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纸通知发出来的时候,澳大利亚那边的矿业巨头估计还没回过神来。不是因为通知来得突然,而是这招实在太过“精准”。
中国矿产资源集团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搞全面封锁,而是仅仅针对澳大利亚必和必拓公司的“美元计价”海运铁矿石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连已经装船准备发往中国的货都被告知拒收。与此同时,若是愿意用人民币交易的现货,口子却依然留着。这哪里是简单的生意纠纷?这分明是在给过去几十年的铁矿石游戏规则“做外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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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懂这一刀为何砍得这么深,还得算一笔名为“窝囊费”的旧账。
过去几十年里,必和必拓、力拓这些矿业巨头,把中国钢铁企业的脾气摸得太透了。我们国内钢厂虽然多,高峰期六百多家,看似热闹,实则是被各个击破的散沙。你需要矿,我也需要矿,为了抢资源,自家兄弟先打起了价格战。这就给了卖方极其舒服的控盘空间:想涨价就涨价,想压货就压货。
最让人憋屈的是那几年,明明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买主,吞下了全球七成以上的海运铁矿石,结果却是人家在那头坐地起价。从2003年开始的那五年,铁矿石价格被这几家巨头联手推高了三倍有余,算下来,中国钢企多掏了7000多亿人民币的冤枉钱。如果说价格高还能忍,那质量上的糊弄就是“骑脸输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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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这次处于风暴中心的必和必拓“金布巴粉”来说,以前也算是个硬通货,品位能在62%左右。可后来澳洲人一看我们离不开,就开始搞小动作,把含铁量悄悄往下拉到了58%,伴随而来的就是杂质蹭蹭往上涨。
这对于炼钢厂来说,简直是灾难。含铁量低了、杂质多了,高炉里的燃料消耗就得增加,还得频繁调整炉料结构。行内人算过账,因为这质量下滑,每吨钢的生产成本就得多冒出来150块钱。再乘上每年几亿吨的进口量,这甚至都不是割韭菜了,这是在把中国钢厂当提款机。
以前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谁要是先停了采购,隔壁钢厂还在买,到时候自己缺料停产,更是死路一条。这就是“囚徒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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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牌桌上的形势变了。
中国矿产资源集团在2022年挂牌成立,这可不是为了多加一道行政手续,它的核心使命就是要把国内这零散的十亿吨级需求“打包”。这不仅仅是一个超级大买家的诞生,更意味着以往那种“被各个击破”的日子结束了。
而且,鸡蛋早就没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了。这几年中国一直没闲着,在南半球的另一端——巴西,跟淡水河谷打得火热。对方不仅答应每年增供5000万吨,还早就表现出了对人民币结算的兴趣。那些高品位的巴西矿一进场,中国钢厂手里就有了叫板的底牌:既然你澳洲货又贵又差,那我们就换个卖家谈。
这场摊牌,原本在2025年5月的长协谈判中就已经埋下了引线。当时中国作为买方,提出来的要求合情合理:希望能按当时青岛港每吨80美元的现货价为基准,稍微降个5%,并且逐步改用人民币结算,避开那让人心惊肉跳的汇率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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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仅2024年一年,因为美元升值、人民币贬值7.2%,国内钢厂光是在汇率差价上就多扔进去80多亿美元。这钱亏得实在太冤。
可必和必拓是怎么回的?不仅寸步不让,甚至还想趁火打劫,要求把长协价定在109.5美元一吨,比现货市场足足高出近30美元,而且必须全是美元结算,还得是年度一口价。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让市场教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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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先是一道警告:国内钢厂开始大面积暂停采购那款品位下降严重的“金布巴粉”,转头就去拉巴西的矿。这本来是个信号,暗示对方“见好就收”。但必和必拓高傲惯了,觉得中国也就是吓唬吓唬,毕竟刚需摆在那。
直到9月30日那道最严厉的指令下达:美元订单全部叫停,在途货物拒收。这一下,才是真正打在了“七寸”上。必和必拓85%的矿石都是卖给中国的,这口井一旦被堵上,庞大的库存瞬间就能把港口挤爆。
资本市场的鼻子比谁都灵。就在指令发出的当天,伦敦股市的必和必拓股价直接跳水4.8%,澳洲本土那边也是一片惨绿,一天之内市值就蒸发了上千亿澳元。这一刀下去,流的可是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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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即使是再硬气的政客也坐不住了。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前脚还在讲硬话,后脚就在悉尼的论坛上满脸焦急,直呼“令人失望”,赶紧给矿业部长打电话,拉着内阁商量对策。澳大利亚矿业协会更是没了一点脾气,发声明求着赶紧恢复谈判。
其实,这一仗的精髓不在于“断供”,而在于“立规”。中国压根没想彻底关上大门,“人民币现货交易不停”这一手留得极妙。它把球踢回给了必和必拓:想赚钱?可以。把汇率风险转嫁给我们?不行。想用次品卖高价?没门。
必和必拓在硬扛了一个月后,库存压力和现金流焦虑最终压倒了傲慢。他们重新回到了谈判桌,不仅不得不放弃那个离谱的109.5美元报价,同意采用更贴近市场的季度定价模式,更关键的是——松口了。
双方达成默契,必和必拓同意将约30%的现货交易改用人民币结算。这个口子一开,性质就全变了。这不仅仅是结算币种的更换,更是国际大宗商品贸易权力的让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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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国内的那些中小钢厂来说,这也是一次翻身。统一采购意味着大厂再也没法利用信息差和采购规模来挤压中小厂的生存空间,大家的拿货成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而人民币结算比例的扩大,直接抹平了相当一部分汇率风险,让利润实实在在地留在了企业账面上,而不是在外汇市场里被蒸发。
澳洲人这次算是学乖了,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中国市场虽然大,但不再是那个给点什么都要接着的“冤大头”。以前是他们定规则我们遵守,现在,是我们定好标准,想做生意的,请按标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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