离婚了就不能跟朋友聚了?”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出轨?”
他逼近一步,酒气喷在她脸上。
“我告诉你,我段屿行得正坐得直!”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检查我手机!”
他把手机塞进程念手里。
“查啊!看看我有没有跟林薇聊骚!”
程念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微信图标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她没点开,只是看着他。
“段屿,你还记得结婚时说的话吗?”
段屿一愣。
“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你说家里永远是我的港湾。”
“你说不会让我哭。”
程念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现在每天都在哭。”
“只是你看不见。”
段屿的醉意似乎醒了些。
他后退半步,语气软下来:“念念,你最近太敏感了。”
“我真的只是聚会。”
“林薇她……她刚离婚,心情不好,我们几个老同学陪她说说话。”
“她喝多了哭,我总不能不管吧?”
程念笑了。
笑得眼泪流出来。
“所以你是去安慰她的。”
“我只是……”
“段屿。”
程念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
段屿彻底醒了。
他瞪大眼睛,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程念重复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疯了!”
段屿抓住她的肩膀:“就因为一次聚会?”
“程念,你是不是有病?”
“我累死累活工作养家,偶尔聚一次你就闹离婚?”
“你以为离婚是过家家吗?”
程念推开他的手。
“我没闹。”
“我想了很久了。”
“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
“从你衬衫上有香水味开始。”
“从你不再看我眼睛开始。”
她一字一句地说。
“段屿,你不爱我了。”
“或者说,你从来就没爱过。”
“你只是需要个妻子,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
“现在任务卡住了,你烦了,腻了,想找别人了。”
“我成全你。”
段屿气得发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找别人了?”
“程念,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房子写你名,工资卡你拿着,我爸妈对你像亲女儿!”
“你还想要什么?”
程念看着他愤怒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我要你的心。”
“你给不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
段屿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今晚不说清楚你别想睡!”
程念回头,眼神冰冷。
“还要怎么说清楚?”
“段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这半年,你主动抱过我几次?”
“主动说过爱我吗?”
“主动问过我开不开心吗?”
“没有。”
“你只有抱怨,只有敷衍,只有不耐烦。”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保姆,生育机器,替你应付父母的工具。”
段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念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砸门声。
“程念!你开门!”
“把话说清楚!”
“我告诉你,离婚不可能!”
“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别人会怎么看我?”
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些。
程念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门外又闹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了。
脚步声远去,浴室传来水声。
程念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衣服,护肤品,几本书。
结婚时的首饰她没拿,那是段家买的。
婚纱照没拿,那只是照片。
收拾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程念坐在床边,等天亮。
等一个正式的告别。
或者,什么都不用等。
早晨六点,程念走出卧室。
段屿睡在沙发上,衣服都没脱,皱巴巴的。
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不停闪烁。
来电显示:陈禹。
程念走过去,推醒他。
“你电话。”
段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程念手里的行李箱,瞬间清醒。
“你真要走?”
“先接电话吧。”
程念把手机递给他。
段屿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陈禹焦急的声音:
“段哥!出事了!”
“你昨晚干的事全朋友圈都传遍了!”
“林薇老公找上门了!”
段屿脸色一变:“什么?”
“视频!你抱着林薇唱歌的视频!”
“还有你俩在酒店门口的——”
陈禹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嘈杂声,像有人在抢手机。
段屿猛地站起来:“什么视频?你说清楚!”
“你自己看朋友圈!”
“现在整个校友群都炸了!”
“林薇她老公说要找人弄你!”
电话被挂断了。
段屿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
消息通知显示999+。
校友群、同事群、朋友群,全都在@他。
朋友圈刷下去,连续十几条转发同一个视频。
他颤抖着点开。
昏暗的KTV包厢,他搂着林薇的肩膀,两人脸贴脸唱情歌。
林薇穿着吊带裙,锁骨上印着他的唇印。
下一段视频,酒店门口。
他扶着林薇,手放在她腰上。
林薇靠在他怀里,仰头亲了他的下巴。
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
配文:“年度大瓜!已婚男同学安慰离婚女同学,安慰到酒店门口!”
评论密密麻麻:
“段屿不是结婚了吗?”
“他老婆挺漂亮的啊,怎么还偷吃?”
“林薇刚离婚他就往上贴,吃相太难看了。”
“听说他老婆一直怀不上,是不是因为这个?”
段屿的脸唰地白了。
他抬头看程念,嘴唇发抖:“念念,你听我解释——”
“视频是角度问题!”
“林薇喝多了站不稳,我只是扶她!”
“那些校友就爱乱拍乱传——”
程念平静地看着他。
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像看一个陌生人。
“段屿。”
她开口,声音很轻。
“昨晚十二点,我给你打过电话。”
“是林薇接的。”
“她说你在洗澡。”
段屿整个人僵住了。
“她……她开玩笑的!”
“我手机放桌上,她故意——”
“段屿。”
程念打断他:“别说了。”
“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她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段屿冲过来抓住箱子:“念念!你不能走!”
“我真的没出轨!”
“我和林薇什么都没发生!”
“我发誓!”
程念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搂过别的女人。
她用力抽出来。
“有没有发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已经不在乎我的感受了。”
“不在乎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受伤。”
“段屿,爱不是这样的。”
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的,不间断的。
段屿一惊,松开了手。
程念拉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
苏文慧,段雨欣,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脸色铁青,手里拎着根棒球棍。
苏文慧看到程念,急急忙忙地说:“念念,你快劝劝小屿!”
“这人都找上门了!”
陌生男人盯着段屿:“你就是段屿?”
段屿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林薇的老公!”
男人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段屿和林薇的视频。
“你他妈的,勾引我老婆!”
“她还怀着孕呢!”
这句话像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程念猛地看向段屿。
段屿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再到惨白。
“不可能……”
“林薇说她离婚了——”
“我们还没离!”
男人吼道:“她在骗你!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骗我说出差,结果跟你开房!”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苏文慧赶紧挡在中间:“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
“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一定是误会!”
段雨欣也帮腔:“对啊,我哥有老婆的!”
男人冷笑,看向程念:“你就是他老婆?”
“你知道你老公在外面干什么吗?”
“他搂着我老婆,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还说要跟她生孩子!”
程念握紧行李箱拉杆。
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她看向段屿:“所以,她怀孕了?”
段屿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薇没跟我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喝酒唱歌——”
“酒店都开了!”
男人把手机怼到段屿脸上。
屏幕上是一张酒店订单截图。
段屿的名字,大床房,昨晚十点入住。
下单人是林薇。
段屿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她……她说给我开的房间,让我醒醒酒……”
“但我没住!我回家了!”
男人抡起棒球棍就要砸。
苏文慧尖叫一声,扑过去拦。
场面一片混乱。
程念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
看着这个曾经温馨的家,此刻像个笑话。
她拉起行李箱,走出门。
“念念!”
段屿在身后喊。
她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程念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解脱了。
原来离婚不是结束,是开始。
是重新活过来的开始。
【5】
程念在沈清家住了三天。
手机开了勿扰模式,只接沈清和父母的电话。
段屿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
从道歉到解释,从哀求到愤怒。
最后一条是:“程念,你会后悔的。”
程念拉黑了他。
第四天,她约了律师。
律师是个干练的女人,叫陆遥,听完她的讲述,推了推眼镜。
“证据很充分。”
“视频,聊天记录,对方丈夫的证词。”
“起诉离婚的话,财产分割对你有利。”
程念摇头:“我只要我那份。”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不要。”
“存款平分就行。”
陆遥有些意外:“你确定?”
“很多女性在离婚时都会争取更多补偿——”
“我不需要补偿。”
程念平静地说:“我只想尽快结束。”
陆遥点头:“明白了。”
“我会尽快起草协议。”
从律所出来,程念去了趟医院。
她最近总恶心,闻到油腻就想吐。
本以为是情绪问题,但月经推迟两周了。
她不敢想那个可能。
挂号,排队,抽血,做B超。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孕妇们挺着肚子,丈夫小心搀扶。
程念一个人坐在角落,等结果。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念念,段屿妈妈来找我们了。”
母亲的声音很为难:“她说都是误会,让你别冲动。”
“还说离婚对女人不好……”
程念握紧手机:“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知道,视频我们都看到了。”
母亲叹气:“但段屿一直道歉,说是一时糊涂。”
“男人嘛,难免犯错——”
“妈。”
程念打断她:“如果爸当年也这样,你能原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母亲说:“念念,妈只是怕你以后难。”
“你还年轻,离婚了怎么找?”
“别人会说闲话的。”
程念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那我就在闲话里活一辈子吗?”
“为了不被说闲话,就得忍受背叛?”
“妈,我做不到。”
母亲又叹气:“那你回来住吧。”
“家里永远有你位置。”
挂了电话,程念擦掉眼泪。
护士叫她的名字。
走进诊室,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严肃。
“程小姐,你怀孕了。”
“六周左右。”
程念脑子嗡的一声。
“孩子……健康吗?”
“目前看指标正常,但你有轻微贫血,要注意营养。”
医生抬头看她:“你丈夫来了吗?有些注意事项要一起听。”
程念张了张嘴:“他……没来。”
医生看出什么,语气温和了些:“那我说给你听。”
“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保持情绪稳定。”
“按时吃叶酸,定期产检。”
程念浑浑噩噩地走出诊室。
手里攥着B超单,黑白图像里有个小豆芽。
那是她和段屿的孩子。
在他们决定离婚的时候,来了。
讽刺吗?
还是老天开的玩笑?
程念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单子发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还是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程念吗?”
“我是林薇。”
程念手指收紧。
“有事吗?”
“我想跟你道歉。”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我和段屿什么都没发生,视频是借位拍的。”
“我老公误会了,他脾气不好——”
“林小姐。”
程念打断她:“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段屿要跟我断绝来往!”
林薇急了:“他说都是我害的,害他要离婚!”
“程念,你别离婚好不好?”
“段屿他真的爱你,他跟我只是——”
“只是什么?”
程念语气平静:“只是玩玩?只是寂寞?只是旧情难忘?”
“林薇,你也是女人。”
“如果今天是你老公搂着别的女人,你会原谅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程念继续说:“你怀着你老公的孩子,却跟别的男人开房。”
“还拍视频炫耀。”
“你考虑过你丈夫的感受吗?”
“考虑过你孩子的未来吗?”
“还是你觉得,只要自己开心,别人都无所谓?”
林薇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难受了,刚离婚,又发现怀孕——”
“那不是我该负责的事。”
程念站起来:“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还有,告诉段屿,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挂了电话,她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沈清家,沈清一看她的脸色就紧张起来。
“怎么了?检查出什么了?”
程念把B超单递给她。
沈清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这……这……”
“我怀孕了。”
程念坐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六周。”
沈清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告诉段屿吗?”
程念摇头。
“为什么?”
“孩子需要父亲——”
“一个出轨的父亲?”
程念看着沈清:“你觉得他能做个好父亲吗?”
“他能教孩子什么?教他如何欺骗?如何不负责任?”
沈清沉默了。
“那你打算……”
“生下来,自己养。”
程念摸着肚子,眼神坚定。
“我有工作,有存款,养得起。”
“而且我爸妈会帮我。”
沈清抱住她:“念念,你想清楚。”
“单亲妈妈很辛苦的。”
“我知道。”
程念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但至少,我不会每天活在怀疑和痛苦里。”
“至少,我的孩子会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而不是看着父母互相伤害。”
沈清红了眼眶:“我支持你。”
“以后我就是孩子干妈!”
“我们一起养!”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
沈清去开门,脸色一沉。
“你怎么来了?”
段屿站在门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三天不见,他像老了十岁。
“我找程念。”
“她不想见你。”
“我有话要说!”
段屿推开沈清,冲进客厅。
看到程念,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念念,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抓着程念的手,眼泪流下来。
“我跟林薇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送我回房间,但我很快就走了!”
“视频都是她设计的!她想逼我离婚!”
程念抽回手,平静地看着他。
“段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出轨。”
“而在于,你伤害了我,还不觉得错。”
段屿愣住。
“你一直说林薇设计你,视频是假的,酒店是误会。”
“可你从没说过: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我不该和别的女人暧昧。”
“对不起,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程念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是在为自己辩解,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段屿,你不是个男人。”
段屿脸色惨白。
“我……我道歉!”
“我现在就道歉!”
“念念,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难过。”
“我不该和别的女人走太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着往前挪:“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
“看在我们……”
程念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协议律师在起草了,签完字,我们就没关系了。”
段屿摇头:“我不签!”
“程念,你不能这么狠心!”
“三年感情,你说断就断?”
程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狠心的是你。”
“是你一点一点,把我们的感情磨光的。”
“是你用冷漠、敷衍、欺骗,把我推远的。”
“现在你说我狠心?”
她笑了,笑出了眼泪。
“段屿,你真可笑。”
段屿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程念从包里拿出医院的单子,递给他。
“还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我怀孕了,六周。”
段屿猛地抬头,眼睛亮起来。
“孩子……我的?”
“不然呢?”
“你要当爸爸了?”
段屿激动地爬起来:“念念!我们有孩子了!”
“这是天意!老天都不让我们离婚!”
他抓住程念的手:“为了孩子,我们别离婚好不好?”
“我发誓我会改!”
“我会做个好丈夫,好爸爸!”
程念看着他眼里的光。
那光,是为孩子亮的,不是为她。
她抽回手。
“孩子我会生下来。”
“但和你无关。”
段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程念语气平静而坚定。
“抚养权归我,你只有探视权。”
“当然,你也可以放弃。”
“我会在协议里写明。”
段屿像被雷劈中,愣在原地。
“你……你要夺走我的孩子?”
“是你不配拥有。”
程念转身,背对着他。
“段屿,你走吧。”
“律师会联系你。”
“再见。”
【6】
离婚协议送到段屿手里那天,下了场大雨。
程念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看着雨滴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陆遥把文件推过去:“他签了。”
程念有些意外:“这么顺利?”
“他提了个条件。”
陆遥说:“每周探视孩子一次,每月给抚养费。”
“还有……”
“还有什么?”
“他希望能经常去看你,说想照顾你孕期。”
程念皱眉:“我不同意。”
“我帮你拒绝了。”
陆遥微笑:“我说程小姐现在有男朋友了,不方便。”
程念一愣:“你这么说?”
“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死心。”
陆遥端起咖啡:“况且,我说的是事实。”
“你那位医生朋友,不是在追你吗?”
程念脸一热:“周医生只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发展嘛。”
陆遥眨眨眼:“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天天给你送营养餐。”
“而且人长得帅,脾气好,职业也好。”
程念摇头:“我刚离婚,不想考虑这些。”
“那也得往前看。”
陆遥握住她的手:“念念,你值得更好的。”
程念低头,看着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
三年婚姻,留下的只有这个印记。
会慢慢淡掉的。
就像心里的伤,总会愈合。
手机响了,是周医生。
“程小姐,产检时间定了,下周三上午。”
“好的,谢谢你周医生。”
“客气什么,我正好值班,带你走快速通道。”
周医生的声音温和:“对了,我做了些清淡的菜,给你送去?”
“不用了,太麻烦你。”
“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多做一份而已。”
挂了电话,陆遥笑得意味深长。
“还说只是朋友?”
程念无奈:“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会天天给你做饭?”
“他是医生,关心患者而已。”
“患者那么多,他怎么不关心别人?”
程念答不上来。
其实她能感觉到周医生的心意。
但她还没准备好。
一颗心刚碎过,需要时间修补。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程念走出咖啡厅,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清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文慧。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念念……”
苏文慧的声音很疲惫:“妈想跟你道歉。”
“以前是妈不对,不该逼你。”
“也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程念没说话。
“小屿都告诉我了,你怀孕了。”
苏文慧哽咽了:“是我们段家对不起你。”
“孩子……我们能看看吗?”
“等生出来吧。”
程念说:“现在不方便。”
“好,好,等你方便。”
苏文慧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妈能去看孩子吗?”
程念沉默了几秒。
“可以。”
“但只能是您一个人来。”
“我不希望见到段屿,或者段雨欣。”
苏文慧连声答应:“好好,都听你的。”
“谢谢你,念念。”
“你是个好孩子,是小屿没福气。”
挂了电话,程念抬头看天。
乌云散开了,露出湛蓝的天空。
真好。
她摸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用爱填满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
程念搬回了父母家,安心养胎。
父母一开始难以接受她离婚还怀孕,但看她态度坚决,也慢慢接受了。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父亲偷偷查了很多孕期知识,笔记写满了一个本子。
周医生还是经常来,送自己做的饭菜,陪她产检,给她讲孕期注意事项。
但他从不越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程念知道,他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
怀孕五个月时,程念接到了段雨欣的电话。
“嫂子……不,程念姐。”
段雨欣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来看看我哥吗?”
“他住院了。”
程念皱眉:“怎么了?”
“酒精中毒,胃出血。”
段雨欣哭了:“他天天喝酒,谁都劝不住。”
“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
程念沉默。
“程念姐,我知道我哥对不起你。”
“我也知道我没资格求你。”
“但……但他真的很痛苦。”
“你能不能来看看他?就一次。”
程念握着手机,很久才开口。
“雨欣,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
“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是——”
“没有可是。”
程念语气平静:“我不会去看他。”
“你告诉他,如果想做个好父亲,就好好活着。”
“否则,孩子连探视父亲的机会都没有。”
挂了电话,程念站在窗前。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她想起三年前,段屿向她求婚的那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夕阳,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眼里有光。
他说会爱她一辈子。
现在想来,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爱情经不起消磨。
长到承诺变成谎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医生。
“程念,今晚有空吗?”
“医院附近新开了家素食馆,听说很好吃。”
“要不要尝尝?”
程念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扬起微笑。
“好啊。”
“几点?”
“六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那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周医生的语气很坚持:“给我个表现机会。”
程念笑了。
“好。”
挂掉电话,她换衣服,梳头,涂了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气色很好,眼神明亮。
虽然肚子已经隆起,但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摸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要去约会了。”
“虽然可能只是普通吃饭。”
“但妈妈很开心。”
“你知道吗?”
“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她和宝宝的B超合影。
底下有一行小字:
“新的开始,新的生命,新的我。”
窗外的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但没关系。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带着新的希望。
【结局】
孩子出生在春天。
是个女孩,六斤三两,哭声响亮。
程念给她取名程晨曦,寓意新的开始。
周医生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第一时间抱到了孩子。
他眼睛红红的,比程念还激动。
“念念,她真漂亮,像你。”
程念虚弱地笑:“谢谢你,周医生。”
“叫我的名字吧。”
周医生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叫周屿深。”
“程念,我等得起。”
“等你愿意接受我那天。”
程念看着他怀里熟睡的女儿,心里涌起暖流。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三个月后,程念在商场偶遇段屿。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
看到程念推着婴儿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念念……”
“晨曦睡着了,小声点。”
程念把婴儿车往旁边挪了挪。
段屿蹲下,看着车里熟睡的女儿,眼圈红了。
“她真可爱。”
“嗯。”
“我能……抱抱她吗?”
程念犹豫了一下,点头。
段屿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生疏但轻柔。
晨曦醒了,睁着大眼睛看他,不哭不闹。
“她认识我。”
段屿声音哽咽:“她一定认识爸爸。”
程念没说话。
“念念,我戒酒了。”
段屿抬头看她:“找了份新工作,在郊区,环境好。”
“以后每周来看晨曦,可以吗?”
“可以。”
程念接过孩子:“协议里写好的。”
“只是看孩子。”
段屿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
“这是这个月的抚养费,还有……给你买补品的。”
“不用这么多。”
“收着吧,我欠你的。”
段屿看着程念,眼神复杂。
“念念,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是我弄丢了你。”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程念推着婴儿车转身:“我该走了。”
“等等。”
段屿叫住她:“你……你和周医生……”
“我们很好。”
程念回头,微笑:“他对我很好,对晨曦也很好。”
段屿眼神暗了暗,但还是点头。
“那就好。”
“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程念走了。
段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商场里人来人往,喧闹繁华。
但他只觉得空。
曾经拥有全世界,却亲手弄丢了。
手机响了,是苏文慧。
“小屿,见到晨曦了吗?”
“嗯,很可爱。”
“那就好,那就好。”
苏文慧叹气:“念念她……还好吗?”
“挺好的,气色很好。”
“那就好。”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妈。”
段屿说:“我想搬去郊区住。”
“清净一点,好好想想以后。”
“你想清楚就好。”
苏文慧顿了顿:“儿子,妈也要跟你道歉。”
“以前妈总逼你,逼念念,以为是为你们好。”
“其实害了你们。”
“以后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妈不干涉了。”
挂了电话,段屿走出商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程念。
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说要娶她,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后来他给了她房子,给了她物质,却忘了给她爱。
现在她不要他了。
也好。
至少,她幸福。
段屿抬头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往前走了。
带着愧疚,带着教训。
但不再回头。
与此同时,程念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散步。
周屿深打来电话。
“念念,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
“那我做清蒸鱼,还有你爱吃的青菜。”
“好。”
“晨曦呢?醒了吗?”
“醒了,在吃手呢。”
“我下班就过去,等我。”
挂了电话,程念停下脚步。
晨曦在婴儿车里手舞足蹈,咯咯地笑。
她蹲下,亲了亲女儿的脸。
“宝宝,妈妈爱你。”
“很爱很爱。”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陌生号码:
“程念,我是林薇。”
“我走了,离开江城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祝你幸福。”
程念删除了短信。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推着婴儿车,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一片,很美。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
落在婴儿车上,落在她肩头。
落在崭新的人生里。
程念想起一本书里的话:
“人生就像四季,有春暖花开,也有寒冬凛冽。”
“但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到来。”
“重要的是,熬过冬天时,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变成了更坚强的人。
更懂得爱的人。
更珍惜自己的人。
这就够了。
前方,周屿深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他手里拎着菜,笑着朝她招手。
程念也笑了,加快脚步走过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婴儿车里,晨曦咿咿呀呀地叫着。
像在唱一首歌。
一首关于爱,关于希望,关于新生的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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